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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叫江年似,我醒了 世道平平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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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道平平安安,人们其乐融融,然后换了个年号“望安”。
望安三年,世界开始动荡,天灾。
又换了个年号“愿安”。
愿安二年,世界动荡不安,人祸。
又换“快安”。
快安一年,世界快被造没了。
终于,有人提议改成“是安”。
世界终于回归平静,其实……也已经没什么可以毁的了。
世界动荡,动荡是真的物理意义上的动荡,每天大地晃个不停。我严重怀疑我是被晃醒的,我只能说没看黄历,醒的时候不好,真吵,真吵!
哦,我叫江年似,效力于江月山。
我那说话啰嗦的毛病终于出现了后遗症,我太累了,故事太长,太多往事不愿提起,就从我醒的时候讲起吧。
我自一片虚无中醒来,当我缓慢意识到我苏醒时,挺过苏醒处暂时失忆的阶段,弄清了我是谁的这个人生三大究极问题之一后,勉强记起一些事情,我感到十分满意和欣慰。
但是我还是待会儿再睁眼吧。
他妈的,我怎么醒了,我不是死了吗。
现在活又有什么用,先不提好心人是不是给我扔哪个荒郊野岭去了,但是周围一片寂静还这么冷,胳膊都被冻僵抬不起来,我估摸着是了。就说万一,我说万一,万一我露宿在外头已经很久,就我那个尸……身体——我已经尽量用词委婉且吉利一些了——得……惨成什么样?难评。
要是在外头还好说,这要是在里头呢?我指的是土里……
我好不容易活过来,结果再被埋土里出不去,这他妈也太扯淡了。
我咬咬牙猛地睁开眼,预料中刺眼的光并没有,反而是一片漆黑。
好消息,没埋土里还活着。
坏消息,卧槽卧槽我他妈不会失明了吧。
不要啊不要,我还要看帅哥啊呜呜呜。错了错了我以后再也不熬夜关灯看手机看动漫打游戏了呜呜呜,我一定好好改造,认真做事,踏实做人我真的知道错了呜呜呜。
不知道上天是不是真的听到了我朴实但真挚的祈祷,仔细辨认,眼前晃动过黑影,是树叶。原来是天黑了,呼,还好还好……
等等,什么……
我草天黑了?!
我都不敢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平复我操蛋的心情,生怕再睁眼就有个什么东西过去或者……
我草有人!
闭眼!屏息凝神!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的过去,我本来害怕的心情也基本被消耗完了。
这人有病啊,在死人堆里逛游来逛游去的你当这你家后院啊,你大晚上不睡觉来这里思考人生?这个世界又没有电灯,今天晚上月亮也没有,星星也少的可怜,你连个火都不点,你就不怕一会儿被地上的哥们姐们的绊一跤然后和佳人来个嘴对嘴亲密接触?
说啥来啥,我吐槽地正开心呢,就感觉到身上一沉。
……懒得喷。六百六十六,这人演都不带演了。
怎么说,被埋胸了,我说的是我脸埋他胸里了。
我都懒得震惊了,算了不埋土就行。话说回来,身材蛮好。
这一晚上没被吓死是我胆量进步的证明。
……那人开始摸索着站起来了。
等等……不是你他妈摸哪儿呢,大晚上不睡觉来这儿玩人鬼情未了了?我草哥们你来乱葬岗搞艳遇?这么刺激不要命了?
说免疫了是真的,但真要有了身体接触吧,就比如现在,我说不怕铁定是在装B。
我已经怕的忘了吐槽,憋气憋得头晕目眩。他可算起来了,估计对着我拜了几下,语气倒是诚恳:“对不起啊这位妹妹额姐姐额婶婶额阿婆?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摔你身上的!”
“……”我现在正在尽全力扮演好一具尸体。我能说什么,起身回礼说没关系啊帅哥接着躺下吗?
我知道我现在这个样貌很狼狈,头发糊了满脸,浑身是土,没准还……行吧原谅你了。
“逸山,怎么了?”不远处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呦还有同伙,倒卖尸体够你们吃一壶的。
“哥,我摔……人身上去了……”身材挺好那个在我旁边一边整理衣服,一边尴尬地开口。
果不其然,那边一时半会儿没了动静。
等等,有狗叫!
而且还越来越近了!
