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得意》桑葭邀月

7、折子戏

　　人生如戏？还是戏如人生？
　　如今的叶沄悦每天都有种置身于大型古装剧拍摄现场的感觉，看到出现在她面前的古装人员，总会忍不住怀疑，下一秒钟这些人会不会躲到某个的角落去卸妆？看到她面前的亭台楼阁，总会去怀疑，下一秒钟会不会有工作人员把这当作背景拆掉？总想着某天，会有那么个人跳出来喊“咔”，告诉她这一切不过是场梦！尽管她的感情一直在对她说这是个梦，可是她的理智却不断地提醒她这就是现实，残酷的现实…….

　　庆颐宫，历来是离幽国庆贺重大节日、喜宴的宫殿。此次“栎城之役”大捷的封赏典礼自然也是在庆颐宫中举行。
　　作为侧妃所出年纪尚小的叶沄悦，本来是没有资格参加这样的典礼的，可因为她是在场胜仗中出生的小孩，多多少少带了那么点福星的色彩，对离幽皇室来说，又是打胜仗，又是添人口，怎么说也算得上是双喜临门吧？所以被恩准随同她的父母一起参加这次庆典。

　　“麟之趾，振振公子。于嗟麟兮！麟之定，振振公姓。于嗟麟兮！麟之角，振振公族。于嗟麟兮！”一阵曼妙的歌声回荡在庆颐宫中，听得众人如痴如醉。一曲完毕，歌者静待在琴旁，而众人却仍在回味，整个大殿中竟听不到一丝的声音。
　　“好歌！好曲！”离幽国主叶沧城拍手称赞，“来人，赏！”
　　歌者受赏拜倒在地，叩谢国主的赏赐，“谢主恩赏！”不卑不吭的态度倒是让人对她有了几分好感。
　　国主看着跪倒在他面前的女子，笑问，“你叫什么名字呀？”
　　歌者低头答，“奴家名唤白露。”
　　“恩，好名字，抬起头来！”
　　歌者缓缓抬头，看向高高在上的国主，宛然一笑。
　　真是个妙人儿！众人暗叹道，怕是这个白露自此要飞上枝头做凤凰了。
　　国主见这个小女子像是一点都不惧怕他的样子，心中也有了几分欢喜，他举起酒杯，轻抿了下，借着眼角的余光观察着众人的反映。
　　朝臣中有几位年轻的官员似乎有了些醉意，但幸好还不至于失仪。
　　前来祝贺的宾客中，卫菖国的来使风无沂一派悠闲，一边自饮自斟，一边悄悄地打量着他人，心中冷哼，这个风无沂不过是个以色侍主的东西，卫菖国竟派他来恭贺，真是有失国体。风无沂似乎感觉到了离幽国主的目光，望向主座，微笑致意，国主却将目光一转装作没有看到的样子，风无沂见了也不在意，只是低头自嘲的笑笑。
　　吕宏国的四王爷陆牟早就听人说“离幽出美女”，一直想到离幽来见识见识，只是苦于找不到借口，听说这次皇兄要派人出使离幽，早早地就在朝堂上毛遂自荐，吕宏国国主陆其对他这一母同胞的弟弟倒是疼爱有加，对他总是有求必应，所以将这位王爷宠的是无法无天，陆其也常为这弟弟的事头疼不已，难得见陆牟主动提出要做正事，自是喜出望外。可也知道他这弟弟别的本事没有，闯起祸来可是一把好手，便加派了太府王世充与他同行。这一路上，陆牟早就将皇兄先前的嘱咐抛于脑后，成天胡闹，王世充一边要应付各国的使节，一边要看着这宝贝王爷不让他闯祸，忙的是人仰马翻！好在是参加完这次庆典他们就可以回国了，想得此王世充禁不住的松了口气。可进了庆颐宫，王世充硬是又被这宝贝王爷生生地吓出了许多白发，这陆牟一进门就盯着离幽皇室的贵族女子猛看，他的行为早已引起了旁人的侧目，王世充在旁只能边擦汗边提醒王爷收敛些。看到这出了名的草包王爷在殿上丑态百出，众人不由啼笑皆非。直到白露的登场才将这草包王爷的视线从贵族女子的身上转移过去，王世充也总算是松了口气，自我安慰道，看歌女总比看王妃，公主要好吧！
