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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怀疑对象 你有什么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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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真人娶妻生子开枝散叶,散出了长子和次子。
长子争气,仗剑远游寻找机缘,许久才回一次黄府。次子守成,走了父亲老路,与家眷一同在府上过日子。
沈曦宁听那黄真人字字泣血,声称他怀疑那次子迎娶的夫人就是魔域的画皮鬼。
首先是从出身上怀疑。
那位夫人是次子黄二在外历练时所结识,自称无父无母无亲无朋,不辞万里随黄二回来成亲。
那女子生得极为美艳,修为只及练气,黄二遇见她就像是被夺了心智,撇开黄真人早已为他定下的世家亲事,一哭二闹三上吊扬言非她不娶。
“那和画皮又有什么关系?”沈曦宁把自己装成了一个文化低下的丈育,皱着眉头苦思,“画皮......我好像听说过,是古籍中的一种魔域精怪。”
“但被牢牢锁在了魔宫中,早已不出世,况且成了气候的画皮,最低也是元婴初期,何必做了伪装,强留在武阳县......”这种只有一位金丹真人坐镇的小地方。
“精魅行事,一定是有它的想法,我一介金丹又怎么看得出。”
黄真人摇摇头,声音里是止不住的后怕:“能做出这样的推论,我也是有根据的。自她来了,整座黄府怪事连连不说,她的行径也是十分古怪。”
“先是有一段时间,天天跑到府邸紧挨着的后山,后山在那时,也频频多出了许多妖兽尸体,不是寻常的用刀剑毙命,而是整片皮都被扒下来,就留下一双黑洞洞的眼,除此之外,血肉模糊的尸身上便无一处伤口。”
“然后,那女人又将自己整日整日地关在房中,不见来人,连爱她不渝的新婚夫郎也不见,倒是命令侍从抬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流水般送进去,像是犀角啊鸦羽啊什么的。屋子里的熏香点得浓厚,方圆十里都能闻见。”
但这不能当做实质性的证据。
沈曦宁的眼神明晃晃地表示。
“我知道,说到这时,你们还不信我,”黄真人道,“但如果我说,有一日我忍不了,亲自推门进去,想质问她要怎样,却正好撞见她在换衣服呢?”
“而她换下的,是一张血淋淋的、眉目用墨笔画上的人皮。”
......
黄真人坚持这是画皮鬼。
沈曦宁也坚持他老眼昏花,这就是黄鼠狼精。
黄真人略退一步,要求沈曦宁传讯含虚宫搬救兵。
沈曦宁继续普信,且自傲表示,有他在,这把稳了。
......稳什么,五个筑基一个金丹,稳着送人头吗?
两人魔法对轰一阵,双方都把话咬死了,谁也说服不了谁。
黄真人甩袖离开,只留下一句:“哎!你真的,我真的,哎!”
他走后,天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了下来。
第一滴水落在头顶,细密的雨很快就在眼前铺开成帘。
退到客房一侧的长廊上避雨,沈曦宁单手抱臂,面向外侧赏景:“雨丝风片,烟波画船,好兴致。”
宁韶伫立在他后方,闻言举目眺望,果真望见湖心摇曳着一只游船,雕梁画栋,在浩渺烟波与漫天风雨中飘飖,好似形单影只。
船上有个小黑点从舱房中走出,看不出是府上的谁,只知全身上下裹得极为严实,连一丝缝隙都不露出来。
旁边有个仆从打扮的撑着伞,阔大的伞面向那人倾斜着,如同很怕淋到了他。
这阵势,应该是府上的主子了。
沈曦宁看了会儿才收回视线,向宁韶一笑,又对其他三人说道:“走吧。”
一下雨,天就黑得很快,所幸几人来得也很晚,刚好赶上了仆从向客房送晚饭。
饭后本想去探一探所谓很有问题的黄二夫人的深浅,又被黄真人八面玲珑地打回去。
他道:“不急,现在已经太晚,明日一早再来吧。”
客房很宽大,基于人数分成了两间,沈曦宁与宁韶同住,其他三人一组,但讨论时刻都聚在了前者那间房。
刚关上门,林霜缓便道:“师叔,我觉得......”
沈曦宁伸出一根手指立在唇前,微笑。
林霜缓噤声,众人转而传音入密。
仔细一想,不论是黄真人那番话,还是他的表现,都处处是破绽。
——既然很久以前就觉得次子的媳妇是画皮,生活中又出现了这么多不对,那早干嘛去了。
非要等到城郊血案出了一桩又一桩,等着含虚宫派弟子过来解决吗?他家是什么与世隔绝的孤岛吗?
