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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亲嘛亲嘛 诚实与谎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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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距离清洗头发的时间还剩十分钟,井凉秋从里屋出来扬起手中的游戏设备,“来玩一场啊。”
起初我还担心会忘记时间,井凉秋叼着根棒棒糖悠悠地一屁股坐在凉席上,顺便把沙发的抱枕扔给我充当坐垫,保证他定好了闹钟,我轻信他的话,也忽略他的靠谱程度,放心大胆地玩过头了。
吱吱呀呀的破风扇摇头晃脑,等一局游戏以胜利结束之后,井凉秋激动地跳起来和我击掌庆祝,向我发出邀请,“我好久没有玩双人组队赢得这么痛快,你暑假能不能住在我家陪我玩游戏,我们背着你哥熬夜通宵,干一场真真正正男人的战斗,怎么样,就我们两个?”
他什么时候能成熟一点,舍弃他这些令人费解的中二语录,虽然他今年20多岁了,我的心理年龄都比他要成熟。
我瞥见他满头浅粉色染发膏,恍然想起正事,急忙拉着他的胳膊把他拽到浴室洗头发。
“你定的闹钟响了没有?不会是忘记点开始了吧?”我不禁对他充满怀疑,毕竟这是他的一贯作风。
井凉秋显然忘了这一码事,“闹钟,什么闹钟?我去,我以为是定的我起床的时间忘记关了。”
“你真是单核处理器呗,两件事不能一起干。”
“但我可以一边吃饭一边看球赛。”井凉秋颇为自豪,“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可以一边写作业一边看电视。”
“那是一心二用了。”
我努力挽救他可怜的头发,裤兜里手机铃声响起,手上沾满了染发剂不方便接听,还要帮井凉秋提着他的头发,另一只手拧开淋浴放水,只能让他先替我接电话。
井凉秋眼睛也睁不开,胡乱摸索我的口袋,拿到手机后凭借手感划到通话键,胡乱抹了一把眼周的泡沫,张口就来:“喂,哪位?”
“你给我打电话不知道我是谁?再不说话挂了。”他说出这句话一定是大脑短路了,我忍不住抬起腿踢他的小腿提醒他这是谁的手机,井凉秋才反应过来,“哦哦,我是井凉秋,路至眷在帮我洗头发,有什么事待会儿说吧。”
关键时候热水器也不知道哪个零件不配合,半天放不出热水,井凉秋一个劲说水太凉,我火急火燎烧热水,催促他道:“你快问问他是谁。”
井凉秋对我比了个OK的手势,“喂,石哥,小眷在我家呢,他在给我烧水洗头发——啊啊啊,进眼睛里去了,小眷递给我毛巾,赶快赶快!”
“毛巾在哪?”
“二楼晾衣绳上,”井凉秋疼得厉害,掀起我的短袖擦他的眼睛。
我退开了一步,“喂,不要往我衣服上擦啊!”
井凉秋抹掉滑到眼角的泡沫,干笑道:“我是想用我自己的上衣的,可是我没穿啊,但凡我穿件短袖都没有你的事了。”
我拿着电话放到耳边,就听到石阡恒发出的疑问:“你们两个鸡飞狗跳的干什么?”
“没事,至少没多大的事,现在已经解决了。”井凉秋办事毛毛躁躁给我急出一身汗,我走到门口通通风,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将自己从刚才焦急的环境中解救出来,听到井凉秋播放的90年代老歌dj版,而且手机音量开到最大,还是在卫生间,8D循环效果拉满,“你在哪呢?”
“你家。”
此刻我还没有意识到他说了什么,只听到了个什么什么家,想着他不在他家还会跑到谁家,找到了井凉秋晾干的毛巾,捡起被风刮到地上的衣服拍了拍尘土重新挂回去,心不在焉地说:“哦哦,那你先好好休息吧,别忘了吃饭睡觉。”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什么?”石阡恒低笑道,“嗯,我说我在哪?”
我尤其喜欢他尾调上扬的似笑非笑,盛夏的水蜜桃剥了外层的皮般可口,透着粉嫩的水光,好像自带魔力的小刷子勾得我心痒痒,我不知不觉中又着了他的道,刚刚平复的心情又起了一层薄水雾。
刚还说井凉秋是单核处理器,其实我们半斤八两,要是叫他知道我指定又被井凉秋好好嘲笑一番。
“你怎么在……我,家?”