心脏剧烈地跳动,手心沁出冷汗。
我都吓得没力气吐槽了。
不是哥们,这真你家后院啊,还带遛狗的。
我身边那哥们一下跑过去,说啥已经听不清了。
好困啊好困,怎么离开先不说了,眯一会吧。
……
我草我怎么睡着了,我不是眯一会儿吗?
听了听声音,现在应该没人了。
真冷啊秋风呼呼的,我骨头冻得脆脆的(tree tree的)。
鹅鹅鹅鹅鹅鹅鹅鹅鹅。
唉。
深夜了吗,我只能大致分清夜里时辰,若不是我努力修炼,视力好了一些,只怕在这个世界我是真没法待了。这里眼镜是稀罕物,那时……算了叫前世吧,拜师的时候还因为近视看不清楚弄了好大的笑话。后来师父调药施法帮我治眼疾,发现根本无效,山上医师研究了半月也没有个头绪,连木瓜岭的江主都琢磨好久也没法子。反倒是我被逼着吃了一月的中药!气!原本还能正常生活,可不知为何在这个世界眼疾还加重了。
后来没办法,师父差人找的“视石”,专门给我打造了副“叆叇”。他和我说此事时,我都吓得快晕过去了。本人容貌说不上倾国倾城,也算小家碧玉了,想想近代的眼镜造型,再想想将要戴上怎样一副眼镜,我都快吓哭了。
我心一横,打开了师父递过来的小匣子,白色珠光的丝绸铺在底部,垫着上面的……金丝眼镜?
我丢金丝眼镜?!我的视力已经恶化到这种程度了吗,怎么看到金丝眼镜了?!
我当时吓傻了,愣在原地不敢动。
是真金啊?!
不对关注点错了啊喂!
这副眼镜像欧洲近代风格。眼镜设计花哨,有很多的小设计,大概是设计师的一些小癖好,总体来说,精致小巧。
“怎么了,徒儿?”师父略有些疑惑的开口。这个高冷狐狸,我已经瞧见你上扬的嘴角了!
我是真怕他是真牛13再看出来我是别的世界的人,万一再给我杀了怎么办?毕竟本人胡言乱语的毛病已经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
“真的吗?”我颤颤巍巍地开口,不敢抬头看他,一心一意地注视那副精致的眼镜。
“当真是给你的。”他笑了下。
“不是师父,我是说,金子是真的吗?”
空气凝固了,我也吓住了,低头抿着唇瞪大了眼不敢说话。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一阵爽朗的笑声从屋后屏风传出。
“扑通。”
………人在尴尬的时候是会假装自己很忙的。我低着头瞪大了眼,眼神慌乱地乱瞟。
完了完了完了,丢人丢大发了。怎么还吓跪下了。
空气再一次凝固了……
许久没人说话,我咬牙直起上身,抬起头,结果对上应该是从屏风后出来的人的身影,又立刻弯腰转向师父,抬头歉意一笑:“师父,额,上午好?”
没人回话。师父不会生气了吧?嫌弃我给他丢面子了吗?啊这样就嫌弃我的话,我是不会原谅你个大坏蛋狐狸的!
“北漓,你这徒弟……”
“为什么对着柱子说话?”
?柱子?我眯起眼仔细一瞧,我的三舅姥爷二舅妈,我怎么把大殿角落里的柱子当成师父了?!
话说回来,那师父和柱子都是白的,我有什么办法?
那人毫不留情地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新徒弟?有趣有趣。”
地缝呢?我感觉到热流哄的一下冲到头顶,脸颊先变烫,后整张脸烫的不行。眼前更模糊了。
Md。
少女的脸红胜过一切情话。
……
我那时也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居然腾一下站起来,对着师父喊道:“谢谢师父,我先走了!”说完立马转身向后走,接着快走,我就觉得有两道视线紧盯着我,盯得我是浑身发麻。大殿实在太长了,我直接狼狈地开始跑。
现在想想,当时我也太猛了,直接往外冲,也不怕师父给我一鞭子什么的,后来这件事他连提都没提。后面我自己修炼眼疾倒是好多了,基本快恢复到正常视力,只是那副眼镜不知道被丢哪儿去了。
只是现在,重生视力一朝回到解放前。
夜间漆黑,天地寂静,只有寒风呼啸,树叶不时掉落在土地上,吓人一吓。这件趣事壮胆,我的嘴角也不免勾起来。谁能想到当初回忆起来就会羞愤欲死的事情如今只是以“趣事”之称就打发了呢?
