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狐妖偷心（完） 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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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木头柜子自中间裂开，咣当两声砸在地上，烟尘四起。
短衫麻裙的姑娘缩在地上，惊声尖叫。
“……”裴景明闭眼，“再叫我割了你的舌头。”
“遵令！”柳拾月立马捂住嘴，弯弯的眼里堆满讨好。
裴景明无语：“解释。”
柳拾月站起来，小心打量着他的脸色：“我回去想了想，觉得顾员外捡到那本书还是太巧合了，说不定案子就跟五行八卦呀、阴阳阵法呀这些东西有关系……”
她随口编着，见裴景明没有不虞，大着胆子道，“所以我算了一卦，知道大人会到这里，提前想办法躲进来了……”
“帮我查案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裴景明眉头紧锁，似是遇到了很棘手的问题，“你这样紧追不舍，我会怀疑我的判断出了差错——”
柳拾月抬眸，就听他冷冰冰吐出一句：
“你是凶手，千方百计想掺和进来，是为了毁灭证据。”
柳拾月：“……”
实话实说，裴景明的推测十分有道理，毕竟连她都觉得自己现在的行为很可疑。
可谁叫她古道热肠、重情重义呢。柳拾月默默叹息——
顾夫人泪眼汪汪的模样总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她漂泊不定、居无定所，在邑城这段时日，全赖顾夫人照顾生计，如今夫人有求于她，她自然要竭尽全力。
而更主要的是，她发觉裴景明不会真的杀她——
“大人，你一定知道我不是凶手的，你也知道顾员外不是凶手对吧？”
柳拾月迎着男人的目光上前，努力压住砰砰直跳的心：
“不然你也不会大半夜在这里看尸体了。”
裴景明眼神变了几分：“你到底想说什么？”
柳拾月：“大人想查出真相，我想帮顾夫人，而我会的说不定也能帮到大人，所以……”
说一千道一万，还是想跟着他查案。
若说第一次找到阵法，裴景明还觉得只是巧合，如今她能看出他的想法，还几乎要说服他……
这个看上去混吃骗喝的江湖术士，确实有几分聪明和胆色。
“既然如此……”裴景明退开半步，露出身后三具尸体，“如你所愿。”
“……”柳拾月深吸口气，大着胆子上前，还没看见什么，就被熏得险些背过气去。
她掏出手帕围在脸上，认认真真、仔仔细细、上上下下，把三具尸体看了个遍。
什么也没发现。
“看出什么了吗？”
男人走到身侧，语气极为认真，却唤她“柳大师”。
柳拾月一时分不清这是调侃还是嘲笑，亦或者什么都不是。
“……大人，”活是自己揽下的，硬着头皮都要说出些什么，“你知道他们三人的生辰八字吗？”
“生辰八字？”
柳拾月点头：“我猜想，他们命格中一定有相似的地方，才会同时遭遇这样罕见的劫数。”
裴景明不置可否，但还是很快报出了一串年月。
柳拾月从怀里摸出一块龟甲，另只手掐起怪异的兰花指，闭上眼睛念念有词。
裴景明靠在一旁看着。
坦白说，他从来都觉得风水算命是江湖上骗钱的东西，此刻也没指望柳拾月真的算出些什么，是以当她唰地睁开眼，闪闪发亮*地瞧过来的时候，裴景明心跳一滞——
“我知道了大人！”
·
更深露重，城外驿站的厢房里却是灯火通明。
此处是裴景明来邑城查案的暂居之地，此时此刻，房里的案几桌椅都被挪到了墙角，女子盘腿坐在中间的空地上，一手拿着本朝舆图，一手执炭，在地上涂涂画画。
