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5、简直荒唐至极 “儿子有错 ...
-
白夫人在看见观云的一刹那,心里突然升起一个不好的预感。
随后,她带着人就往里闯,观云跟在后面着急:“夫人,不能进啊夫人!”
他实在是拦不住,也不敢拦。
白夫人带着人挨间屋子搜,最后果然在一处院子见到了自己想见的人。
同时,心底猜测让她后背发寒,差点一口气上不来。
多亏有田嬷嬷在旁边扶着。
屋里。
薛宝珠正坐在桌前用早膳,粥香清淡,指尖刚触到温热的粥碗院门便被猛地推开,随后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席卷而入。
白夫人一眼就看到了薛宝珠,愣了一瞬间后便在田嬷嬷的搀扶下进了屋,一把抱住眼前这个自己挂念担心了很久的人。
“绾绾,你果然在这里,我的绾绾……”白夫人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脸。
薛宝珠愣住,没想到白夫人会找到她。
“走,姨母带你回家!”白夫人抹了抹眼泪。
说着就要拉着薛宝珠往外走,目光不经意扫过房间,脚步却顿住。
角落里的屏风旁随意搭着一件白色锦袍,桌边放着崔让常用的玉佩。
很显然这里住了一个男人。
还是她们都很熟悉的男人。
身为母亲,白夫人再熟悉不过这些男人的东西是属于谁的。
一个荒唐又可怖的念头骤然窜入白夫人心底。
她不敢深想,更不愿相信,素来端正有礼的儿子会将薛宝珠私自囚禁在此处。
可眼前物证历历在目,锦袍未收,玉佩静置,种种痕迹清晰直白,由不得她自欺欺人半分。
白夫人脸色一寸寸泛白,唇瓣紧紧抿起,瞬间失了所有言语。
她再无半分多余的动作,也不曾开口质问,只收紧握着薛宝珠手腕的力道,沉默无言地拽着人转身就走,步履仓促又沉重。
守在院外的观云将一切尽收眼底,干着急却不敢拦,只能立在原地目送白夫人拽着人离开。
此时此刻,他只觉得天塌了。
崔府,锦绣院。
薛宝珠重回这间再熟悉不过的屋子,四下陈设照旧,分毫未改。
内室垂落的大红绸幔还余着一缕未曾撤下,边角垂垂,孤零零悬在帐侧,残留着那日大婚的浓烈艳色。
今时今日,坐在这里心境却早已天差地别。
白夫人坐在她对面,屏退旁人耐着性子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绾绾,告诉姨母,这些天到底发生了何事!你是什么时候被带到那里关起来的?是谁将你困在哪儿?”
薛宝珠垂首静坐,看着面前的茶盏,任凭白夫人连声追问,始终一字未答,周身漫着一股沉沉的死寂。
白夫人望着她这副沉默的模样心疼不已,先前在院落里看到的白锦袍与玉佩反复在脑海里浮现,心中答案沉重又刺骨。
“是……是你表哥吗?”白夫人放缓语调,声音染上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话音落下的刹那,薛宝珠放在膝上的指尖骤然一僵,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白夫人的眼睛。
白夫人眼眶微微发红,声音不自觉发颤:“他是不是逼你了?”
薛宝珠沉默了一下,崔让是逼着她留在别苑不让出去,可除此之外她想要什么他都满足她,而且始终克制守礼不曾逾越半分。
但她的沉默落下白夫人眼里就是另一种意思。
白夫人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眼前人的沉默彻底击碎了她最后的侥幸。
崔让自幼心思深沉,后来更是城府极深,她只当是朝堂权谋里历练,却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将这份偏执用在自己表妹身上。
打从以前,她便知晓了自己的这个继子行事偏执狠绝。
所以正是看透他的性子,她才万般不愿单纯温和的薛宝珠与他牵扯半分,早早为薛宝珠定下和裴鹤轩婚约,只盼她安稳度日,一生顺遂。
没想到她千算万算,终究还是没能躲过,被他牢牢攥住了人,二人朝夕相处纠葛加深。
“糊涂……真是糊涂啊。”
白夫人低低呢喃,满是痛心:“他怎能如此待你?这般罔顾礼法人伦,简直荒唐至极!”
她望着薛宝珠犹豫再三,终究还是咬着牙轻声追问:“他……有没有强迫你?”
