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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自缚作茧 在意你,只 ...

  •   一边,黄大和黄二还在世纪大战。

      沈曦宁饶有兴致地细品了半晌,才听出两人争吵的根源。

      “你这不要脸的东西,我早就看出你不对了!”说话的是黄二,他气得就差没眼歪鼻斜,说半句能喘一天,“以前还没认识我夫人的时候,你整天对我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搁路边看到我唰地就拉下脸,仗着咱们爹宠你,我也懒得和你计较。”

      “现在好了,我一成亲,你整天跟条狗似地凑上来,眼巴巴的,尾巴冲我夫人摇,历练也不历练了,隔三差五地回家。”

      “我说怎么会有人那么贱呐!”

      后边黄大说了什么,沈曦宁没细听,无非是一些苍白的辩解。

      他略一侧目,向于法修传音道:“趁他们在这吵着,你偷偷潜到黄二夫人的房间里看看情况,她大概率不会是画皮真身,顶多算个宿主,你去了不会有危险,记住别让人瞧见。”

      于法修低头,看向被塞入手心的那张能隐匿气息的高级符箓,想哭:“师叔,您看这黄二都疑神疑鬼地跟他哥吵成这样了,万一我被捉住,莫不是能撕了我。”

      “性质不一样,”沈曦宁露出不赞同的神情,“你不是来拆散这个家的,你是来加入这个家的,放轻松点。”

      “......”

      真希望等会的他,身体能是轻松的,而不会变成硬硬的。

      趁其他人转移起家仆的注意力,且暂时将人拖在这里,他终于安详地去了。

      让沈曦宁没有想到的是,于符修不仅身法诡异,速度很快,回来的时间也超出预料。

      而且骤然出现在众人之间时,脸色稍微有点难看,眼睛微微睁大,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置信的场面。

      听他三言两语讲完了所见所得,沈曦宁眼中也浮起一抹古怪,随后交代四人两两结伴,在府中暗自打探晾皮仓的方位。

      因为那画皮大抵就在这黄府之中,而前者不能距离画皮真身太远。

      自己则转身迎向了凉亭。

      沈曦宁不在,林霜缓自觉有义务将宁师弟照顾好。

      他主动发出邀请,半晌,宁韶不再凝望不远处的师尊,点头。

      两人搭伙成行,彼此都不是多话的人,快速将偌大府邸转过一遍,其中着重留意了偏僻冷清的地方,可惜收获寥寥。

      回来时,林霜缓心里直打鼓。

      不知道为什么,虽说这宁师弟没有修为,又皮相极好,可能是性格疏冷的缘故,总给他一种不敢在他面前大声讲话的压迫感。

      “那个,宁师弟啊,”他拘谨道,“你说我们这样瞒着沈师叔,真的行得通吗?他知道了会不会生气?”

      准确来说,依照他们做下的准备来看,若真要迎接这份怒火,首当其冲的,就是牵头的宁韶。

      “若是东窗事发,我会极力撇清各位师兄,不必忧心。”

      说着,宁韶步伐一顿:“只希望,我们的布置不会有用到的那刻才好。”

      林霜缓叹了声,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就见他宁师弟扎根在地,连唤几声,却连一步也不动弹。

      沿着他的目光看去,他宁师弟的师尊,正在直线方向的凉亭中舍身忘我。

      具体有多忘我,大概就是和府中平日以灵力侍弄花草的侍女们打成一片,一口一个姐姐,喊得极为亲昵。

      林霜缓眼皮跳动,此时又觉得有必要为沈师叔解释一下:“师叔他,以前在宗门里也是这样,你不要放在心上。”

      “是吗?”

      那道声音冷淡至极,无喜也无怒。

      林霜缓听得冷汗直下:“呃......”

      他就多余说这话。

      背对亭口位置而坐,沈曦宁自然是瞧不见这桩眉眼官司的。

      他仗着张惯能讲出甜言蜜语的嘴,和俊秀白净的脸,一面在脂粉堆中厮混打闹,一面又冷静地给人在话中下套,笑着哄着诓骗出想要的内容。

      他的效率很高,这会儿已经套得差不多,或者可以说,最多也只能得到这些了。

      正思量着,就见眼前侍女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开,抬起手,下意识做出捋头发的动作,像是有人向这里走了过来。

      沈曦宁眼珠不动,脑袋伴随那道视线转动。

      下一刻,就听那侍女问道:“这位仙师是?”

      肩上蓦然一沉,属于宁韶的声线在耳畔淡淡响起:“我是他儿子。”

      沈曦宁:“?”

      宁韶发病,可谓是千年等一回,但他为什么高兴不起来。

      空气突然安静,几个忙里偷闲的侍女面面相觑。

      还是发问的那位先挂起勉强的微笑,笑容里颇有点尴尬的意味,目光同时在两人间不断游走。

      沈曦宁神色如常,甚至弯了唇笑道:“仙家无日月,筑基寿数可达二百有余,只要驻颜有方,保持鲜妍的容色并非难事。”

      说话间,他翻出一张古朴的方子向众人展示,柔声分享道:“诸位妹妹,这是我每日都用来养颜的药方,可使肌肤白嫩细腻,举手投足间散发淡淡香气,亲测方便又有效。”

      “只消在清晨洗漱或是夜晚沐浴之前,取一钱珍珠,三两蝶翅花,混在一起碾成粉,然后再添入水中......”