裴景明看着那有点像阴阳两极的图案，皱眉：“问你也不说，到底在卖什么关子？”
柳拾月手起炭落，速度飞快：“大人别急，就快好啦！”
话落，她把舆图放在那阵法图上，蹭地爬起来——“成了！”
顾不得发麻的腿，柳拾月龇牙咧嘴蹦到裴景明旁边：“大人你瞧，发生命案的三处，是否都对应着法阵上的黑点？”
裴景明颔首：“如何？”
柳拾月将自己的猜想娓娓道来：“对于这个案子，官府一直是以无差别杀人来推论的，但是我方才算了三人的命格，发现一个神奇的事——”
“他们三人都生于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如此全阴之人本就罕见，再加上他们死的时辰地点也是极阴……大人还记得案宗里写的吗，案发当天三处都下过雨！”
柳拾月讲着讲着有些激动，“用我师兄的话来说简直是阴到没边了！可是大人，凶手却挖走了至阳的心脏！”
裴景明被她绕得有些晕，一时没接话，等着她的下文。
柳拾月：“我曾在书中看过这种秘法，以极阴之人鲜活的阳脏为引，再以施法者自身血液为介，历经九九八十一日轮回，可炼神丹，亦可制奇毒。”
“而且据说，以此法制成的毒，当世无解。”
裴景明沉默了。
半晌后，他开口：“你从何得知此阵法？当真可靠？”
“……”柳拾月抿唇，罕见的坚定，“恕民女不能奉告。但是请大人信我，凶手定会再次行凶！”
裴景明的目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落回地上——
舆图与法阵重叠，除了用炭笔圈出的三处之外，还有个黑点空着——
“灵溪镇？”
柳拾月颔首：“此处还是徐州地界，我们现在动身，后日晚前定能抵达。在几百人口的小镇上找个人，想必难不倒指挥使大人。”
今时今刻，裴景明没再说不许她同往的话，只是出于谨慎，还是问了一嘴：“本朝疆域辽阔，你确定只有这一处吗？”
“我确定。”女子毫不犹豫对上他的眼，烛火映在她清澈的眼底，叫人难以移开视线。
她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甚至隐着几分自傲——
“而且我确定凶手一定会下手，因为错过这次，再要等时机恰当，就是三年后了。”
裴景明：“……好。”
柳拾月潇洒一身，没什么好收拾的，只临走前给顾夫人送了封信，告诉她事情出现转机，让她莫要太过忧心，伤了身体。
·
二人快马加鞭，自山间捷径穿行，终于在第五日傍晚走出了连绵群山，俯瞰，灵溪镇好似近在眼前。
柳拾月浑身都快颠散架了，从马背上滚下来，不顾地上泥泞，大咧咧一躺。
“大人，我真跑不动了，能不能休息会儿？”
裴景明倒没什么感觉——
他曾为一封密诏昼夜不停行了七日七夜，跑死了几匹千里马，如今这点路，尚不够他兴奋起来。
他低眉看向柳拾月。
姑娘四仰八叉赖在地上，闭着眼喃喃有词，不知又在算什么东西。
裴景明无言，默了几息后掏出几块碎银，扔给她：“之后的路不必跟了，你休息好自行离开便是。”
碎银轻便，但这样的高度抛下来，砸在身上也是有些疼的。
柳拾月感受着这痛苦的快乐，眼睛依旧没睁开：“多谢大人，大人真是人美心善菩萨转世……”
裴景明眉梢微扬。
嗒嗒的马蹄声逐渐远去，柳拾月睁眼，看着男人策马下山的背影。
他骑得很慢，从容不迫，倒像是去踏青一般。
她爬起来，右眼皮又开始跳。
“……大人！”
她还是追了上去。
“大人！”
柳拾月终于跑到他近前，呼呼喘着粗气：“大人，我这右眼皮从昨日就开始跳了……”
裴景明勾唇：“平日画符掐指便算了，如今眼皮跳也是上天在指引你？你就是太久没歇息了。”
柳拾月：“……”
虽然生气，她还是从怀里取出一张符纸，“大人别呛我，我方才为你算了一卦，此行可谓九险一生！”