好了,现在解决我怎么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安全找到回家……回江月山……找到能让我免费留宿一宿的客栈吧。行吧,让我洗盘子抵押也行。这里再待下去真的会冻死人的!
右侧是茂密的黑漆漆的树林,前后左右是杂草丛生的荒地。被云层遮住的月亮终于浮现,洒下的月光让我得以看清此地的情况。
闭眼。
睁眼。
闭眼。
躺下。
乱葬岗。
还有几个坟头。
要咋?地狱开局是吗?
我真服了,我是真怕。我默念“这是我的梦” 。
算了。再解离了咋办?
呼。一步一步摸索走吧。或许上天念我前世有些功德,拨开了攘着弯月的厚重的墨云,让不甚明亮的月施舍些光给我照明。
江年似默默在原地一拜,便抓紧赶路,此地阴气重,又是夜间,不宜久留。
她单薄破烂的衣服根本抵挡不住夜间狂风的侵袭,裸露的肌肤感受着寒冷。狂风不时才袭来,根据夜间温度和风的温度,江年似猜现在大概是中秋时候了。疼,腿疼,层层野草划过不被薄衣庇护的肌肤,留下或浅或深的伤痕。她知道那些草不是寻常草,可她别无他法,不穿过这片吸血草海,她怎么活?这个世界,这个时节,人在野外是会冻死的。
醒来时心中的兴奋,就像体内中有棵苍天大树开满了花,花粉砰一下全部扩散。而此时,中秋的寒风吹散了面庞上致幻的花粉,寒意从指尖侵袭,蔓延至手背,手心,然后整个手掌,再一下窜进血液中,最终是整个身体的寒冷,浇灭了兴奋的火。
江年似缓慢地活动着冻得麻木的双臂,相比下,伤痕累累的双腿到不很寒冷。狂风来的不勤,江年似怕的是夜间骤降的温度会不会把她生的希望扼杀在这荒野。也许不是温度,而是她自己。她累了,她有些犯困,她突然觉得一切都没趣起来,像这漆黑世间一般黯然。累了,她想就此躺下吧,让这野草啃食血肉,或许自己还有些意义,她拼死走出去又没处可去,那些她渴望的早就在前世烟消云散。她早该想到的。
她一步一步地走着,速度逐渐加快,最后跑起来,衣摆飘起。
那咋了。
她想,那咋了?
那咋了?!
你管我呢,你谁啊?
老娘出得去自己本事,出不去是命,你管我呢,你谁啊?
江让清看见她时,她躺在山门石阶上昏迷不醒,嘴角挂着笑意。身材娇小,体形瘦弱,衣衫褴褛,头发杂乱,像一团枯萎的野草,身上无不都沾着泥土。苍白的脸上还有泥土被抹去留下的泥印。往下瞧,小腿处的单薄褴褛的布料有许多划开的口子,脏的看不出原色却透着暗红。向下摆成“八”字型的双臂衣物也有划痕,手心糊满泥土,指甲里也被糊满,江让清推测她大概是手扒着地拖着身子爬,脱了力后再用指甲挖着土地爬,仔细看去鞋被浸湿大块,还有泥印。
下山前来查看的几人见状也不管是否是对面安排的奸细,就把人扛到山上医治了。
江让清皱眉,有些心疼:“是安十年,天下也算安定了,怎么还有如此惨状。”
“不过假象罢了,前几天还有门派低阶弟子抢掠平民百姓,不过被压下来了而已。”江词愤愤不平。
“为什么,她会倒在江月山?”江期年微微皱眉,开口道。
江玉、江词一愣,显然没想到这个问题。
为什么,会倒在江月山?
江月山战后惨状有目共睹,大多人不会来这里寻求庇护,后面仙门百家更是全力抹黑江月山,即使之前与江月山亲近的百姓也不敢再接济江月山。后来这些为数不多的百姓也被仙门以“战后重建”为由头弄到别处,并威胁他们有关江月山的事不准外露。
那时新掌门刚即位,他遇到冒着被抓风险来告别的赵宁几人,也望见了远处躲着的百姓担忧地望着他。他笑了,他说没事,走吧。
路的尽头,赵宁回了头,撞上新掌门的目光,二人一愣,相视一笑。
他们走后,冷清的江月山便可谓荒无人烟了。江月山只是一个代称,它不只是一座山,他的范围大到包含山川湖海。大战前,如此偌大的地方人满为患。大战后,不管是敌军的抢掠,还是其他仙门的瓜分,江月山,也确实只剩下一座山了。人们更是不愿再踏足这里。
为什么,会倒在江月山?
