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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再遇秦致恩 看来他们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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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舫一路顺江而下,两个月后终于抵达江南故土。
踏上岸的那一刻,温润潮湿的晚风裹着满城烟雨气息扑面而来。
青石板路蜿蜒曲折,白墙黛瓦临水而建,小桥流水环绕街巷,巷口飘着糕点与花茶的清甜香气,处处都是薛宝珠梦里的模样。
薛宝珠来到多年未回的宅子,带着人安顿下来。
薛宅的一众老人在看到薛宝珠的一刹那喜极而泣,他们小姐终于回家了。
第二日,薛宝珠带着青月和青玉去看了自己的爹娘。
在他们的坟前薛宝珠说了好久的话,恨不得把这些年发生的事情都讲给他们听。
之后的日子里,薛宝珠白日听听说书,逛逛长街,傍晚便倚在临水楼阁,看落日染红河面,听巷弄里轻柔的吴侬软语。
日子清闲恬淡,无风无浪。
…………
北境。
崔让一身戎装立在城楼高处,刚结束连日厮杀,眉眼间还凝着未散的杀伐冷意。
观云登上城楼,压低声音:“将军,京城来信了。”
连日来大雪封路,许多信件送不来,就连粮草都搁置在了半路。
崔让接过信封拆开,上面寥寥数语,言明薛宝珠动身南下,到达江南故土。
垂眸看完信上字句,良久,崔让薄唇轻轻吐出两个字:“也好。”
周芳蔓心思狠毒,屡次将歹念打在她身上,现在更是极有可能趁他不在对薛宝珠下手。
他不在京城,没办法时时刻刻保护她,如今她远赴江南,反倒避开了京城是非,远离了周芳蔓的算计。
寒风吹动肩头战甲,崔让收回远眺荒原的目光:“传我密令,调一队影卫暗中奔赴江南保护小姐。”
“隐于暗处即可,不必近身惊扰,但凡有异动,立即飞鸽传书。”
“是,将军!”观云领命快步离开。
崔让看着城池下清理战场的士兵,黑眸幽深,家国战事缠身,他无法亲身护她左右,只能以这般方式护她平安。
…………
这日雨后初晴,天光柔和。
薛宝珠沿着河畔长堤散步,裙角轻扫过路边湿软的青草。
转过一座石拱桥,一道清俊温雅的身影猝然撞入眼帘。
四目相对的刹那,两人皆是一怔。
那人一身蓝色衣袍,眉目温润,身姿清逸,正是许久未见的秦致恩。
他手里握着一把油纸伞,脚步骤然顿住,整个人愣在原地,眼底先是错愕,随后是惊喜,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人。
隔了这么久,跨越千里,他万万没有想到,会在江南再度见到薛宝珠。
秦致恩走上前来,语气难掩激动:“薛小姐?真的是你?”
他还以为,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她了。
秦致恩眼底藏着欣喜与小心翼翼,那是压抑了许久的惦念,真切又灼热。
薛宝珠也颇为意外,眉眼间带着几分讶异:“秦大人?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秦致恩望着眼前眉眼柔和的她,轻声笑道:“我被调来江南任职,一直定居在此,此地山清水秀,安稳僻静,倒也远离了京城纷争。”
他没有明说远离了七公主,但明眼人都知道他话里的深意。
闻言,薛宝珠了然一笑,她记得秦致恩许久之前就调离了京城,没想到竟是来了江南任职。
秦致恩顿了顿,有些无奈般地道出实情:“其实,能顺利调离京城,落脚江南,还得多谢崔将军暗中出手相助。”
薛宝珠一愣,嘴中低声呢喃了句:“是他。”
秦致恩的话像一块石子投入平静的心湖。
那个被她刻意遗忘,不愿提起半分的人,就这般毫无预兆地被重新拉回思绪里。
薛宝珠垂落眼帘,指尖不自觉轻轻收紧,心头五味杂陈,乱成一团。
方才观景散心的惬意荡然无存,只有猝不及防的错愕,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
秦致恩并未察觉她的不对,轻声感慨:“若非崔将军帮忙,我怕是还困在京城的漩涡里不得安宁,说来,我该好好谢他。”
薛宝珠没有回答他,望着缓缓流淌的河水。
此刻,她意识到哪怕刻意不提起,哪怕崔让身在千里之外的沙场,也依旧牵扯着她周遭的一切,牢牢盘踞在她的心底。
秦致恩见她久久未说话,出声叫她:“薛小姐?”
“啊?”薛宝珠回神,露出一个有些歉意的笑。
“我今日有事,不便久聊,改日。”秦致恩想起身上的公务,连忙说道:“改日我们再寻个时间叙旧如何?”
薛宝珠冷不防在江南遇见故人,笑着应下:“好。”
“薛小姐若是有事,也可以到衙门找我,我一定尽力相助。”秦致恩抱了抱拳:“告辞。”
说完,急匆匆离开了这里。
…………
薛宅,花园。
薛宝珠坐在锦鲤池的栏杆旁,美目盯着池里摆尾的鱼儿,失神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姐。”青月端着凉茶走过来:“在想什么?”
