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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昏倒 苏其国女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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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大雪风飞。花雨国太后寝宫中仆人来去匆匆。不停歇地送来热水、暖炉,众人日夜不休地让其中温暖如春。
寝殿内的床上躺着一个脸色惨白却依旧能看出其容颜倾城的姑娘。太后则守在床边,不顾形象、失魂落魄地坐在地垫上,抓着姑娘的手,眼角泪痕未去。
姑娘名叫谢咏,字静语,在有些国家会用化名谢永,字靖宇。
谢咏和太后原来皆是山青国人,花雨国太后本是山青国舒乐公主,在五年前和亲来到了此处。而谢咏本是内忧外患的山青国最年轻的将军,原本同另一位少年将军李棋一起被视为战乱不断的国家的唯一希望,因儿时做为公主伴读入宫而同舒乐交好,曾经是形影不离的伙伴。
只是那个谢咏早在五年前就死了,此时的她是作为苏其国相国来到花雨国商议国事的,怎料在宴会上突然晕了过去,竟是五日过去都没能醒过来。
朝中不可一日无君,即使发高热也不曾缺席每日上朝的垂帘听政的太后眼下却无心政事,风言风语就开始传播起来了。
“苏其国女尊男卑,只要家中不是太过贫困,女子至少一个正夫两个侧夫,达官显贵后院侧夫成群的更是不在少数。相国谢咏年芳二十三在苏其国位高权重却至今后院无人。”
“当朝太后杀伐果断,手起刀落何曾见她有过慌乱。当时谢大人昏过去却是手中酒杯都掉了。”
“眼下更是一连五日休朝,从未如此啊。”
“太后和相国正巧年龄相仿,不会是……”
只是话题到这戛然而止,谁也不敢继续讲了,太后的心狠手辣众人有目共睹,一个看着瘦弱的和亲公主能在当初杀手当道、今日君主明日身首异处的环境里成功夺权,又在短短几年间肃清朝政的女人,众人对其除了佩服更多的是畏惧。傀儡皇帝谁知还能在位多久,太后的权力却已是不易撼动的。
更何况苏其国相国谢咏更不是善茬,明明是一个起于寒微的新起之秀,却几年时间从门客到上卿到相国,这权力之路她如履平地,如今不仅在苏其国位高权重,许多其他国家也以上卿之礼相待。因她提出的政策,让苏其国这个原本资源丰富靠老天就能国富民安的富庶小国同其他国家经济往来愈来愈多,使得苏其国这几年来掌握了多国经济命脉,而这其中大多又都掌握在谢咏手中。
谢咏再也忍不了身上的剧痛,终于在挣扎中微微动了动。
“静语,静语。”众人眼中的心狠手辣此刻慌慌张张又小心翼翼,着急叫醒却又不敢吵醒眼前众人印象中的并非善茬,眼泪又不自觉急得掉了几颗下来。
谢咏难受得睁开了眼,看到了舒乐,艰难地伸了没被握着的左手,试图去给她脸上的眼泪抹掉。
舒乐却像是开了闸,泪水决堤,手忙脚乱从一旁拿过来命人每隔一段时间换上的热度刚好的粥,给谢咏喂了几口。
接着一个一袭黑衣,带着斗笠面罩,高大挺拔的人沉默地拿着刚摘下的草药进来,将草药递了过来,太后接过就往谢咏口中送去。
“周顾?你怎么过来了?”
“你昏睡了五日,第三日他就来了。一直在附近守着。”
“五日?!”
见谢咏没事,周顾便先出去了。
吃了草药,谢咏觉得整个人都舒服了起来,活动自如了,也开始体会到了些许情绪,发现她大概是吓到舒乐了,赶忙安慰起来:“这不是没事嘛,别哭了,你这样怎么上朝啊。”
“这次绝对不许走了,在这里好好的,从根上治好了,你想去哪去哪!”
舒乐看她没事了,不顾形象大哈哈地胡乱抹了抹脸 ,霸道了起来。
“诶呀,没事的,这草药本也不能天天吃啊,我一个月来吃一次就不会变严重。”谢咏看着舒乐变严肃的表情,立刻接着说,“这次是意外,应该不是变严重了,主要是前几日没休息好。五日已经耽搁太久,我得回去了。”
说着谢咏给自己把了把脉,随即一边准备起身一边正欲再说些什么,却被舒乐按了下来,舒乐哪能按得住她,但谢咏还是顺从地又躺了回去。
“静语,你说过这草药只有花雨国王宫里这一处能长出来有此等疗效的,又只有新摘的才能有用,以前没条件,如今我好不容易在花雨国站稳了,你在这里想待多久待多久,谁也害不了我们,绝对安全,草药种满了绝对足够,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意留下来,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找到办法,只差时间就能治好了不是吗?你冒死做这些做什么,这世间离了谁过不了,非得你来?”