或许,是寻常百姓,被人寻仇?
可这里已是荒芜之地,周围几里可谓荒无人烟,再怎么求助,也轮不到江月山。
得罪其他门派,仇家追杀,逃亡至此?
可逃到这里也不可能被庇护,如今江月自保都难,此人应当知道。
是其他门派的陷阱?倒不是他们的风格,况且江月如今现状也用不上如此精妙的手段,浪费。
又或许,是幸存的江月旧人?
陷阱,还是江月旧人?
那时山门下这人昏迷不醒,脉搏微弱,不论是谁,先救回来再说。
于是,深夜的江月山,四人难眠,汇集于此面面相觑。
江让清刚要说几句缓和这寂静的氛围,前去查看伤势的江玉大喊:“师兄,大师兄,醒了这人醒了!”
“醒了?”其余三人也不管江玉的喊叫不守礼,立刻起身前去查看。
他们看见塌上的女孩朦胧的看着他们,接着恢复了清明:“这是哪里?你们是谁?”接着就要不顾伤势翻身下床。
江玉就要提醒她,她腿部有伤,可能痛的无法站立。
下一秒,他就看见女孩下了床,向后退做好防御姿势,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面上不见一丝异常,只是警戒地看着他们四人。
江玉咽了口水,愣愣地望着她:“……厉害。”
“就是这样?”江年似挑眉看着江让清,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些端倪。可惜江让清无半点虚言,坦坦荡荡地对上她的目光。江让清看见眼前女孩盯着他看了会儿,又从左往右仔细打量其余三人的神态,半眯着眼扫视着他们。
“绝无半点虚言!”江玉站出来信誓旦旦地大声说道,“说谎天打五雷轰!”
江年似歪着头,目光又回到最左边的江玉身上,又面无表情地自上而下打量他几番,突然笑了:“你很像我一个故人。”
“怎么说?!”江玉兴致来了,不顾身边几人阻止追问道。
“被雷劈死了。”江年似噘着嘴,一副无奈的样子。
她见着四人顿时陷入沉默,笑了起来。
“骗你的,我失忆了,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你是谁?”一旁一直一言不发的江期年突然开口。江年似抬头看他。
一瞬的沉默。
“江年似,我叫江年似。”
“不是说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吗?”
“小兄弟,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无法洗清自己的嫌疑。我把伤养好了就走,绝不误事。”
沉默。江让清打着圆场。江年似一头栽倒地上。场面一度混乱,江玉看着她腿上开始往外渗血的绷带感到头大。
“吸血草有毒啊有毒!止血很难啊你到底在强撑什么啊姑奶奶!我们竭尽全力也只是吊着你的命不让你一命呜呼啊!”
世界混沌前,江年似笑了。
真好,师弟,我想你了。
于是江年似过上了在江月山混吃混喝的日子。在听到了江月战后十年发生的事情后,江年似咽下了口中的饭菜,也咽下了想吐槽饭菜寡淡的话语。她一时有些哽咽,说不出话来。她张了张口,最终只是说出一句“是吗。”
“难为你们了。”
难为你们了。
“你们江主都出去开那什么狗屁的大会去了?留你们守山门?你们几岁修炼?如今修为多少?山门几人?我的三舅姥爷二舅妈,这就敢把你们留家里了?”
江让清刚想解释,就听见急促的钟声,几人连忙起身向外赶去,独留江年似一人在榻上吃饭。
“有人来闯山门了。”江期年留下一句解释便匆匆走了。
“有人闯山门”和“有人来闯山门了”还是有区别的,再加上江期年的神态与语气,虽说无甚变化,但足够江年似想通了。
江年似放不下心,不管自己的伤势,忍着疼痛下了床,一路躲一路观望。
最后看见闯山门的人群被打下了山,心中松了口气。
三天过去了,每天都有来山门闹的人,第四天,江年似准备回屋,转身就看见江期年在她身后皱着眉。
“你在这里干什么?”
“放不下心。”
她看见江期年没理她径直向前走去,忍着痛快步跟上他的脚步。
“等等我,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