《问桑》熊熊的瓶子

3、三 船群深处笛

　　三

　　华灯初上，红莲怒放。
　　翠香楼的翠香湖上百十盏莲花灯飘曳水面，湖岸的翠香楼已被无数的红莲灯笼罩了起来。碧水翠楼红莲盛开宛若仙境，只是那仙境却被无数的喧哗声叫嚷声娇笑声酒醉声叫骂声猜拳声笼盖了去，生生的将无边红色碾入尘土碾入茫茫黑夜。
　　一阵晚风吹来，湿润的空气中仿佛还带着莲花的清香，隐约中有笛声飘扬，似空谷鸣音莲花初放似春雪将融大地开颜。那笛声只是若隐若现似有未有，鼎沸的人声却一下子寂静了下来，人们都惊喜的望向湖面，好象在等待着什么奇迹。
　　一层薄雾浮了起来，轻纱一般温柔的覆住了湖面，万千红莲徐徐绽开，莲花深处有数条小船缓缓行来，每条船上都有一名白衣少女长袖轻舞笑颜如花踏着笛声放声相和，端的是恍入仙境云里梦中。
　　船群深处笛声渐明，一名白衣少女伫立船头俯眉吹笛，那少女也不是如何的绝色，穿的也是普通的白衣，只是脖颈处系着一缕白纱垂下与众女不同，头顶斜斜的挽了一个小小的髻，
　　黑发如瀑撒在身上。
　　笛声轻扬渐入云霄刚入云端突然陡转直下，就在将入地面之时一片笛声悠然响起将少女轻轻的托在了其中却是船上众女收袖吹笛。那白衣少女低头垂目，忽然双手轻甩，空中长袖划出两道玉痕，少女已然施袖而歌：“月华收，云淡霜天曙。西征客，此时情苦。翠娥执手送临歧，轧轧开朱户。千娇面，盈盈伫立，无言有泪，断肠争忍回顾？一叶兰舟，便凭急桨临波去。贪行色，岂知离绪。万般方寸，但饮恨，脉脉同谁语？更回首，重城不见，寒江天外，隐隐两三烟树。”唱到此处众女齐声而和：“万般方寸，但饮恨，脉脉同谁语？更回首，重城不见，寒江天外，隐隐两三烟树。”歌声中薄雾消散，白衣少女停袖静立衣袂飘飘，颈中白纱随风轻舞，眉间风华不可方目。
　　船上众女靠近岸边一一而下，待得白衣少女也踏出船舷之际，众人这才幡然醒悟轰然叫好，声浪声铺天盖地卷的少女眉头一皱,一名素衣青年快步走上前去双手捧上一盘白银微微笑道：“我家公子请云桑姑娘笑纳。”喧哗声轰然褪去，众人看着那盘中的白银皆是睁大了双眼。这盘中白银少说也有百两虽说仓州自古富庶不过一次彩头出手这么大方的也是着实少见，毕竟这百两白银已经足够普通百姓一家好几年的花费了。云桑皱眉不语，青年笑道：“我家公子说柳屯田的一曲采莲令能吹的这般出神入化唱的这般惊入云霄舞的这般脱世出尘的除了云桑姑娘这世上想是再也没有旁人了，所以特命小人奉上一点薄礼还望姑娘笑纳。”云桑问言不由看了青年一眼，虽然柳永彼时在北宋早已红透京华，所做词曲人人争相传唱，但是单国国小地势偏远又是多年动荡不安是以单国国内仍是知者寥寥，云桑也是偶尔得见甚是欢喜他的词曲收集起来着实费了一番辛苦，没想到却被此人一眼看破当下吃了一惊，再想到此等人物居然居身杨家，脸上鄙夷之色不由的更重了几分。这时一名锦衣少年走上前来笑道：“云桑姑娘莫非是看不上杨某的这些薄礼？傅冼你还不快去换了。”那青年应了一声走了开去，锦衣少年笑容满面自然便是杨言湛了。
　　云桑面上一寒冷声说道：“杨公子的薄礼太重，我们翠香楼是断断收不起的。”言罢欲走，杨言湛也不答话踏步拦在了她身前，云桑怒目而视正要发作，那傅冼已经快步折回双手依旧托着一个锦盘，锦盘中却是整整齐齐的折了十余条轻纱，橙黄嫩紫皎白桃粉竟是各色不同。傅冼低身奉过锦盘笑道：“我家公子知道云桑姑娘素爱颈纱，特别在明月坊为姑娘定做颈纱十六条，还望姑娘笑纳。”杨言湛微微一笑极是得意，那明月坊是仓州城乃至单国国内最好的织衣坊，所产衣饰千金难求，仅仅是颈纱十余条其中花费已不知是百两白银的数倍了当真是远非薄礼所敌，杨言湛费劲心血奉此大礼料想必能搏得佳人一笑是以神色间极为自得，谁料想云桑却是看也不看锦盘一眼转身便走，杨言湛一时反应不及愣在原地不多时脸色剧变已是狂风之势，突然一个红衣浓妆的艳色女子抢了过去一把接过傅冼手中的锦盘转头笑道：“杨公子真是太客气了，这番厚礼我先替云桑收下了。公子请进楼喝杯茶吧。”那女子珠环玉佩明艳照人正是师瑷到了，杨言湛怒极笑道：“翠香楼真是好大的架子啊”，师瑷陪笑道：“云桑她年纪小不懂事，杨公子你大人大量就莫要和她计较了。”杨言湛冷冷笑道：“大人？再大的大人只怕也大不过你家云桑姑娘吧。”师瑷吃了一惊正要再说上几句杨言湛已然甩袖而去，傅冼凑上前来低声道：“妈妈莫要担心，我家公子气来的快去的也快，改日请云桑姑娘赏光去喝喝我们杨府的清茶便是，权当给我家公子赔个礼吧。”说罢微微一笑便追了杨言湛而去，师瑷怔了一会良久方才回过神来渐觉夜风生寒眉眼凝霜，竟是不胜秋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