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迹部带她走花路》翰斓

24、第 24 章 迹部景

　　迹部景吾很有自己的骄傲，他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除了他给他自己的磨砺，他从来没有在别人身上受到过委屈。

　　他第一次对一个女孩好，对一个女孩嘘寒问暖，对一个女孩袒露一切，关心一个女孩胜过关心他自己，宁愿自己苦累也不愿意对方受到一点累。

　　到最后对方竟然只是轻飘飘的一句“我很感动，但是我爱不上你。”

　　这让他回到家后感受到了强烈的耻辱。睡前冲完澡，洗完澡，母亲新推荐给他的纸质书安静地放在桌面，他看不进去；黑胶唱片机里流出的旋律也无法安抚他；连一向能够让身体和呼吸归于平衡的瑜伽，此刻也像堵在胸口的一口气，怎么都舒展不开。

　　他感到恼羞成怒，对朝雾纱弥的恼羞成怒。再翻看二人之间的聊天记录，他甚至觉得对方在没有心地玩弄他，语言的力量原来可以和真心不沾边，他甩出手机，一阵怒火冲天顶到他天灵盖，气到他心跳如鼓。

　　他人生中第一次失眠，彻夜难眠，单纯因为生气而失眠。

　　一夜未睡，脑袋里有千条万缕的神经纤维在提着他绷着他。迹部景吾感到非常清醒，又非常头痛。他也不再像往日一样听着音乐晨跑、读财经新闻、冲澡、上学。而是开始在平板上一条条浏览怎样平复失恋后的心情。

　　他突然很反感，他不想到学校，身旁坐着朝雾纱弥。

　　*

　　“嗨，早上好景吾，昨晚睡得还好吗。”

　　一进入教室，邻桌的朝雾纱弥和他打招呼，神情朗然。

　　哈，还真是没心没肺。

　　迹部景吾淡淡地看了朝雾纱弥一眼：“本大爷呢，只喜欢坐在最后一排。但是我现在，不愿意你坐在我身边。我建议你和谁换个位置，好吗？”

　　朝雾纱弥理解迹部景吾，但也不吃这一套：“我也喜欢坐在最后一排中间。这样，谁提出的要求，谁就自己换位置，是不是更合理呢？
　　我就在这里坐着，您随意，您自便，不用和我打招呼您要坐哪儿，也不用要求我去坐在哪儿。”

　　同学们本来还只是偷偷打量，这会儿几乎都明白了——两个人出事了，而且不是小事。

　　久世澪心中的石头也落了地，她觉得现在这种情况也蛮好的。她本来想的是把朝雾纱弥撬开，同时接近迹部景吾，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对朝雾纱弥说了什么，朝雾纱弥又对她说了什么。因为久世澪从小就觉得不管她怎么对待朝雾纱弥，朝雾纱弥也会原谅她。

　　尴尬的是，朝雾纱弥的位置在中间但靠近窗户，迹部景吾的位置是靠近门的那一边。他如果和靠近门的同学换完位置，那课间外班就要有人来打扰他。

　　迹部景吾在教室里扫射一圈，突然找久世澪邻桌的男生换了个位子，坐到了久世澪身边。

　　班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打量朝雾纱弥和迹部景吾。

　　竹川阳葵跑到朝雾纱弥旁边：“你和那位吵架了吗，怎么看起来好严重的样子。”

　　朝雾纱弥回复：“没有啊，我们没吵架，解除关系了。”

　　“这么快！一点挽留的余地都没有吗？我看迹部每天对你那么温柔，和我平时看到的他一点都不一样。你和他分手的话我真的觉得你是个大笨蛋欸，纱弥。”竹川阳葵故意提高最后一句的音量。

　　“我没办法骗自己。很多同学朋友找我咨询恋爱问题，好像我什么都懂。实际上呢，我找不到我的爱我的心。”

　　＊

　　“景吾君，你确定要坐在我旁边吗？”久世澪内心有一些雀跃，但还是一脸担忧地问道。

　　“嗯。我觉得还是和与我比较像的人相处省心省力。这个班里只有你和我最像。”迹部景吾捕捉到了久世澪喜悦抑制不住的微表情。
　　他已经习惯别人崇拜他、尊敬他的目光了。

　　平日里迹部景吾在课堂上很低调，但是今天无论老师在课堂上问什么公共问题，迹部景吾都会立即回答。

　　可今天不一样。

　　老师每抛出一个公共问题，迹部几乎都在第一时间回答。像吞了火药似的，锋利得毫不收敛。

　　冰帝所有专业课都按滚动评级分班，迹部所有科目都稳稳在 S 班。能够在这种班级里最快给出答案，本身就意味着极高的实力。

　　可他今天的状态，已经不只是“实力强”了。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刻意的攻击性。

　　每节课最突出的环节就是小组讨论。每节课朝雾纱弥和迹部景吾都是一个小组。

　　迹部沉着脸，等着她露出哪怕一点不自然的痕迹，哪怕一点心虚、尴尬、犹豫。可他抬眼望去，只见朝雾纱弥神色如常，仍旧若无其事地和他讨论题目，语气平稳，思路清楚，像什么都没变。

　　*

　　怒火无法发泄。

　　放学后，迹部到冰帝网球部布置监督了一下训练任务。

　　关东大赛在即，冰帝只要有实力，就会给每个人机会，包括正式和其它学校对抗赛时上场的机会。每个人都有希望，都能争取。绝不像某些臭名昭著的学校，把一切机会都集中在少数几个A级正式成员身上，让那些所谓“实力不够”“没有可能”的人，莫名其妙在边线外捡三年球。