　　楚南国的任天遥倒是个人物，文武双全，相貌堂堂。惹得几位尚未出阁的公主、郡主一直偷偷地看他，不时的低声地说着什么，就连最受国主宠爱的明柔公主也悄悄地打量着他，任天遥似乎对这样的场景早已习惯的很，也不去在意那一殿的芳心，仍是怡然自得地与众人寒暄着。
　　国主放下了酒杯，轻笑道，“恩，好个白露！不但歌好，人也好呀！”
　　白露听到国主如此直白的夸赞，脸颊绯红，低头应道，“多谢主上谬赞。”看此小女儿娇态，国主心中一动。
　　“请父皇将该女赐于儿臣。”太子叶明辉跌跌撞撞地跪倒在了国主的面前，太子已经是醉得不轻，原本惨白的脸色染上了一片不健康的红晕。李杰暗叫不妙，这个不争气的小子怎么都不会看他老子的脸色，眼见国主的脸色由晴转阴，李杰向他的妹妹，也就是离幽的国母李辰暗使眼色，示意帮忙。
　　还不等她开口相劝，只听得国主冷笑一声，“好呀！孤倒是想赏赐你，可你倒是说说孤为什么要赏赐你？现在是你立了战功吗？明栎还不曾问孤要赏赐，你倒是先要上了。冲锋陷阵时怎么不见你一马当先呀？要赏赐你倒是快马加鞭的很么？”
　　被国主这么一阵抢白，顿时，太子的酒已经醒了七、八了，看到父皇阴沉的脸色，更是吓得不住的磕头赔罪。
　　国主见太子这么不争气，在宾客面前出了那么大个洋相，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国母见太子吓得可怜，心疼起儿子来了，劝道，“陛下息怒，太子酒后失仪，举止一时失常，请陛下恕罪！”
　　慈母多败儿！心中暗骂，狠狠地瞪了求情的李辰一眼。
　　眼看国主一时下不了台，曦王叶明栎出言劝道，“父皇，请息怒，皇兄失仪并不是想冲撞您。只因此次我国大获全胜，得以扬威四海。一时高兴多饮了几杯，一时失态，这也是人之常情，还望父皇恕罪！”说着便跪下为太子求情。
　　见曦王请求，众大臣也跟着跪下向国主为太子求情。
　　国主见曦王为太子求情，不由倍感欣慰，还是明栎识大体。便冲太子一挥手，喝道，“还傻跪着干吗？还不滚回瑞德宫好好反省！”
　　“儿臣，遵命！”太子听到叫他滚，如蒙大赦，赶紧退了出去。
　　被太子那么一闹，宴会的气氛有了些僵硬，国主扫了一眼还跪在殿前的白露，挥挥手，让她先行退下。
　　李辰见太子在这种时候还那么不识趣，惹垴了国主，还累她被国主埋怨，一心只想引开国主的注意，眼光一晃，看到了襁褓中的叶沄悦，心生一计笑道，“陛下，这次清霖不仅替我离幽立了大功，还为我离幽添了个漂亮的小郡主。陛下要不要看看小孙女？
　　国主笑着望向了沄清霖，“是呀，清霖这次辛苦了。明栎能有你这样的王妃是他的福气，也是我们离幽的福气呀！”
　　沄清霖忙跪下道，“父皇过奖了，这些都是儿臣应该做的，儿臣不敢居功！”
　　叶沧城笑道，“哎，有功就要赏！曦王叶明栎上前听赏，赐灵琼剑，特许持剑面圣；沄清霖上前听封，封沄清霖为曦王正妃，与正妃李菀娴娥皇女英，不分伯仲；赐郡主叶沄悦麒麟锁！”
　　“谢父皇恩典！”曦王一家上前跪拜谢恩。