“没有。”薛宝珠一听便知白夫人是误会了,摇摇头:“姨母你误会了,表哥没有对我怎么样,他只是不让我出门。”
可这话落在白夫人耳中,只当是她碍于名节羞于启齿,才刻意隐瞒。
“傻孩子,不必瞒着姨母,若是受了委屈尽管说出来,姨母绝不会任由他这般欺负你。”
白夫人温柔地将她揽入怀中,声音中满是疼惜:“好孩子,别害怕,到底发生了什么尽数说出来,姨母定会为你做主。”
薛宝珠靠在白夫人的怀里,声音不高却不似受了委屈:“姨母,表哥真的没对我怎么样,我很好。”
她懂事的话落在白夫人耳朵里更心疼了,她的绾绾就是如此乖巧,怕她担心,更怕她与崔让闹得太僵。
…………
崔让下朝后,在马车上换下朝服,照常去往别苑,想早些见到薛宝珠与她说说话。
可刚一到别苑就看见府门大开。
崔让意识到什么快步往薛宝珠住的院子去。
院子空荡荡一片,屋内人去楼空,哪还有薛宝珠的身影。
正在指挥人收拾院落的观云一眼就看到了崔让,当即跪下:“属下没有保护好小姐,请将军责罚。”
崔让周身寒气四溢:“人呢?”
观云不敢有丝毫隐瞒:“回将军,今晨夫人亲自带人闯进来,直接将小姐带回崔府了。”
崔让蹙了下眉,一言未发,转身大步离去。
崔府。
崔让不等下人通报,径直闯入嘉宁堂。
踏入正厅,望见端坐的白夫人,神色沉静,毫无半分慌乱。
白夫人摆摆手示意所有下人退出去,花嬷嬷走之前还贴心地将门关好,带着所有下人退出了院子,站在什么声音都听不到的地方。
偌大的房间只剩下她们母子二人。
崔让开门见山:“母亲为何将绾绾带走?”
白夫人积压的怒火瞬间爆发,拍案怒斥:“崔无畏!你还敢来问我!”
“我若不带走她,你是不是要一直把她关在别院?”
“我若不带走她,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你一辈子囚禁她吗?”
白夫人气得胸口起伏,一连问了两句。
随后又重重拍了拍几下桌子:“我问你,将绾绾软禁别院,限制她所有自由,是不是你做的?”
崔让身姿挺拔,坦然抬眼,没有半分闪躲遮掩:“是。”
白夫人突然意识到什么,声音发颤:“那绾绾和裴鹤轩的婚……”
“是我毁的。”
“你简直胆大妄为,罔顾礼教伦常!”白夫人气得差点一口气上不来:“你这般行事,拆她姻缘,到底安的什么心?”
崔让语气平静,眉目清冷:“我心悦绾绾,对她的爱慕多年,从未放下。”
一句话,让白夫人险些气晕过去。
“荒唐!简直荒唐至极!你怎能生出这般龌龊心思?”
白夫人拍着桌子怒斥:“她是你表妹,更是旁人未过门的妻子,你怎能对她生出这般不合礼法的心思?”
“心意无错,也并非龌龊,何来不合礼法一说。”崔让语气坚定:“我只是想要她留在我身边,这世上没有人会比我对她更珍惜。”
随后,崔让淡淡反驳:“绾绾与裴鹤轩的婚约本就不合适,裴鹤轩心性不堪,趋炎附势,根本不是一个能托付终身的人。”
“绾绾嫁给他才是误她终身,我亲手断了这段孽缘,并无不妥。”
“你!”白夫人被他气得失笑:“好,好得很!你拆人婚约囚人自由,反倒成了理所应当?”
崔让却摇头,坦然认错:“儿子的确有过错。”
白夫人冷眼疑惑地看着他。
崔让垂了垂眸:“错在太过心急,行事偏激,不该以囚禁之法强行将她留在身边。”
下一秒却抬眼,目光认真:“可我喜欢她没错,毁掉那段不配她的婚约我亦不后悔。”
一番话字字倔强,半点不肯退让,没有遮掩辩解,坦然承认了他对薛宝珠暗藏心思多年。
同时,他的话也彻底击溃了白夫人最后的忍耐。
白夫人站起身指着崔让想要再说些什么,可话还未出口,连日郁结加上此刻怒急攻心,突然眼前一黑,跌坐在椅子上。
崔让快速上前扶住白夫人:“母亲小心。”
白夫人一把甩开他的手,力道决绝,不肯受他半分好意。
崔让收回悬在半空的手,神色沉静肃穆却无半分悔意:“儿子有错,甘愿去祠堂领罚,自请家法。”
白夫人冷眼看着他:“你既知自己行事有错自愿领罚,那便去祠堂跪着!好好反省你的所作所为!”
“儿子遵命。”
崔让没有半句辩驳,独自前往祠堂,双膝跪地于冰冷青砖之上。
祠堂烛火摇曳,崔让看着眼前列祖列宗的牌位,面无表情,丝毫看不出悔意。
“将军,真的打吗?”管家手里拿着青云杖面露难色。
“打。”崔让的声音毫无波澜,仿佛即将受到家法的不是他而是其他人一样。
“是。”管家硬着头皮应下。
棍杖落下,接连打在脊背,皮肉绽开,鲜血浸透衣衫。
崔让始终脊背挺直,沉默受罚一声不吭,神色平静无波。
从头到尾,他从未觉得喜欢薛宝珠是错,更不后悔拆散她与裴鹤轩的婚约。
他忍着剧痛,唯一认下的过错,只有一点,那便是留下她的方式太过极端。
他只认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