　　迹部提前和榊教练打招呼离开，叫上桦地，他忽然很想去青少年聚集的免费的街头网球场看看是什么景象。有时候连迹部自己都会觉得，冰帝里的人，人人都只在乎自己，只盘算自己，精致得近乎无趣。

　　到了街头球场，看着那些还在蹒跚学步般摸索动作的少年，或者动作并不标准、却打得极其投入的人，迹部景吾突然又感到有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

　　“打街头网球的都是些弱者，对吧，桦地。哈哈哈哈哈哈。”

　　桦地：“……”桦地心里默念，还好现在网球场上只是学生，不然我也护不了你。

　　“哈，哪里来的家伙，这么狂！”有几个天天在这里打网球的平白无故遭受了批评与挑衅。文明人，不动手，只动球拍。

　　“chua”
　　“chua”
　　“chua”
　　“chua”

　　“什么嘛，还是这么没挑战性。免费的就是免费的，弱者就是弱者嘛。一群心智不坚定的弱者，真没本事！”迹部景吾再次挑衅道，他现在说的心智不坚定也是指那个没心没肺的女人。

　　“铃木、田中！你们不是玉林校队的吗？”人群里，一个茶棕色短发的女孩叉着腰站出来，抬起手指着他，“去把这个没礼貌的家伙打败。”

　　她眉眼很鲜活，整个人带着一种被激怒后的生动气息。

　　“如果你输了，”她盯着迹部，一字一句道，“只要今天在场的每一个人还在这里，你就不许再评判我们的球技，也不欢迎你再踏进这片球场。你得向所有人道歉。”

　　迹部看着她，眼睛微微一亮。
　　这股鲜活劲儿，竟让他心情莫名好了一些。

　　“没问题。如果这个街头网球场没有人能打赢我，你今天下午必须和我约会。”什么嘛，真可爱，随便一个女孩子都要比朝雾纱弥可爱得多、有活力得多。

　　大概是面对朝雾纱弥给的温柔太多了，连他都差点忘了，自己原本就不是个温柔的人，也从来不谦虚，脾气更说不上好。为了朝雾纱弥，他像是把很多锋利都硬生生收了起来。现在想来，实在没什么必要。

　　迹部景吾看到这个外校的女孩，眼前一亮，突然觉得心情很好。于是挑衅式地坐下来。
　　“桦地，他们两个就交给你了。”

　　“chua”
　　“chua”

　　“桦地，做得不错。另外我想，这次都内大赛和这些杂牌学校对打，我们冰帝的C级队员就可以参赛了。”
　　“这位可爱的小姐，和我约会！喜欢吃法餐吗？桦地，帮我预定La Maison Kioi！”迹部开心到地大笑起来。

　　桦地看着此情此景，甚是迷茫。

　　真倒霉！遇到了个疯子！女孩子想跑回到书包旁边，拿出手机拨打电话呼喊哥哥。

　　迹部捕捉到了女孩子想要跑开的目光，先抓住了对方的校服袖子。

　　……

　　“喂，纱弥。你和迹部怎么回事！”第二天课前慈郎冲到迹部景吾和朝雾纱弥所在的班里。

　　“嗯?第一节课前你不是应该睡觉吗。”朝雾纱弥有些迷茫慈郎急得跳脚的情况。“没事啦，又到吃草莓的时节啦，今天下午我请客，我们去吃芭菲好不好。”朝雾纱弥摸了摸慈郎的头发。

　　“不好！”慈郎鼓着脸，“景吾昨天去网球部，只待了不到五分钟就走了。今天早上我们问他昨天干嘛去了，他居然说——他去约会了！”慈郎瞪大眼睛，语速飞快：“我现在必须弄清楚是怎么回事。我到底该站在哪一边！”

　　朝雾纱弥原本空落落的心，忽然像被什么细小而酸涩的东西猛地扎了一下。

　　“你要多支持景吾好不好。安啦，安啦。回你教室睡觉吧，你放心，你要相信迹部君。”

　　是啊，朝雾纱弥发现自己没有一个特别在意的事物。

　　好痛苦，
　　好痛苦。

　　这个痛苦不是来自于迹部景吾。而是主动奔向她的、别人怎么努力都拿不到、她却不付出任何努力幸运拥有的东西无法长期持有。

　　好痛苦，
　　好痛苦。

　　身为一个学生，天天不想上学，不想听课，不想背八股文，不想考试。课程好重，十几门课，好累。

　　好痛苦，
　　好痛苦。

　　身为一个女儿，天天把家人训导她的话当作耳旁风，叛逆而行，课外班三天捕鱼两天晒网到最后不干。

　　好痛苦，
　　好痛苦。

　　天生注意力不集中，天生害怕别人强迫她做某件事，天生喜欢睡觉。

　　没有经历过延迟满足，
　　也没有因为即时满足而犯下太大的错误。

　　如果有欲望不满足就会痛苦，
　　可是她现在已经没有任何欲望，又觉得十分无聊。

　　为什么这么喜欢吃甜食，朝雾纱弥觉得自己的心实在太空了。

　　可是因为品尝的店铺太多，朝雾纱弥却感受不到任何甜品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