　　“呵呵，都起来吧！”国主笑道，“咦，不是要让孤看小孙女的吗？明栎还不把孤的皇孙抱过来！”
　　曦王从奶娘手中抱过了沄悦，将她递到了国主的手中，而此时的沄悦睡得正香，不知梦到了什么，浅浅地露出了微笑。国主见小孙女睡得香甜，还直流口水，伸手想把沄悦嘴边的口水擦掉，不料却将沄悦弄醒。沄悦迷迷糊糊地睁看了眼睛，看奶娘突然变成了个白胡子的老头吓了一跳，一下把眼睛睁得老大。没怎么抱过孩子的国主也被吓了一跳，以为是弄疼了沄悦，一老一小互瞪半天，国主见沄悦没有要哭的意思，一颗悬了的心也是放下了一半。而沄悦注意到这白胡子老头头上带了顶超级豪华的帽子，帽子上镶了颗巨大的夜明珠，蓦地眼睛泛起了金光，咿咿呀呀地挣扎着要去摸那颗巨大的夜明珠。众人对沄悦这一举动皆汗颜不止，竟忘了去阻止，任由她摸着夜明珠，兴奋地在国主怀中直跳。
　　沄清霖看到女儿眼中泛着金光，直想昏倒，天哪！这个孩子怎么那么贪财？忙低声喝阻道，“悦儿，不可对陛下无礼！”
　　曦王见状，想上前把沄悦抱过来，可此时叶沄悦早已经是鬼迷心窍，见钱眼开中了，哪肯那么轻易地放弃与超大夜明珠亲密接触的机会，死巴拉着国主不放。曦王想把这无礼的小鬼抓下来，可又怕弄伤小孩，一副的不知从何下手的样子，国主则是一脸茫然，完全不能理解这个小孙女为什么突然才醒来就变得那么兴奋？难道小孩子对会发光的东西比较感兴趣？二个大人，一个小孩子就这么僵持着。
　　大殿中的众人都憋笑憋得痛苦，只能借吃菜，喝酒做掩饰，时不时的偷看下主座前的“拉锯战”。
　　“陛下，这孩子真是活泼呀！还是让奶娘抱吧！”国母终于是看不下去了。
　　陛下？？？
　　沄悦的小脑袋里快速的回放古装剧，陛下？不是阁下！陛下=皇帝=老大！不是吧？被吓到了！脚下一滑！向后一仰，硬是秀出了向后翻跳水的pose。
　　国主见沄悦跳着跳着要掉下去的样子，赶紧抓住！大人小孩都是一头的冷汗！正当国主还在暗擦冷汗的关头，一回神，看到了沄悦一脸心虚加讨好的表情，就好象…….小狗？
　　这个孩子………
　　一老一小对视良久，老的一脸的啼笑皆非，小的一脸的狗腿样！蓦地，国主笑了，“这孩子倒是和孤投缘的很呀！”
　　见国主没有动气，颇喜欢这个小孙女的样子，曦王和王妃大大松了口气。
　　国母温柔地笑着，“都说爷爷要和孙子辈的亲，我看这小丫头也真是讨人欢喜呀！”嘴上说着欢喜，眼睛里却没有一丝欢喜的样子。
　　沄清霖向前福了下身道，“陛下，这孩子怪调皮的，还是让儿臣来抱吧！”
　　国主笑了笑，“也好！这小丫头还挺沉的！” 沄清霖伸手接过了沄悦，还没等她将孩子抱稳。
　　明柔公主撒娇道，“父皇，让柔儿也抱抱小侄女吧！”也不等国主应允，伸手从沄清霖怀中抱过了沄悦，调皮地冲沄清霖眨了眨眼。
　　眼前这位明柔公主正是先前在望江楼上的石柔，也是司幽国的四公主——明柔公主。这位明柔公主名字起的是文文静静，可性子却极为刚烈，自幼便不爱红装，爱武装，刀枪棍棒是无一不精。司幽国的国主对这个女儿也是宠爱有加，特别恩准她微服出宫。明柔公主和曦王都是德妃所出，两兄妹自小感情就很好，明柔对沄清霖这个嫂嫂也是佩服的紧，每逢微服出宫，总要到曦王府去找沄清霖谈天说地。这次“栎城之战”，曦王出师前，明柔吵着闹着要跟着一起去，说是要报效国家，可惜没人响应她的爱国热情，又担心她偷着跑去，生生将这“热血”公主关在皇宫里整整三个月，一直到得到曦王凯旋而归的消息，明柔才重获自由可以出宫游玩。