话音未落,我便看到现身井凉秋家里的黑色身影,石阡恒单手插兜,用拿手机的手对我挥手,“因为有时间。”
电话和空气一前一后传来他的声音,中间间隔的短暂时间差是我耳鸣的频率,我拿着毛巾冲下二楼,踩得楼梯哒哒响,真怕把井凉秋这老古董给踩折了,然后我摔下去又把自己磕失忆了,开玩笑,他的二楼可低。
我身上脏兮兮的,又是水渍,又是粉色染发剂,像是那种涂鸦风,冲到他身前半米处及时刹车,“有时间为什么来找我,你就不能承认是想我了吗?”
石阡恒笑笑没说话,我一般当他是默认了。
“路至眷,毛巾拿到哪里去了?”井凉秋大声喊我,弯着腰走出来瞧见了我俩,拧衣服一样拧干头发,说,“石哥咱俩可真是有段时间没见了,要不是来找小眷,你都想不起来我这,溜达都溜达不到我这里来,想死你了来抱一个。”
他咋咋呼呼就奔着石阡恒去了,我展开毛巾盖住他的头,“小秋哥,来擦擦头发,等会儿感冒了。”
井凉秋嘟嘟囔囔地说:“都兄弟,抱一下怎么了,石哥还没说什么,你倒是嫌弃我了。”
“不嫌弃不嫌弃,你先去吹头发。”我推着他的肩膀回到浴室,“这不是怕你着凉了嘛。”
天色渐黑了,卧室里亮着一盏台灯,我叼着笔做化学题,一只手伸到我面前,从笔筒里拿了一支彩笔,在空白A4写下一串数字,我随着他看过去,琢磨这串数字代表的含义,石阡恒头也不抬便知道我走神,“不做题看我做什么?”
“我和宇宙通灵中,”我写下化学方程式,“问问它,我能不能做一个化学家。”
石阡恒问:“你想学化学?”
“我想考省大化院。”
他分析道:“很好的选择啊,兴趣是最好的老师,你喜欢化学以后可以走向科研这条路,以后要是想深造还可以出国,是个不错的打算,留在省内还方便回家。”
“出国深造吗?”我痴痴幻想,“那你说万一我以后研究出个什么东西获得诺贝尔奖了怎么办?”
“暂时不用考虑这些长远的事,你整理的错题知识点背熟了没有?”石阡恒最后一点笑意消失了,抽出我底下压着的试卷,笔尖指一道红笔打错的题目,“来给我讲一下这道题。”
这么快就回归现实了。
我哥洗过澡之后倚在我的床头,对我张开手叫我过去,我扑过去抱住他,他一手放在我脑后,一手拿起我扔在床上的语文课本,“来背几首诗词。”
“啊,拜托,热情地把我邀请过来就是因为这个?”
阴谋得逞,石阡恒得意地说:“那不然呢,还能怎么,要想复习生物也可以,物理呢?”
“我还以为你看在我这么辛苦的份上奖励我。”
“奖励你?”石阡恒思忖片刻,“确实辛苦,你想要什么奖励。”
“你亲亲我吧,像你往常那样做的。”我忽然想起来我们好久没有亲脸颊了,因为我搬离他家以后,我们不在一起睡觉,就没有机会跟他讨个亲吻,现在说起来,其实有些羞涩,我也是厚着脸皮就跟我哥要。
“不亲。”他直截了当地拒绝,非常,非常坚决。
“为什么,之前你都主动亲的。”我大声嚷嚷,表达我的强烈不满,“我以前不想亲你非逼着我亲,我现在想亲你又不让,你纯粹是吊着我。”
“那是因为你撞到脑袋失忆了,病情还没有好转,而且叔叔阿姨不方便照看你,把你交给我照顾,我看你总是没有安全感,也不常与我亲近,这才想出的方法让你熟悉我,使你放下戒备心,明明是个有助于病情好转的好办法,到你嘴里怎么变味了?”
