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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京 从江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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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江南到京城,走完大半个月的水路,再在马车上颠簸几日,16岁的小娘子被颠得身子骨都要散了架,今儿更是大半日都蹙着眉儿靠在撵车上半闭着眼休息。
张嬷嬷看着着急。
生怕这独苗苗有个好歹,刚掀开帘子,前方的马车便停了下来。
几息过后,江淮之俯身进入撵车,见一贯鲜活的面庞变得恹恹起来,不由神色一凝,瘦削修长的手轻搭在女孩纤细柔软的腕上。
施香怡缓缓睁开眼,看到的就是江淮之那张谦和温润如嫡仙的面庞。
她倏地靠过去,小脸埋在对方肩上嘤嘤地哭起来,泪珠水似的流,浸湿一片柔软的衣襟。
温热的泪珠滴滴答答地落在肩上,伴着抽泣而扑出的气息,灼烧得那片肌肤刺痛。
江淮之轻叹,抬手抚了抚施香怡柔软的发丝。
“无甚大碍,张嬷嬷,多备些温和补血之物……多为小娘子看顾些。”
这是要来癸水了?!
张嬷嬷忙应诺,马车行了几日,现下已快到京城,进了城,便好安顿下来。
直至张嬷嬷行礼离开,怀中的人还是一动不动地、抽抽噎噎地落泪,江淮之缓下声音,“是有哪里难受?”
施香怡偷偷瞅他,“头晕、肩酸、胸闷,腰也胀痛……”
江淮之面上是一贯的温和,“可还有?”
施香怡摇头,过了会儿,便感觉一道舒适宽厚的力道按在肩上,被江淮之身上淡淡的药香包裹,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不一会儿,就香甜睡去。
只是手还紧紧拽住那一角衣料。
长睫微垂,本就娇气的脸儿在睡梦中更显稚嫩,双颊还带有一点儿软肉,当真是个……小小女孩。
摸着怀中人瘦得突出的腕节,江淮之不自觉皱眉,而睡梦中的施香怡也似是做了噩梦,稚气的脸儿团成一团。
*
施香怡睡得并不安稳。
梦中又回到了她刚穿来的时候。
年方15的小娘子身娇体弱,用尽全力地跑啊跑,却怎么也跑不远。
慌乱之中反倒跌下荒林。
摔倒的那一刻,施香怡想了很多,想到上一世自己赚的钱,想到马上就可以上大学开启的美好生活,又想到被山匪追上后的凄惨遭遇……
小娘子的心跳啊跳,眼泪是扑簌簌地流。
荒山密林里,没有人可以救自己。
于是施香怡紧闭眼睛,狠下心想咬舌自尽。
在山匪即将碰到她的一刹那,凛冽的箭风吹过,一切得以安静。
以为遇到了穿越的经典桥段,惊魂未定的小娘子睁开眼。
救下她的,是一位年老有力的猎户。
猎户一家待她很好,家中有一儿一女。
儿子在城中当捕快,经常会给她带新鲜的吃食,漂亮的衣物。
女孩儿和她同岁,两人同床共枕,好得似孪生姊妹。
她觉得自己的古代生活,会一直这样平淡而快乐。
可事与愿违。
花朝会上施香怡跟着兄妹二人进城游玩,回程时却遇到了几个登徒浪子,这些人锦衣华服,怎是他们惹得起的。
捕快哥哥掩护着她们逃脱。
施香怡就这样一路跑啊跑,捕快哥哥的闷哼声越来越小,直至听不到。
这次她成功跑过了。
她却不敢回到猎户家。
施香怡把身上抹黑,跟小老鼠一样躲在城中林立的商铺后观察。
她看哪些人穿得好,这些人又住在哪……
终于,她找到了一位合适的富家公子。
家住有钱的知春巷,出入皆有马车接送,最重要的,是他温润随和,看着好说话。
于是她便规划好路线,在富家公子每日必过的书迁桥下守候。
施香怡本以为这是个长久之事,却没想到几天后便迎来了好时机。
这天,马车照常接那位公子回家,在经过书迁桥时,竟停滞不前,来回踱步。
施香怡欢喜,趁着没人注意便慢慢蹭去车后,马却忽然掀起后蹄,她被吓得直后退。
“扑通”一声,金子河的水瞬间弥漫而上。
阳春时节,江南的气候早已转暖,微凉的河水刚浸湿了小姑娘的衣裳,河岸两侧接二连三地传来下水的声音。
*
细细拂去施香怡眉间的不安,一只手轻拍后背,见她重新睡得踏实,江淮之方才起身掀帘。
不知不觉间,已至京城。
炙热的金辉洒上红砖绿瓦、鳞次栉比的雕梁画栋,粼粼的马车,川流不息的行人,映出这盛京的热闹繁华。
一路舟车劳顿,回到朝思暮想的京城,车上众人皆是神色激动。
唯有张嬷嬷反倒犹豫起来。
江淮之只道,“先回松青巷。”
松青巷挨近国子监,因着职务原因,江淮之大多居于此地。
照顾了小娘子月余,张嬷嬷难免生出些怜惜之情,怕小娘子贸然去了府上惹了夫人们不喜。
更何况,府里还有位表姑娘。
眼下大公子一切安顿好,张嬷嬷便放心地教人去安排其他事务。
丫鬟小厮们的动作稳而轻缓,有条不紊地清扫这座二进的院子。
院中种了一棵杏子树,正是结果的时候,因着这两年无人打扫,树下落满了枯枝败叶,还有被鸟啄烂的杏子。
施香怡醒来时,窗外的丫鬟正拿着笤帚在那气急败坏地赶鸟儿。
叽叽喳喳的鸟叫、丫鬟们来回走动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施香怡揉着眼去开窗。
一开窗,便看到了树上黄橙橙的一片,全是成熟的杏儿。
施香怡瞬间清醒,她咽了咽口水,想到了前世爱吃的杏干。
她唤来一个叫碧溪的丫鬟,“姐姐,我想摘些杏儿,可以吗?”
小娘子眨巴着眼睛,一闪一闪全是对杏儿的渴望。
碧溪苍白着脸屈膝行礼,“施小娘子,您做什么都是可以的,不必过问婢子的意见。”
独一个进了这院的小娘子,竟这般乖巧地询问自己,碧溪心中感到极为惶恐不安。
膝盖是弯得不能再弯。
被这架势吓得愣了愣,施香怡抿抿唇,再看那橙黄的杏儿也失了兴致。
掩上窗,打量起这间寝房。
俱是她所不知道的样式及材质的雕花家具。
唯独认出座下的这张床,似是紫檀木做的,上面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对照记忆中县令府上的陈设,再回看这间屋子,施香怡苦了脸,心里揣揣不安。
她这是赖上了怎样一户人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