　　还没等沄悦好好享受美女老妈的拥抱，已经被一团紫色抱住了，正当她撇嘴想开哭表达自己不满情绪的时候，忽然发现抱她的也是个美女，觉得也不亏，大眼睛不瞪不瞪地打量起她的姑姑，对她咧嘴一笑以示好感。
　　“父皇，你看，悦儿在对我笑耶！好可爱哦！”说着，便把沄悦抱到国主跟前让他看，看到小孙女可爱的神态，逗得国主直乐。
　　看国主这么高兴，众人纷纷恭维起国主，顺带夸奖起沄悦，说是这孩子怎么怎么聪明呀？怎么怎么可爱呀？怎么怎么漂亮呀？听得国主心花怒放，一时间，大殿的气氛迅速回升，一派其乐融融，宾主尽欢的场景，全然将先前发生的不快一冲而散。
　　而此时的沄悦被众人强而有力的拍马屁功力唬得一愣一愣的，原来拍马屁也可以拍得无招胜有招。这样一比，她当年拍她老爸老妈的马屁看来是拍得太没有文化底蕴了，要记下几招华丽丽的拍马屁绝招以备日后防身用！！
　　听着听着，沄悦的“好学”之心转移到了桌上的美食上去了，这个红的是什么？好香哦！这个黄的又是什么？看上去好好吃的样子哦！唉，自从来到这个地方后，除了喝奶还没吃过其他东西呢？好谗呀！！好想吃肉的说！想着想着，口水“啪”地掉在了前面的桌上。
　　明柔发现沄悦呆呆地望着桌上的美食，直流口水，忍不住用手指戳戳沄悦的小脸，笑骂道，“你个小谗猫！”
　　沄悦转头用渴望的眼神看着明柔，一脸好想吃吃表情，把明柔逗得直笑，拿起筷子沾了沾面前一道菜的汤汁想让沄悦解解谗。正当沄悦和她这世的一道菜做“亲密接触”的时候，沄悦的美女老妈——沄清霖“残忍”地阻止了沄悦的“试菜”行为，“小柔，不要给悦儿吃，她还小怕是受不住这么腻的东西！”
　　听到这话，明柔顿了顿，把筷子又放了下来。沄悦眼睁睁看着到嘴边的肥肉飞走了，眼睛里冒出了水气，可怜巴巴地看看沄清霖，又看看明柔，见没人理她，扁扁嘴准备大哭一场的时候，国主注意到了沄悦惨兮兮的样子，好笑道，“就让悦儿吃点汤，尝尝味道吧！一点点不碍事的。”
　　还是爷爷好，沄悦转头望向国主，两个眼睛直发光，猛点头致意。
　　见这孩子如此有趣，众人一阵哄笑。
　　在众人的笑声中，沄悦如愿以偿地吃到了第一口美食物。而这次的胜宴也终于在一派祥和中顺利落幕了。

　　卫菖国国宾馆中，风无沂有了些醉意，端起茶轻抿了口，忽然想到了什么，唤道，“单武。”
　　“属下在。”单武必恭必敬地站在一旁等候吩咐。
　　风无沂淡淡地开口道，“送去曦王府的东西里再加一对夜明珠送给曦王的小郡主。”
　　单武疑惑地看了看他，很快想通了什么似地低头答道，“是！属下遵命！”
　　“恩，没什么了，你先退下去把！准备下我们这两天启程回国！”说罢，略带倦意地挥了挥手。
　　单武退出门去，轻轻关上了房门，就在那瞬间，隐约地见了叹气的声音。
　　其他几国国宾馆中的来使都还不曾入睡，在醒酒后，不约而同地写起了奏章，准备上呈给自已国家的国主，而奏章内容也是大同小异，无非是提到离幽国太子不得宠，曦王很有可能取而代之，对于离幽皇室新添人口的事差不多都是草草一笔带过。
　　就在此时，曦王府中叶沄悦也度过了个不眠之夜，因为吃坏了东西，闹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