      宁韶杜绝了他的长篇大论。

      宁韶拎住他的后颈将人提起,后者仰起脸,正对上那无情又冷酷的目光。

      众目睽睽之下。

      妇女之友沈曦宁黯然退场。

      于是,候在亭外的林霜缓,旋即目送两人款款而来。

      这时,史符修和于符修也来了,身边的家仆也被找理由甩了开,他们打一见面就摇了摇头,表示一切正常。

      众人回到客房,这才将线索合并起来。

      “黄真人在明面上推出来的黄二夫人,果然只是个靶子,”沈曦宁把事情摊开,很是直白地说,“目的就是为了拖延时间罢了。”

      为什么能如此笃定,大家心里也都一清二楚。

      黄二夫人根本早就已经死了。

      彼时于符修为避人耳目没走正门,通过狭小后窗径直翻了进去。

      他身子瘦小,身法灵活,做这些事情很容易,这也是沈曦宁将任务派发给他的主要原因。

      双脚刚一落定,两眼向四处逡巡,但见各处都拉上厚重的帘子,连一丝光都透不进去,给房中物事皆铺上了一层薄薄的黑色纱雾。

      呼吸间全是久不通风的沉闷气息,混杂着浓烈到窒息的熏香,几乎令人作呕。

      于符修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向内室探去。

      这里的摆设太奇怪了,有的地方还落了许多灰,如同很久没人打扫过,也像是很久没有人住了。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心中一颤,甚至觉得熏香的气味那么猛烈,就是为了遮掩某些不可告人的东西。

      内室的帷帘就在拐角,当那处景象映入眼帘,与此同时,鼻尖开始萦绕着一股恶臭。

      于符修脚步定住,猛地睁大了眼。

      一只手臂软软伸出帷帘,没骨头似地垂了下去,皮肤上......长满了尸斑!

      “修真界中,有能保持尸身不腐的丹药,效果却也不能永远持续,这便是黄二夫人一直拒不见客,房中又始终异香扑鼻的缘故。”

      “作为黄二夫人画皮言论的传播者,黄真人不可能什么也不知道,与之相反,他的问题很大。”

      “师叔,”林霜缓忍不住打断沈曦宁的分析,请教起另一件事,“您说的拖延时间,是什么意思?”

      沈曦宁也不言语,伸出手臂,挽起衣袖直接拉到最上边的位置,然后故技重施。

      过于白皙的皮肤上,红线的踪迹十分明显,不过短短两日,就已经攀到了接近肩膀的位置。

      接下来会不会顺着四肢游动到胸腔,以至于钻入心脏,谁也不知道。

      “从种蛊,再到控制,中途是需要时间的。”

      沈曦宁道:“这就是画皮专门搭台,为我们演上一出戏的意义所在。”

      而在唱完之前,要是找不出这出戏的主角,他们就得全军覆没在这。

      “你们觉得这样的猜想怎么样?”一个转瞬,沈曦宁已经抛开了那个沉重的话题,面上全是轻松写意,“黄大是黄真人最看好的孩子,从小惯到大,期间黄二和黄大爆发过多次争吵,但身为父亲的黄真人始终站在黄大那边。”

      “因为他期盼黄大成材,将来继承家业,并且在道途上的成就超过自己这个纯靠天材地宝堆砌起来的金丹真人。”

      “所以在发现黄大近日行迹古怪,甚至为了提升修为而残害活人以后,黄真人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隐瞒和转移目标,并且严禁黄二与其夫人接触,防止隐秘泄露。”

      “但有一点说不通,”他沉思,“一般人的怀疑应该是邪修夺舍,黄真人为什么能说出是画皮,莫非是早就发现了,然后两人间达成了什么交易?”

      还有这个黄二,也大有疑点。

      好好一人,也不是傻子,自己家发生那么多古怪,真的能什么都没察觉?

      如果这一出正咿咿呀呀唱响的戏,当真像自己戏谑的那样,存在三重反转,那么沈曦宁私以为,现在他们的推断,恐怕也才处于第二重。

      一时房中氛围分外沉凝,无人捧场。

      三人沉浸在个人的思考中,眉毛直打结。

      沈曦宁一下子泪眼汪汪,转而寻求宁韶的抚慰,谁知后者也正盯着他,不偏不倚,眸子中情绪沉浮。

      对视上之后,掩饰般端起茶杯,不慌也不忙地啜了口水。

      沈曦宁顿觉有趣起来,伸手想要挑起他的下颔,但被躲了过去,只得遗憾地将手缩回袖口,调笑道:“怕了吗?没事的呀,我会保护你的。”

      怕,自然是不可能的。

      却很是担心他,更恨上了自己。

      恨自己为什么帮不上忙,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再有用一点。

      宁韶有千言万语,终归于寂寂无声,本欲不作回答,不知怎地,一错眼的功夫,却是听自己毫无情绪地反问:“师尊对所有人都是这样吗?”

      给出一个答案不难。

      未来瞬息万变,随口许下的承诺很可能随时付之东流,眼前的人完全可以避而不谈,也可以同往常一样插科打诨,将其一笔带过。

      但沈曦宁并没有那么做。

      “当然……不是。”

      “只有你。”

      他说着,笑了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自缚作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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