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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躯体反应 但愿,那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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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众人哪还敢继续逗留,看热闹的前提是留得小命在。就这么你推我搡间,围起来的大圈也散了。
林幔万万没想到,只一晚上的时间,舟霁这小子竟然冲撞了王爷,他就不能老老实实在屋里呆着吗?为什么一定要在这个时候出风头?为什么就不能先假意认个错,非得逞强?
为什么……
总之,她是越想越恼,脑子里问了一百个为什么,偏偏看着自己关切的那人躺在长椅上,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上前,脱下身上的披风,顺势盖在舟霁的后背。
长椅上的人自始至终没有说话,翻身躺在冰凉的椅子上,像是在乖乖等待受罚。林幔看他眼睛爬满血丝,眼珠一动不动,目光一直死死盯着正前方杂乱的草堆,浑身控制不住的轻颤。
“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何事?”林幔试图掰开舟霁紧紧握住,垂放腿侧的双拳,语气添染几分担忧,“舟霁,说话,你不说何事我怎么帮你。”
“帮我?”
舟霁听见此话,终于有了动作反应,他又小声重复了一句,“你要帮我?”
声音沙哑,嗓音哽咽。
未等林幔回答,他就自顾自笑出声音,下嘴唇的肉因他的用力咬合,冒出滴滴血珠,说话间唇齿沾染上血腥。
“你真虚伪。”
四个字,几乎用尽他所有的力气,这话放在以前,他不敢说出口,或者说是时机不对,说这话肯定会惹得尹乐妤大怒。可现在,他已经是案上鱼肉,是死是活由不得自己,憋在心里的那口气总是要找个发泄口的。
旋即,舟霁神色越发古怪,似是控制不住地想要疯狂大笑,怨恨地盯着自己面前的郡主,忽然就感觉这一幕特别讽刺。
“妤儿,你怎么也在后院?”
尹丛林的声音传来,脚步由远及近。
林幔还蹲在长椅旁,听闻声音不禁眉心一跳,关键时刻突然脑中闪现一计。她用尽力气拉住舟霁前襟的衣领,确保舟霁紧贴长椅的上半身略微悬空。
忽然,林幔扬手就是一巴掌。
“啪。”
舟霁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掌打得略微发懵。
紧接着,不等他反应,又是一巴掌。
啪啪几声过后,舟霁脸颊两侧毫不意外就肿了,唇角残余几道血痕。
“你个不知廉耻的蠢货,本郡主何曾亏待过你,王府给你一个容身之地,不知感恩就罢,岂料你竟趁本郡主休憩之时,惹出此等笑话!”林幔怒吼,佯作愤慨,竟生生拉着长椅上人的胳膊用力猛地拽出长椅,甩在了地面。
“还不快跪下!没看到王爷也被你惊来了!”舟霁本就因为前后小伤,再加上这么一闹,体力明显减弱,所以林幔其实用上五分力,舟霁就能被她从椅子上给扯下来。
林幔又朝他腿边踹了一脚,特意避开腹部这些重要部位,舟霁顺势而跪。
“咳咳,乐妤。”
林幔平复起伏的心情,长呼口气,回身施礼,俨然一副迷茫的样子,“阿爹,今日风大,您不在屋内陪阿娘说话,怎得来后院了。”随后慢慢将注意力重新转回舟霁身上,语气恶劣,“阿爹,自女儿昏迷醒来之后,府内的下人是越发没有规矩,没有我的允许便私自用刑,就连婢女和侍卫也开始乱嚼舌根。”
“乐妤,来爹这。”尹丛林身高马大,虽着一袭锦冠玉服,但威猛的身材却彰显着无尽的压迫感,他朝林幔挥手,不紧不慢地说道,“是我命人处罚这个下人的,妤儿可知他今日顶撞了谁。”
“阿爹……”
“乐妤,终于找到你了,不是说要与我今日启程下江南前往苏州吗,怎得还未出发?”自尹丛林身后,一个模糊的身影缓缓走近林幔和舟霁的视野,来人是温昱,他擅察言观色,此刻明显察觉几人气氛的不正常,只能匆忙上前拉过林幔,“乐妤,这下人就交给伯父处置吧,将近辰时,我们该启程了。”
温昱赶过来的时候不知发生了什么,只好先这样劝说着,两边他都不想得罪。
“好了乐妤,你赶紧同昱儿出发,马车已在外等候,路途带上足够的盘缠和干粮。”尹丛林说话沉了声,偏头给一道随从的管家使了眼色,管家立刻弯身,小心翼翼地往后退了几步。
“你们几个,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动手!”管家吆喝剩余的几名侍卫,皱眉冷冰冰道,“这下人品质恶劣,冲撞王爷反而不知悔改,给我狠狠地打,打到他服从认错为止。”
一众侍卫得令,上前就要重拾棍棒。
“谁敢!”林幔甩开温昱握住自己胳膊的手,大声呵斥了一句。
“OOC!OOC!扣一分!”系统还嫌不够乱,一心担忧原主人设的崩塌。
“闭嘴,我自有法子。”
那几名侍卫再次得令,站在原地又不动了,一时竟不知道该听谁的。
温昱和尹丛林有些意外尹乐妤的反常,换做以往处罚一个下人,尹乐妤不能说是拍手叫好,也绝对不会像今日这般出手阻拦。
身处这场闹剧的主角舟霁一直没有说话,就那么跪在原地无人在意,身上的旧伤口被一来二去折腾的重新撕裂,他额间因为疼痛难忍而冒出冷汗,跪在地上的右腿伤口也开始隐隐作痛。最重要的是……他感觉自己头晕目眩,有只小狗的身影幻化成一幅幅动图,在他眼前来回切换。
他想伸手去抓那只小狗,可他快撑不住了,全身似乎虚脱无力,就好像一站起来就会陷入泥地,再也无法挣脱,直至死亡。
“你!”
