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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出征 薛宝珠: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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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崔让坐在院子里看边关刚发来的密报。
陈大夫端着药碗走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稔的无奈:“将军这身子,向来不爱惜,老将军在世时便总叮嘱你,你次次都不当回事。”
“你上次坠崖的伤还没好利索,现在又添了新伤,你就不能在床上安安静静地躺会儿吗!”陈大夫把药碗递给他。
崔让把碗里的药一饮而尽:“陈伯,北境匈奴暗中调兵靠近,眼看着大军压境,战事一触即发,我哪还能躺的下去。”
陈大夫叹了口气:“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幼时跟着老将军在营里跑跳,到如今独当一面镇守一方,你的性子我清楚。”
“可身子才是根基,旧伤拖久了损根本,新伤一再添置,迟早要拖垮自己。”陈大夫语气沉缓:“无论是想要守护疆土稳住大局,还是想要护住夺得什么,都不能拿性命开玩笑。”
“陈伯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崔让笑了笑。
陈大夫又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他到底听没听进去,端着药碗离开了。
崔让在家休养了几日,薛宝珠偶尔去看看他,白夫人知道后起初还会阻拦,后来索性也就由他们去了。
这几天,崔让名义上是在家休养,可实际上加急的军报却日夜不绝,一封接一封地送进崔府。
边关战事骤紧,朝野上下人心惶惶。
三日后的一个早晨,崔让被叫进了宫,直到第二天中午才回来。
紧接着下午圣旨便下来了,命崔让挂帅出征,赶赴北境。
军令下达得仓促,不过一夜整顿,大军便要拔营开赴边关。
崔让在军营中忙着,直至夜深,才抽身回府收拾行装。
仿佛早料到此番离别猝不及防,薛宝珠与白夫人并未安歇,静静守在宅中,直等到更深露重。
崔让一身玄色劲装,风尘仆仆立在厅堂中央,冷硬气息压得离别之意愈发沉重。
观云背着行囊在门口等待。
白夫人上前一步,眉眼敛着不舍,轻声叮嘱:“北境不比京城,天气苦寒,战事凶险,千万保重自身,平安归来才是首要。”
崔让微微颔首,语声沉稳:“母亲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
话音落,目光落向旁边静默伫立的薛宝珠身上。
薛宝珠垂着眸,眼底压着翻涌的酸涩。
崔让望着她,抬手轻轻抚平她微蹙的眉:“我走了。”
薛宝珠抬眼望他,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一路小心,天气凉了,北境想必已经落雪,记得按时添衣。”
“好。”崔让应下,伸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最后在她的额头落下轻轻一吻:“等我。”
须臾,他便松开了她,深深看她一眼,将那份缱绻藏入心底,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已近午夜,大军拔营之时将近,他得重回军营稳定军心。
…………
天色未明,晨雾寒凉,城外校场号角长鸣,铁甲铿锵。
崔让一身战甲,身姿挺拔如松,周身裹挟着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
千军万马列阵整齐,旌旗猎猎翻卷,整装待发。
薛宝珠立在高耸的城楼之上,长风吹乱鬓边发丝,目光追着城下那道挺拔熟悉的身影。
她看着他翻身上马一声令下,兵马缓缓启程,队伍一路向北,军旗上大大的崔字消失在长路尽头。
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白夫人站在她旁边,为她披上披风,顺着她的目光望着远方尘烟漫漫。
“人都走远了,还在看?”
薛宝珠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攥紧栏杆,心里堵得发闷:“姨母……”
白夫人替她拢了拢披风,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了然:“城墙风大,走吧。”
说完,转身率先朝着台阶走去。
薛宝珠跟在她身后回了崔府。
时间过得很快,距离崔让离开已经七日。
这些日子,薛宝珠总是怔怔失神。
静坐窗前时会发呆,用膳时恍惚走神,做着琐事也常会停下手,目光茫然落在远方,整个人恹恹提不起精神。
总觉得偌大的宅院没了他的身影空落落的,处处都透着冷清。
白夫人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每每瞧见她这副模样暗自叹气,她是过来人,哪里看不明白?
薛宝珠嘴上不说,心底早就被崔让占了大半,只是她不敢认,不愿认。
这日午后,薛宝珠坐在秋千上,抬头望着湛蓝的天空。
白夫人过来锦绣院,在秋千旁的椅子上坐下,她喝了一口茶,轻声开口:“在想他?”
薛宝珠回过神,下意识否认:“我没有。”
白夫人一笑:“我还没说是谁呢。”
薛宝珠一时语塞。
“绾绾,姨母问你,你老实回答我。”白夫人放下茶盏,神色平静:“你心里,到底有没有他?”