“可我就是缺时间啊。而且确实是太多人离不开我了。”谢咏捏了捏舒乐的脸,想让她开心点,一边俏皮道。
然而舒乐一点笑不出来,让朝野众臣闻风丧胆的太后此刻在寝殿里被捏出了一个比哭还让谢咏糟心的难看笑脸。
舒乐知道谢咏说的没错,太多人离不开她了,还在山青国苦战的李棋,她不知在哪里逃亡生死不明的哥哥,还有如今在冰冷朝堂看似众人拥簇却实则孑然一身只剩谢咏做念想的她。
这么多人离不开她,也意味着曾经和现在有多少人想要她死,可她唯一遭了暗算却是九岁那年因为替自己挡了当初萧淑妃本是递给公主的毒酒。
谢咏在舒乐愣神的间隔,搭了搭她的脉,而后熟门熟路起身走到桌子边拿起纸笔,飞速写了起来,一边头也不抬地说:“别哭了,这方子上的药吃几日会安定些也能精神些。歇了几日折子堆成山了吧。”
“你要是想我多来就跟苏其国多些经济往来,再努力点把花雨国治理得再强大点。这样两国联合就能牵制燕语国,也能给李棋在山青国不论朝堂上还是战场上都减轻点负担。”
写完了折了折递给了舒乐,“我要赶紧回去了,这讨论的苏其国和花雨国丝绸贸易怎么样,给个答复,我好回去回复,还有丝绸商人专用的通关令牌准备好了吗?”
苏其国产的丝绸质地非常好,而花雨国成品做得特别好。两国联合再往他国交易是个可以惠国惠民的,不多久国库都可以充实许多。
舒乐看谢咏的模样,忧心忡忡又无可奈何,她想做什么她能拦得了?于是闷闷不乐不大情愿却又一贯动作利索地从书桌旁的架子上拿出了谢咏来之前送来书信就备好的通关令牌和文书。
谢咏接过来收好,披上舒乐递过来的披风,走了几步准备离开又退几步回头来重重抱了抱舒乐,弄得舒乐又要掉眼泪,她却接着头也不回地从窗口离开了,身轻如燕。
周顾在外等候多时。坐马车回去大概要三天,但是他们轻功很好,又十分熟悉地形,所以飞檐走壁回去只需要一日半。
谢咏看到向来朴素简单的周顾身上又多了几个黑色却质地特别好的包裹,“舒乐给的吗?”
周顾不让旁人见容貌,也不让人听声音,所以每次都放在窗口,几年来都成了惯例,此行放了些谢咏最喜欢吃的点心做干粮,又放了些草药,用精致的瓶子小心翼翼装了起来,大概是想让它多活段时间还放了些水。
谢咏见了叹了口气,这药离开那片土地几个时辰就没用了,可舒乐自从掌权就在宫中种满了,即使太多无用,多了枯萎了也用不上,还每次都要给她备上些。可是很快她就不会叹气了,因为她的情绪又慢慢消失了,隐入尘埃,好似不曾回来过。
谢咏又陷入了独属于她的无边黑暗。
她中的毒会让情绪丧失,近几年严重时动作都会变迟缓,甚至像今天这样突然全身难以动弹。自从九岁中了这毒,她在那种麻木的痛苦中度过了太久,如今有了这么个法子可以偶尔恢复清明爽利的情绪,甚至偶尔可以像中毒之前那样大悲大喜,她已经是十分满意。毕竟曾经以为一辈子都没法解毒,只会在这种暗无天日的憋闷中突然哪天毒发而后死去。
然而身体状况似乎确实是变严重了,像这次本还没到服药时间,却突然发病昏了过去。只不过,眼下有比治病更重要的事情。
情绪丧失确实挺碍事的,尤其在一开始中了毒突然进入这种状态,谢咏也曾经很不适应。不过好在她有个聪明的头脑,可以通过分析和模仿应付绝大多数场景,不行还有本能,大概因为她本质是个很好的人,本能指引做的事情除了在一个人身上摔了跟头,从未曾出过差错。
两人回到了苏其国已是傍晚,苏其王正在宴请宾客。
苏其国同花雨国相距不远,但风俗全然不同,地貌也不同。而两国和山青国更是大相径庭。谢咏到这里来已经三年有余,虽然每年在这里并不算多,但也早已没了当初的陌生感。
谢咏回到了她的府邸换上小厮林雨早已准备好的合适的衣服就前去赴宴。五日没好好吃饭的谢咏还是没什么胃口,但是多少有些头晕眼花,想来大概是饿的,当即决定在宴席上吃些。
“此次前来的是谁?”昏睡了五日,虽是赶上了宴席,却实在是没时间做准备工作了。在花雨国时收到书信说这日有重要事宜,早些回来商议,却终究是来不及商议也来不及准备,只好见机行事了。谢咏边走边问道。
“回禀大人,是山青国相国前来,据说有要事商议。”在边上一路小跑着堪堪勉强能跟上谢咏的小厮带了些气喘答道,想起了什么似的又忍不住道:“据说长的可好看,这几日宫中都传开了。”
本饿着肚子大步走着的谢咏却顿时顿住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