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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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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司诗织离开后，赤司征十郎把你带到了一个类似教室的书房。这里似乎是他平日接受其他教学的场所，房间中央还配有白板。
「请多指教。」
他向你鞠躬。你的背景，他已经听他母亲介绍过了。
你是他目前遇到过最年幼的老师。但他并未因此而表现出不屑或质疑，你感受到的，只有埋藏在不似孩童的极佳教养底下的一丝好奇。
「请多指教。」
你回答道，看着比你矮一个头的小男孩，陷入了约两秒的沉思。
赤司纱织刚开始时说，希望你能和赤司征十郎当朋友。
那让你很难办。
你没试过跟人交朋友。
你不抗拒与人交流，不过你并不太擅长这么做。还没有跳级读大学前，你也遇到过想要跟你交朋友的同龄人，但后来他们都离你而去了。
因为你是个「无趣」的人。
跟你聊天确实很无趣。你总会突然分享你的知识，让话题变得过于晦涩难懂。
而且你几乎没有名为幽默的触觉。别人为某个其实很好笑的笑话开怀大笑时，你只会歪着头在一旁发呆，非常扫兴。
到后来，你被贴上神童的标签，来接触你的人更少了。那位喜欢你、但被你拒绝的教授又在大学到处散播你其实很「痴呆」的传言，大家看你的目光变得更加怪异。
你没有朋友。正好你觉得你不需要朋友，所以你未曾想过要改善这个问题。
比起与人交际，你宁可多看几本书，好解答你满脑子的疑问——比如为什么你不认为孤独有别人说得那么可怕。你还真的在书上学到了，这也许是因为你患有亚斯伯格症。
你好像生病了。但你不在意，反正你本人并未因此遇上困难。
现在你遇上了。
你不知道该如何成为赤司征十郎的朋友。同龄人尚且无法理解你的话语，赤司征十郎比你年幼五岁，你们甚至未必能顺利沟通。
好消息是，你好像可以选择当他的老师。
坏消息是，你也不知道该如何成为赤司征十郎的老师。
你极度擅长吸收知识，相反地完全不懂得表达。你根本不知道为什么人需要老师。你的学习法很简单，你喜欢阅读，只要是看过一次的资料，你都能记住。
你对知识的理解正是由惊人的阅读量堆叠而成，万物在冥冥之中互相呼应，每本书都能解答你未解的某个疑惑。
——对了。书。一定有教人做老师的书。
总而言之，你借阅了许多有关教学技巧的书籍。你姑且把它们看完了，虽然还没完全理解，但应该问题不大。
现在就是将理论付诸实践的时刻。
「征十郎，」两秒过去，你喊他的名字，「我们先来做一份测验题。」
「好的，老师。」
赤司征十郎很乖巧地喊你「老师」。
你让他坐下在书桌前，然后将一份双面列印、一共有三页的综合理科试题递给他。拟定题目时，你参考了某顶级私立大学附属初中的入学试试题，考到的知识点涵盖一到六年级的教学内容，原则上，四年级的赤司征十郎不可能全对。
没关系，你会一点一点教会他。你最终的教学目标是：让赤司征十郎在这一份试题考取满分。
趁他做题的空档，你肆无忌惮地开始浏览赤司家书房的书架。
这里的书多以政治、经商学为主题，还有一整排与帝王学有关的外语书。你对这些不感兴趣，很快就坐回白板前，边思考论文主题、边心算很复杂的数学题目。
算得太认真，连赤司征十郎拿着考卷走到你面前都没发现。
「老师，我完成了。」
他答题的速度惊人地快。但你没有发现这一点，因为你也能答得这么快。
「……啊。做得很好。」
你回过神来，看着面前老实得不像小学生的赤司征十郎，想起书里说过，学生达成目标时应适当给予奖赏，或任意正面反馈。
你记得他在被赤司纱织摸头的时候明显出现了「高兴」的情绪，于是你模仿着赤司纱织的做法，也抬手揉了揉赤司征十郎的头顶。
你第一次摸别人的头。活物的毛发你只摸过自己和猫咪。他的头发不像你的那么细软，但挺蓬松，具有层次；也不像猫咪那样油油滑滑，摸起来很清爽。
顺着发流生长方向揉了两下，你低下头去查看赤司征十郎的样子。与你想象的不同，出现在赤司征十郎脸上的不是微笑，而是你司空见惯的惊讶之情。他有些不自在，脸色说不上好看，你意识到他也许并不喜欢被你这样对待，便收回了手。
「抱歉。我以为你喜欢这样。」
你对没能获取预期成效的事实感到失望。你又会错意了。果然，你无法理解别人的心情，每次进行主观的猜想都会失败。
赤司征十郎安静地看着你，确认你的眼中并没有除了内疚和后悔以外的情绪后，反而轻笑。
「……没关系。我只是有点吓到了。」
他笑起来很像他的母亲。
得到了他的谅解，你松了一口气，开始评阅他的试卷。
他的成绩是：满分。
这跟预期不一样。你应该要从这份试卷里分析出他的强弱项。但是你又失败了，他完全没有弱项。
你歪了歪头，思考着该如何修正你的教学计划。赤司征十郎看见你困惑的模样，像是被你传染了一样，也歪了歪头。
「老师，请问我有哪里做得不对吗？」
没有。
所以才奇怪。
你不认为他是碰巧做对的，毕竟你一道选择题也没出，而他写下的解题步骤比你还标准（你总是因为跳过太多步骤被指责）。
但这是好事。你没有放弃从书里学到的东西，尝试继续给予正面回馈：
「没有。征十郎很聪明。很厉害。」
他礼貌地点头，反应平淡。
「老师过奖了。」
他隐约能察觉到你的赞美有多么公式化——在此之前，他跟你一样早就习惯了他人的夸奖。
你想起赤司女士说过，她儿子头脑聪颖。
看得出她没有夸大其词。
无论如何，他给出的满分答卷让你感到棘手。
没人喜欢被反复教导已经习得的知识，至少你不喜欢。你决定把提高课程难度。
你在书上学到过的，要循序渐进。你不知道赤司征十郎具体有多聪明，不过既然他精通小学课程，那么接下来，你应该测试他对初中课程的熟悉程度。
但很遗憾，你不熟悉初中课程大纲。跳级时你一口气学习了很多很多数学知识，你根本不知道普通人学习它们的顺序。
你想了又想，转身用白板笔在光滑的塑料白板上写下一条题目——
求证：
∫区间[０,π／４]［ｘ＾(ｐ＋１)／sin＾２ｘ］ｄｘ ＝ ［－(π／４)］＾（ｐ＋１）＋(ｐ＋４)(π／４)＾ｐ{１ｐ－１／２∞∑ｋ=１（１／［４＾（２ｋ－１）］(ｐ+２ｋ)）Ｚ(２ｋ)}
「现在，请试试解开这条题目吧。」
你将白板笔递给从你写下∫就瞪大了眼睛的赤司征十郎。
他没有接，稍微调整了一下他那变得相当微妙的表情。
「抱歉，老师。我还没有学习过微积分。」
听到他的答复，你松了一口气。
「呼……没关系。」
你转过身，轻巧地一甩手中的笔，一边在板上书写、一边解释。
「我会教你的。注意到πcotπx＝１x……」
太好了，始终是你比较聪明，你还有可以教他的东西……
你不禁在心里庆幸自己懂得比他多。
虽然其实不然。
各种意义上他知道的比你多得去了。例如由于他知道这是微积分，因此他也知道，一个十四岁的大学生、企图教会一个九岁的小学生微积分是多么荒谬的一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