薛宝珠沉默着摇摇头。
“您在想将军吗?”青月把茶盏放在旁边。
她的心思细腻,看出了小姐自从遇见秦大人回来后就心情不佳,一连好几天连最爱的糕点都提不起兴趣。
薛宝珠依旧没说话,却没有否认。
自从秦致恩提起崔让,她便再也忘不掉了。
就算是闲来无事也会想起他在边关过得好不好,他走时身上旧伤未愈不知后来可有受伤?
她不想操心他的事,可心里总是下意识惦记。
青月屈膝蹲在她腿边,仰头望着她寂寥的侧脸,声音放得轻柔:“将军月月都会给府里写家书,小姐若是挂念,不如给夫人写封信问问近况。”
薛宝珠垂眸把玩着手里的玉镯,像是不愿意承认她挂念他的事实。
青月轻声开口:“小姐,抛开一切,你与将军本就是表兄妹,只当是妹妹挂念远在边关的兄长,问候几句,再正常不过了。”
她的话犹如在给薛宝珠找借口,好让这份无处安放的惦念,落得个体面缘由。
薛宝珠指尖一顿,抿起唇,表兄妹……
他们还能继续做回表兄妹吗?
她的心里比谁都清楚,如今的他们已经走上了一条表亲不像表亲,夫妻不像夫妻的路了。
薛宝珠垂落的眼睫轻轻颤动,遮住了其中复杂的思绪。
…………
北地边关,长风猎猎,寒雪碎絮般刮过连绵军帐。
营帐之内烛火昏沉,寒气浸透甲胄,肃杀压抑。
崔让刚卸下半幅战甲,指尖还凝着兵刃的冷意,观云便入内呈上一封自江南加急送来的密信。
观云帮着他卸下全部战甲,守在一旁。
崔让拆开密信阅览,字迹落于眼底的刹那,帐内气温骤降。
上面清晰地写着薛宝珠意外在江南与秦致恩相逢的事情,二人还约着品茶聊天。
崔让指节骤然收紧,薄薄一纸信笺险些被攥碎,这个秦致恩还真是阴魂不散,他都把他调去江南了,他们两个都能碰见。
早知道薛宝珠会回江南,他就该把秦致恩调去其他地方。
突然,池修然撩开帘子,搓着手走到火盆旁烤火:“好冷啊。”
崔让淡淡瞥了他一眼:“北境不比京城,你多穿些。”
“放心吧,我就是冻死了我爹都不会去找你算账的。”池修然摆摆手。
崔让仿佛早就习惯了他口无遮拦的样子,毫无反应。
池修然接过观云递来的热茶,满足地喝了一口,冷不防想起什么:“对了,我听说宝珠去了江南?”
崔让“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我记得秦致恩好像在江南任职?”池修然又喝了一口茶,思索了一下:“当时还是你把他送去江南的吧?”
崔让把密信丢进火盆,没有理会他。
池修然放下茶盏,状似无意地慢悠悠开口:“说来也是凑巧,他们二人都在江南说不得会遇见呢。”
话音落下,帐中死寂无声。
池修然有些尴尬,开口找补:“但是江南地域辽阔,想来他们也未必能有缘碰面。”
崔让抬眼,眸色漆黑沉沉地盯着他。
池修然被他盯得有些后背发毛,干笑两声:“他们不会……已经遇见了吧?”
崔让冷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就差没把猜对了三个字写在脸上。
池修然扫过他抿成冷硬直线的薄唇,还有那双瞬间覆满阴翳与戾气的眼,耸耸肩。
方才那番试探的废话,不必多言,答案早已明了。
哪里是未必碰见,分明是早已相遇。
池修然啧啧出声:“看来秦致恩与咱们的宝珠还真有些缘分啊。”
崔让听着他在旁边说风凉话觉得十分刺耳,声音冷淡:“池二,你不冷了是吗?”
池修然疑惑:“嗯?”
崔让垂眸拿过旁边的公文,注意力放在手中的文字上,声音淡淡:“观云,把他丢出去。”
话音落下,池修然瞬间不干了,站起身指着崔让:“哎?你这人怎么聊不了天呢!”
崔让烦躁地皱皱眉:“吵死了。”
观云上前一步,硬着头皮做了个请的手势:“军师,请吧。”
池修然从不为难观云,不在乎地白了崔让一眼,一甩袖子离开了。
撩开帘子的瞬间,北风卷着雪吹进了帐篷,片片白色在帐篷入口处堆积成一小堆。
崔让不再纠结于秦致恩的事,压下心底的烦躁,缓缓站起身,目光落向帐内后壁悬挂的北境疆域图。
烛火摇曳,映得他身形清挺孤冷。
崔让的指尖抬起,轻轻覆在泛黄的舆图之上,隔着薄薄纸页,缓缓圈定几处边防要塞与关隘。
他眉眼沉敛,满是杀伐筹谋,方才的儿女情长,被他尽数敛入眼底。
此战,速战速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