——既然已经拿他们当救命稻草了,为什么在提出要见一面黄二夫人时,神色却不疾不徐,好像很从容,也不急着解决的样子。
反正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绝对不能再对含虚宫的人作深情呼唤,黄真人能够怂恿他们这么做,就说明提前做好了陷阱的布置,如今正盼着来人往下跳呢。
“师叔,那依你看,黄二夫人会是画皮鬼吗?”有人问。
沈曦宁利落道:“没有可能。”
闻言,三人纷纷激动了起来,林霜缓带头吐露心声:“您是已经发现什么线索了吗?”
宁韶最清楚沈曦宁的德性,也远比三位师兄冷静自持,他挪开目光,抬眼留意起门窗的位置。
沈曦宁的下一句并未辜负预料。
“没有。”他耸了下肩,说,“但被推到台前的第一个怀疑目标,手段还那么刻意,一般都是掩人耳目用的。”
“小说里不都这样吗?设定合格的戏剧桥段至少需要三重反转,第一重转完第二重转,第二重转完第三重转,反差再反差,这样才足够刺激,让读者大呼过瘾。”
三人扯了下嘴角。
沈曦宁尤嫌他们的表情不够好玩,随手卷起桌上的书,挨个在头上轻敲了一下,唯独掠过宁韶,然后托着下巴若有所思。
“不过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那就是对方也想到了制造反转的手法,所以有意利用常规思路制造误解,第一个就把凶手请出面了......总而言之,就是全看作者想怎么写喽。”
说了像是没说。
林霜缓决定将话题引导回正途。
“那这画皮鬼,又要如何找出杀死呢?”
沈曦宁看宁韶,指尖在桌面一点,宁韶一字不差地背出古籍原文:“画皮畏火也畏水,然而并非凡火凡水,火需无根之火,水需无根之水。”
“择取其一同时捣毁画皮的本体,以及其悬挂人皮囊子、汇聚了浓重硬气的晾皮仓,这便是唯一的方法。”
无根之水,类似于傍晚突然下起的雨,属于天水。
无根之火的来源有两种,一是变异雷属性灵根的修士使出的术法,二......是渡劫引来的天雷。
变异雷灵根,至强者可与天道沟通,稀世罕见,上一个还是沈曦宁坐化了的剑尊师父。
而后,此间无人。
至于天雷,沈曦宁卡在元婴中期少说已有一甲子,离化神还远得很,其他人也是不可能的。
那要怎么办才好——
沈曦宁欣赏了一下各异的神情,慢悠悠在桌上拍出一张雷符。
“仅此一张,小心点用。”
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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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月明星稀。
沈曦宁有一项其他修士,通常都不具备的禀赋——他一入睡就跟死了一样,两眼紧闭,胸膛毫无起伏,山崩地裂都没感觉,只有平稳的呼吸,尚能表露一丝生命体征。
说来奇怪,偏偏危险来临,他却能即刻察觉。
眼下和第二种情景无关,但在第二日醒来,沈曦宁立刻发现了,其他人有事在瞒他。
林霜缓极力板着脸,但目光飘忽。史符修手脚乱动,浑身上下仿佛有蚂蚁在爬。于法修的存在感比平时更弱,一看就是正心虚着。
宁韶......宁韶平静地看着他。
古井无波,目中无人!
大胆!
沈曦宁扬着下巴瞪了回去。
这几个,肯定半夜偷偷聚起来,背着他做了什么坏事。
可惜这种事,直接问是问不出来的,只能一点点套话。
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沈曦宁依旧笑容温和,直到黄真人遣来一位家仆,说是要领他们在府上走走,找一找蛛丝马迹,这才起身跟了上去。
昨日的凉亭和碧湖处于中心位置,今早又是要路过的,方才远远望见那片层叠的荷叶,家仆就止住了脚步。
几人也停住了。
他们都听见了湖边飘来的吵架声,极其激烈,且词语无所不用其极。
然而言语间,又很是尊重彼此的家人,没有一句话涉及。
迟疑片刻,大概也是抱着想吃瓜的心思,家仆犹豫之下,还是没改变既定路线,带着一行人挨近了凉亭。
那是两个男人,其中一个身形很像是昨天在游船上裹成粽子的人。
家仆有意减轻呼吸,降低存在感,但沈曦宁偏不这么做,眼一眯,踩中了地面的枯枝,接着非常刻意地惊呼一声:“抱歉。”
两人止住话头,神色不善地看了过来。
五官都与黄真人很神似,难怪避开了唇枪舌战中最有利的招数,毕竟动辄就会株连自己的九族。
那家仆呼吸慌乱,忙不迭行礼,又介绍道:“大少爷,小少爷,这是老爷请来的客人,含虚宫的五位仙师。”
被称呼为大少爷的,在黄真人口中理应还在外游历的,原来就是那人。
沈曦宁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拂过他今日的衣服,很正常,很符合这个天气,心中更是疑窦丛生。
那么,那日雨天,这位黄大又为什么要穿得跟身处地球两极一样。
莫非是一接触到无根之水,他的身子就会如纤薄的纸张,层层洇开,以至消融在水面?
就像……画皮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