对方无视我的道德绑架,并给予我官方解释。
“有什么区别,这不还是吊着我吗,我不管,我有戒断反应。”我躺在他的腿上打滚。
石阡恒无动于衷,看着我笑得开怀,眼睛眯成一条缝歪着头,揉搓我的头顶,“好了好了,起来,不许撒泼打滚。”
“不管,亲嘛亲嘛。”
“亲,亲什么亲?”
“亲,青青子衿,悠悠我心,”我一听这声音不对,立马抢过我哥手中的语文书装样子,“我背书呢,妈你进来怎么没有声音?”
我妈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看我们纠缠在一起的架势就知道不是个学习的氛围,“又拉着你哥耍赖皮了?”
“没有,我都说了我背书呢,妈你不要老是那么好奇。”我翻过一页,“咦,印刷错误吧,怎么字体都是反着的?”
“小眷很乖呢,让背书就背书。”石阡恒摆正了我拿倒的书,重新塞回我的手里,微笑着出卖了我,“一点都不闹腾。”
“最好是这样。”我妈早就看透我的德行,她才不信。
石阡恒说:“不过现在复习不进去也是合理的,该掌握的知识已经掌握,成绩基本成型了。”
“知道哥俩好,你哥光护着你了。”
我对我妈做鬼脸,嘚瑟地说:“那咋了。”
我妈翻了个白眼,“得了便宜还卖乖。”说罢关上门出去了。
“不止如此,我还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装模作样举高课本看书,余光偷瞄石阡恒,“不像一些人,坚守古板传统的思想,还是出国留过学的人呢,看不出来有多厉害。”
想到这儿,我忽然惊坐起,“晚安吻这个东西,不会是你留学期间别人经常对你做的吧?”
石阡恒坦诚地承认了,“学习是人的本能,我也会从别人身上学习到一些。”
“真的假的,你跟谁学的?跟你室友还是你前女友?”我跪坐在他的跟前,睁大了眼捂住嘴不可置信,凑到他的脸侧,“难道是……”
“问题那么多,”石阡恒偏头躲开我的靠近,“当时我和朋友租房,一起合租的还有一家三口,爸爸妈妈每天会亲他们的小女儿,早就和你说了是哄孩子的,你都长那么大了,比我都高了,用不着我安慰你。”
“谁说的,我还是你最乖巧的弟弟。”嘴上说着甜言蜜语,行动却大逆不道,挑起他的下巴,吻在他的嘴角,“当然你也可以做我的小宝宝,如果哥哥你愿意的话。”
我盯着他的双眼,想要得到他的允许。
他始终垂着眼,头偏向另一边一语不发,嘴唇微微张着颤动发抖,深色的眼眸深邃,我看不清其中的清澈与浑浊,看不清他挣扎的迹象,我只知道他是平静的,淡定地接纳一切,似乎不会反抗,如果我再进一步,再进一步会如何呢?
右手绕过身体抱住他,我缓缓将头放在他的肩膀,唇贴近脖颈,呼出的气息喷洒在白皙的皮肤上,那里肉眼可见地蒙上一层薄红,我才发现他竟然如此敏感,脖颈、脸颊和耳尖都红了。
石阡恒喉结滚动,胸口起伏,带动我整个人像是乘着一叶扁舟飘荡在浩瀚无边的深海,他说:“你需要长到能担得起责任的年纪,再来跟我说这些。”
“那你愿意陪我长到你觉得合适的年纪吗?”
“哥哥一直是你的哥哥。”
又来了,又装傻充愣上了,又开始含含糊糊不说明白装糊涂了。
我听了太多诸如此类的委婉推辞,于是在他推开我之前主动放手,石阡恒起身离开,捧着乱糟糟的心事锁上客房的浴室。
真是,诚实与谎话并存。
“你出来了啊哥哥,我有问题要问你。”我追到客卧,等他从浴室出来眨着眼问,“怎么又洗了一遍澡?哦,我知道了,最近天热容易上火。”
石阡恒:……
追人追到浴室了,待在这里总有种守株待兔的感觉,我猜他一定想砍我。
点到为止,我不想把人逼急了,仅告诉他我知道那些他不想说的、难言的话,至于其余的,以后再说也不迟,单是想到他说“一直”和“永远”我就兴奋,不管是哪种身份。
我笑嘻嘻地献殷勤,推着他的肩膀坐到床边,“你先看看这道题的解法,我拿毛巾给你擦擦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