尹丛林知道自己女儿脾性不佳,不过当众被拂了面子,他心中不可避免升起怒火,皱眉冷眼看着林幔搀扶起跪地的舟霁。
同一时刻,罗娥竟然也来到这里,许久清静的后院瞬间有了人满为患的感觉,周边声音变得嘈杂。
“乐妤!快来阿娘这里,不要任性惹你爹生气。”罗娥已经瞧见林幔和舟霁二人之间的小动作,此前又听婢女从后院传来的小道消息后就迅速赶了过来,“一个下人,做错了事就要认罚,你一个郡主处处偏袒于他,乐妤可有想过此举不妥?”
“阿娘言重,我倒没觉得有何不妥。”林幔将扶住的男生忽然给扔在了地上,给他又踹了几脚使其做出跪下的姿势,紧随其后她也跟着一起跪地,强迫意识已经不太清醒的舟霁朝父母行礼,“阿爹,阿娘,既然是他冲撞了父亲,自是该罚,罪该万死也不足矣。可他是女儿院内的下人,若是传出去恐会毁了女儿名声,怎么说也是不光彩的事情。”
罗娥问,“那你想如何?”
林幔知道这件事是有转圜的余地了,于是继续说道:“刚刚阿爹来到后院的时候,女儿已经惩治过他了,你们瞧。”林幔毫不留情地抬高舟霁的下巴,脸部的肿胀已经说明了所有答案,“阿爹,您心胸宽广,常教导女儿仁厚为先,今日女儿便斗胆替您惩罚这个该死的下人,既保全了您的名声,又将杖责该为小惩,以显示您的仁慈。”
“若是您还不满意……”
林幔语毕,抬手朝着舟霁耳边又是一掌。
“父亲母亲,可还满意?”
“若是还不……”
“好了好了,这次就算了。”尹丛林看向罗娥,罗娥冲他微微点头,暗藏的示意尹丛林自是清楚,男人一手叉腰,一手扶住额头又往后顺了顺头发,嘴里欲言又止,满是无奈模样,最终烦躁地大手一甩,“算了,这次看在乐妤的面上,饶你一条小命,下不为例。”
“多谢阿爹。”
林幔瞪了身边人一眼,舟霁意会,开口道:“多谢王爷。”
……
郡主寝卧。
“这到底怎么回事,今日他为何会惹上王爷?”林幔将阿俏叫到房内,仔细询问着原由。
“奴不知,奴也是听其他婢女说,这人冲撞王爷之前,有人看见他正在后院的柴房内喂狗。”阿悄将自己得知的小道消息统统告诉了郡主。
“喂狗?”
林幔心脏忍不住咯噔一跳,思考了一会,脑中有了个不好的猜测。
“你快去看看柴房周边有没有狗逗留的痕迹。”林幔从座椅上起身,匆忙叮嘱自己的贴身婢女,“就你上次抱在怀里的那只浅棕色流浪狗,围在舟霁身边不走。”
“郡主是怀疑……”阿俏好像已经猜到了什么,脸色蓦地一变。
“只是猜测罢了,你还不赶紧去!”林幔语气不耐烦。
——但愿,那只狗还活着。
阿俏一刻不敢耽误,领了命令飞速离开寝卧。
系统看林幔已经带人回房间了才敢冒出声音,“宿主,这就是你说的法子?”
林幔挑眉,抿了口茶,进入与系统的意识对话,“那我能怎么办,王爷一看就在气头上,不打他几下这件事怎么会善罢甘休。比起棍棒杖责,我觉得他脸上挨的巴掌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系统,“……”
林幔补充道:“再说了,我打他的时候收着力度呢,只是听着响,其实……应该没有很痛吧。”
此时,舟霁闭眼躺在床上,唇边血迹已经被擦干净,唯有五指拍打在脸上的红色印记没有消退,是一个扎眼的存在。
系统,“……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还去苏州吗?”
“当然去,不过等舟霁醒来再说吧,晚些日子再启程。”
林幔想起些事情,开口的时候很是疑惑,“今日我赶到后院的时候,舟霁就摆出面如死灰的表情,眼神像是没有焦距,活脱脱行尸走肉一般,躺在那里任人宰割。他当初的动作和神态都很古怪,况且今日我保他不受皮肉之苦,虽然……只挨了几巴掌哈,但绝不会身体差到就因此晕倒吧。”
系统沉思一瞬,“你是想说他的晕倒是来源于心病?”
“他是有抑郁倾向的,不要小瞧一个人的情绪,它有时强大到可以主导一个人的身体,我猜舟霁今日是受了刺激,而且是不小的刺激,曾经受过的委屈和不甘在那一刻会被无限放大,直至他承受不住这种应激带来的反应,从而把压力转化成现代常说的躯体化。”
林幔向系统解释自己的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