裴景明不以为意：“我每次出行都是九险一生。”
“……哎呀！”柳拾月跳起来，硬是把符塞进男人的衣襟里，“多多小心总不碍事，大人若平安，那自是我昏了头乱说，可万一出个什么差错——”
男人直起身子，柳拾月再够不到他的胸膛，便顺手拍拍他的胳膊，“我这符纸，说不定真能助大人化险为夷！”
“……”
一人一马渐行渐远，柳拾月躺回原地，闭目小憩。
与裴景明相处时日虽短，但她觉得传闻也不尽然是真的——
他固然疾言厉色，心却是明的，不管是对她还是对顾员外，都不曾屈打成招。
或许他是真的想抓到凶手，让百姓免受侵扰。
夜风有些凉，柳拾月躺着躺着，慢慢阖上眼皮……
但她没想到自己今日这么背，躺着睡觉都能被山坡上滚下来的人砸到——
“……谁啊！！”柳拾月怒吼一声，费力推开压在身上的男人。
粗布麻衣，体格健硕，看上去像个猎户。
这猎户手忙脚乱爬起来，见还有人躺在这睡觉，忙道：“哎呦小姑娘，这里睡不得啦！上面杀人啦！快逃吧！”
杀人？
柳拾月心间一紧，抓住他：“大哥，你可有看见一个紫衣男人？”
“就是他把我推下来的，再晚一步我估计就没命了！”猎户一脸心有余悸，“那魔头一身黑，手上不知戴了什么，又长又尖，戳到身上肯定没命！”
她还想再问，可猎户急着逃命，三两下扒开她的手，往山下冲去。
“欸——”柳拾月抬起的手停在半空中。
蓦地一阵风刮过，她缩了缩肩膀，转头看向那密林深处。
山中黑得快，此刻已然伸手不见五指，只能隐约听到金戈之声，似是有人在打斗。
“要不…我还是先走吧……”她慢慢朝马儿挪过去，“他那么厉害，应该没问题的吧……”
与此同时——
“铮——”
银甲与铁剑的碰撞发出巨大的铮鸣，裴景明被逼得后退几步，虎口隐隐作痛。
他这才正眼打量起面前的人，这只用残忍的手法一连取了三条人命的“狐妖”。
他又高又瘦，银色面具下的瞳仁细长，手上的银甲尖利无比，轻轻一划便足以见血。
最诡异的是他的身法和招数。
毫无套路可言。
就像山林里的猛兽，每一次进攻都是本能。
裴景明已经很久没用过这种不要命的打法了。
此时此刻，深埋于骨子里的兽性苏醒，让他血液沸腾。
对面的人缓缓蹲下身子，是最后一击前的试探与蛰伏。
“咣当——”
裴景明扔了沉重的铁剑，自袖中拔出两柄短刃。
锋芒翻转间，倒映出男人漆黑的眼……
几息功夫，两人便过了不下百招，最后一下，裴景明的短刃刺进了对方腰腹，而他的胳膊上也多了几道深可见骨的痕迹。
鲜红的血弥漫，掩盖了裴景明眼前所有景象。
嗡——嗡——嗡——
耳鸣声愈演愈烈，四周忽然都是人，浑身是血，拔剑相向。
裴景明踉跄了下。
这一下给了对方可趁之机，尖锐的银甲毫不留情地划过他的肩膀、胸膛、腰腹……
方才女子强行塞于衣襟内的符纸飞出，随风打着圈，晃晃悠悠落在枯叶堆上——
‘我方才为你算了一卦，此行可谓九险一生’
……真是乌鸦嘴。
裴景明艰难避开攻击，脑中的混沌让他没去注意，对方在看到那张符纸后，进攻的动作顿了一瞬。
也是这一瞬，给了他喘息的机会。
裴景明掏出怀中的烟火弹，奋力扔向空中——
这是紫衣司专用的信号弹，但是此刻附近不会有紫衣卫。
他不知道有谁能看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来救他。
纯粹是本能的求生欲望。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狐妖偷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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