“你若心里真的有你表哥,姨母不会拦你们。”白夫人看着她,目光平和:“只要你能一生过得安稳快乐,嫁给裴鹤轩还是无畏都可以,只要你心里真的有这个人。”
白夫人能看出来,崔让对薛宝珠真心实意,哪怕要他的命他都能给。
虽然她对崔让的城府有些忌惮,但她也清楚,崔让一旦动心认准一个人这辈子都不会变。
薛宝珠对视上白夫人平和的目光,眼底闪过慌乱。
过往种种尽数在脑海重现,大婚那日的算计囚禁,平日里的占有欲,病痛时的悉心照料,对她的耐心偏爱…………
禁锢与温柔,偏执与妥协杂糅在一起,乱得她无从梳理。
白夫人看着她沉默的样子,也不着急,就那么静静等着她开口。
良久,薛宝珠才摇头,语气茫然:“我不知道。”
“我分不清,是恨多一点,还是别的什么。”
薛宝珠看着脚边的小草:“这段日子发生了太多事,压得我喘不过气,我分不清自己的心意。”
白夫人叹息着开口:“无畏性子执拗,只会用错方式留人,你心思敏感,又不肯轻易敞开心扉,你们二人之间的关系的确得好好考虑。”
“绾绾,不论你做什么决定姨母都会站在你这边。”说着,白夫人抬手替她拂去被风吹乱的发丝。
薛宝珠看着白夫人,感受到了母亲一般的温暖。
半晌,她抬眸看向远方天空:“姨母,我想回江南一趟。”
这段时日风波不断,一桩桩一件件压在心头,早已让她身心俱疲。
“回江南?”白夫人一怔。
“嗯。”薛宝珠点头:“我想回去看看爹娘,看看江南的小桥流水,京城太压抑了,我想寻个清净地方,好好静一静,理清自己的思绪。”
“你是想躲开他,躲开这里的一切吗?”白夫人问道。
薛宝珠没有隐瞒:“嗯,我有些累了,想去散散心,想通了便会回来的。”
“留在这座满是他痕迹的宅院里,你日日触景生情,反倒越想越乱。”白夫人点点头。
薛宝珠脚尖踢着石子,没有说话。
白夫人看出她眼底的倦怠,温声应允:“也好,你自小长在江南,那里水土温润,去呆一阵子也好。”
她顿了顿,继续道:“不必急着回来,等你心境平和下来,慢慢想清楚,给自己寻一个真正的答案。”
薛宝珠心头一松,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的笑意:“多谢姨母。”
…………
几日后,薄雾临江。
白夫人站在码头拉着薛宝珠的手盯着:“绾绾,这一路上要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及时给家里来信。”
薛宝珠笑着应下:“放心吧姨母,我会尽早回来的。”
“路上注意安全。”白夫人忍不住红了眼眶。
自从薛宝珠五岁来到她身边开始就没有离开过她,此时一分别白夫人心里难受。
薛宝珠带着青玉和青月登上了早已准备好的画舫。
上面都是白夫人安排好的护卫和船夫,一路护送。
船桨轻摇,缓缓驶离渡口,顺着江河一路往江南行去。
水路纵横,两岸青山叠翠,堤岸杨柳依依,水光潋滟,一路风光如画。
薛宝珠站在船边,江风拂面,随着远离京城,她紧绷多日的心弦骤然松弛下来。
她刻意不去想京城里的人和事,日子清闲自在,那些缠绕心头的烦忧竟不知不觉淡了大半。
一晃半个月过去了。
青玉端来一盘清甜果子,笑着坐到薛宝珠身侧:“小姐,还是外面自在些,比起京城的宅院,这江河山水,简直舒服太多了。”
青月坐在对面望着沿岸美景,也跟着附和:“可不是嘛,在京里日日提心吊胆,规矩多得连喘气都不自在,如今这山水看着便舒心。”
薛宝珠撑着脸倚在窗边,望着明媚风光,唇角扬起一抹松弛的笑意:“是啊,太久没有这般清闲自在了。”
青玉咬了口果子,忽然想起旧事,眼神一亮:“说起来,小姐当年离开江南前往京城时,才不过五岁的年纪呢。”
“可不是。”青月接过话头,眉眼弯弯:“那时小姐年纪小,听闻要去京城满心好奇,一路都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忆起儿时旧事,薛宝珠语气也轻快了些:“我还记得刚离开江南那一路,只想着沿途新鲜玩意儿。”
“对对对!”青玉兴致勃勃:“那会儿沿途码头小摊多,糖糕、桂花糖、莲子酥、青梅果,小姐一路走一路吃,硬是将到达的日期往后拖了一个月才到。”
青月笑了笑:“那时小姐无忧无虑,每日只知赏景吃食,别的什么都不操心。”
三人说起儿时趣事,笑语盈盈,气氛轻快又温和。
江水流淌,画舫缓缓前行,京城的一切都被远远隔在千山万水之外。
没有牢笼般的宅院,更没有崔让的身影。
只要她不去触碰那段纠缠的过往,崔让的眉眼便不会浮现,扰她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