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巅疯世界》红雨983

2、第 2 章 第二天

　　第二天，“警察”带着一男一女来到了明子的家。

　　明子说不好他们是不是自己的父母，但这两人确实长着和自己父母一样的脸，只是态度过于亲昵和讨好。

　　不会训斥明子好吃懒做，也不会暗讽明子荒废光阴。

　　他们像一个未来世界的保姆式机器人：每天将至少五餐饭食送到明子房间，每次开口都甜甜地称呼她为“宝宝”，对明子每天睡觉打游戏刷视频看小说的行为视而不见，甚至还主动地问明子要不要多睡会儿，每天睡够18个小时。

　　明子拒绝了其中一些提议，比如睡18个小时，但没能拒绝他们每天玩6小时游戏看6小时小说的提议。

　　这个世界文化产业非常发达，各种新小说、新视频、新游戏层出不穷，软件下拉能刷出几万条视频，里面的内容还总是别出心裁，各个不同，几乎没有什么同质化的套路。

　　虽然明子刚过来时也觉得惶恐不安，但来都来了，也不知道怎么回去，干脆先这么生活着，反正每天也就是躺着玩，挺舒坦的。

　　然而这一躺，就是三年。

　　第一年，明子真的感觉到放松。

　　父母每天围着她打转，不管是要物质支持还是情绪价值都能立刻给予。她每天徜徉在各类小说、视频、游戏中，弄完这个弄那个，或者同时使用几个设备，美美玩耍。慢慢地，她也开始觉得或许自己是天选之子，开几个设备同时玩还需要学习么？那些连“家里蹲”考试都考不过的人真蠢啊。

　　第二年，情况发生了变化。

　　起因是明子长胖了几十斤。她本来就是大体重，长胖几十斤后，脖子都被肉盖满了，吃饭吞咽都变得有点困难，精神也不如以前充沛，睡觉的时间骤然增长。她拖着一堆肉进出卫生间，感觉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明子试图在网上找健身视频，然而根本找不到。她又试图出门找个健身房，然而父母听说她有出门的想法后大惊失色，第一次试图阻止她干什么事。

　　拉扯了几回之后，明子不耐烦地朝他们发脾气：“我都快胖成球了，出门运动一下怎么了？！”

　　父母痛心疾首，涕泗横流：“不可以出门呀，出门的话我们会被惩罚，会被扔进最底层榨汁炉的！”“是啊，明子，难道你想要爸爸妈妈去死吗？”

　　面对如此严重的指控，明子只好放弃出门了。

　　然而当她试图在家里少吃点，做点运动减肥，父母又开始哭天喊地。

　　父母哭着说，如果明子瘦下来的话，他们会被送回惩戒教育学校的！他们撸起袖子，给明子看在学校里被惩罚过后留下的密密麻麻的伤疤，并哀求明子不要再伤害自己，不要让他们被送去惩戒学校。

　　明子妥协了，她又躺完了一年。

　　然而自从和父母吵架后，明子总觉得身上和心上都有蚂蚁在爬，自己的皮肤上有种难以言喻的痒意，好像什么东西要破图而出。

　　她想到了之前放肉的盒子，便在半夜偷偷起来，从身上拧掉一些肉放进去。盒子很快放满了，她便找了个箱子。

　　第三年，明子感觉到生活实在无趣。

　　她真的厌烦了这种每天机械式刷视频、打游戏或看小说的生活。

　　很多东西在当下可以激起她强烈的情绪，但之后她就会回归空虚，除了感觉寂寞就是感到荒芜。

　　明子没办法和父母交流，他们真的好像有标准程序，每天只会夸夸夸，在她感到无聊的时候建议她去睡觉或者娱乐。

　　在某天晚上，她又一次半夜爬起来，她突然想，要不我搞点创作吧。

　　然而网上没有任何能搞创作的地方，所有的视频、游戏、小说全是做好的，她找不到任何一个“创建”按钮，也找不到任何工作、学习、创造相关的软件。

　　明子倒没有放弃，她在自己房间里没有翻到纸笔，便问父母讨要。

　　谁知又是一场大吵。

　　父母在听到明子的要求后，发出了明子感觉是人类能发出的最尖锐的声音：“——你要纸笔干什么？！人类是不能创作的！！！那是只有智能AI才可以做的事情！！！”

　　被强行忽略的荒谬感在此刻再一次占据明子的思维。

　　她张了张嘴，还没说话，父母就又哭了起来：“明子，求求你千万别再胡思乱想了！”

　　“你是绝对不可以创作的！如果干了你自己不能干的事情，他们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你会被惩罚，会变成最底层的穷人的！”

　　“变成穷人，就再也不能躺着睡觉，再也不能娱乐，再也不能享受这些物质了！”

　　“明子，千万不要想不开，别害了自己！”

　　明子只觉得可怖。

　　她和这两个类人的“父母”完全说不通，他们完全不能理解自己，她精神在这一刻达到了孤独的极致，这个怪诞的世界，除了她自己，完全没有人了。

　　明子再次躺在床上时，她摸着自己满身的肉，心脏好像被挤压到了极限，总是觉得痛。

　　她思来想去，到底什么是伤害自己。

　　“榨汁炉”是听起来就很可怕的东西，明子终究不愿意真的伤害“父母”来换取自己的随心所欲。

　　“变成穷人”听起来好像很可怕，明子虽然没见过这个世界的穷人，但她以前在网上看过那些最贫穷的地区和人，如果变成那个样子，倒也不是不能活，可能就是活得很辛苦，死得也很快。

　　“死”。

　　她第一次思考起这个词。

　　眼见自己一天比一天更臃肿，一天比一天更枯燥，一天比一天更寂寞，这样的生活真的有什么意义吗？

　　活得纯像头猪。

　　她突然想到以前妈妈骂自己的话，神经质的笑了一下。

　　明子下定决心了。

　　明子决定尝试“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