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月共天涯》苗树谦

16、缘分来之不易 缘分这

　　缘分这个东西，太随便就会错过，太认真就会难过。
　　2班的门牌安静地挂在走廊尽头，白底黑字，像一道崭新的分界线，把过去的忐忑与迷茫，全都拦在了门外。
　　新的班级，新的座位，新的课程……
　　而藏在心底的那个人，也终于，和她站在了同一片屋檐下。
　　他们的新班主任是个严厉又认真负责的老师，他在开学前几天就趁课余时间，挨个找班里同学了解情况。
　　轮到叶苒时是下课时间，1班的同学们在外面列队，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体育课。叶苒路过时，队伍才集结了一半，其中也没有沈砚枫的身影。
　　刚路过1班门口时，她脑子里就冒出一个想法：老师询问都很快，等回来时，1班的队伍差不多就能列好，这样就可以偶遇沈砚枫了。
　　班主任在进行简单的询问，可叶苒身在办公室，心却一直挂着1班门口的动静。听着外面的喧闹声越来越小，叶苒有些慌了，只想尽快离开。
　　谁也没想到，班主任简单问完她后，居然还让她帮忙接杯水。
　　叶苒无奈，只能接过杯子去饮水机接水。即便被耽误了时间，打乱了她的小心思，她还是在接水前问了一句，老师要什么温度的水。
　　把水送到老师工位时，1班门口已经没了半点声响。叶苒心头一阵失落，却也毫无办法。得到老师应允后，她失落地走出办公室。
　　踏出办公室的门，和她预想的一样，1班门口早已空无一人。叶苒又从窗口往教室里望了一眼，沈砚枫的座位被挡住了，其他位置也早已空空荡荡。
　　精心的计划就此落空，叶苒百无聊赖地继续往前走。快走到1班前门时，沈砚枫刚好抱着篮球从门口冲出来，像是察觉到她在旁边一般，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看清是叶苒时，沈砚枫还对她微微一笑。
　　叶苒想礼貌地回以微笑，可大脑早已彻底宕机，动弹不得，只能呆愣在原地。
　　那一眼，像是蓄谋已久，不偏不倚，直直落进了她的眼里。
　　四目相撞的那一秒，世界像是被按了静音。周围的说话声、吵闹声、风吹窗帘的声音，全都瞬间消失。
　　等她反应过来，少年已经抱着篮球走远。叶苒久久沉浸在那一眼、那个微笑里。
　　就那一眼，她突然很想很想和他远走高飞，从南到北。
　　世界很大，大到我以为追不上你；
　　世界又很小，小到一抬头，就和你撞个满怀。
　　回到班级，班长在讲台上宣布，过几天学校要举办美术比赛，想参加的可以找她报名，比赛详情已经贴在班级公告栏上。
　　叶苒虽然对画画一窍不通，却偏偏很喜欢会画画的人。下课后，她拉着陈林晞，饶有兴致地站在公告栏前看比赛详情。
　　池嘉鸣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绕到她身后，开口问：“怎么了，苒姐，你想参加？”
　　叶苒连忙摇头：“不不不，我对画画一窍不通，但我觉得会画画的人都好厉害。”
　　陈林晞接话：“对，特别是会画画的男生，她可喜欢了。”
　　叶苒赶忙捂住陈林晞的嘴。
　　池嘉鸣又问：“这样啊？”
　　陈林晞挣开一点，继续说：“对啊对啊。”
　　叶苒无奈地白了陈林晞一眼，转头对池嘉鸣说：“你别听她瞎说。”
　　陈林晞趁叶苒扭头说话分神，挣脱开她的手，坏笑着跑了出去。叶苒慌忙追上去。
　　池嘉鸣看着两人像小孩一样打打闹闹，颇感无奈。他仔细看了会儿比赛详情，便径直走向班长的位置报名参赛。
　　几天后，比赛顺利结束。今天综合楼里会挂上获奖同学的作品供大家欣赏，跑操结束后还会举行颁奖仪式。
　　大课间时，叶苒正和数学题苦战，陈林晞走过来，兴致勃勃地说：“综合楼今天挂了美术比赛的获奖作品，咱们去看看？”
　　被难题缠得毫无头绪的叶苒趴在桌上，半点兴趣都提不起来：“不去了吧，我作业还没写完。”
　　“哎呀，走啦走啦。”
　　陈林晞见她不为所动，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你不是喜欢会画画的男生吗？看上哪幅，姐妹一定帮你把作者认识一下。咱别再喜欢沈砚枫那个回忆杀了。”
　　在陈林晞看来，沈砚枫哪里都不好，尤其没再让叶苒感受到半点真切的幸福。每当叶苒说起沈砚枫的好，也都只是在说以前他有多好，所以陈林晞给沈砚枫起了个外号——“回忆杀”。
　　人是会变的，沈砚枫在她眼里，早已不再对叶苒好。
　　而叶苒一直困在回忆里走不出来。如果可以，她真心希望叶苒别再喜欢沈砚枫，该去追求有回应的幸福，而不是在没有回音的山谷里，纵身一跃。
　　或许沈砚枫从来不是无声的海，只是不为她澎湃。
　　听到“沈砚枫”三个字，原本趴着的叶苒猛地坐直，站起身催促陈林晞快走，生怕她再说些什么被旁人听见。
　　“你终于想通了。”
　　“看看也不是不行。”
　　陈林晞以为她是想认识新的男生才高兴，殊不知，她去，还是为了沈砚枫。
　　到了综合楼，人山人海，各类绘画作品琳琅满目地挂在墙上，像一处小小的艺术圣地。
　　陈林晞拉着叶苒直奔一等奖作品区域，叶苒看得目不转睛、入了迷。
　　陈林晞在一旁得意地说：“怎么样？喜欢哪幅！我发动人脉帮你搭线。”
　　叶苒看着这些作品，语气平淡：“还没有特别喜欢的。”
　　陈林晞有些无奈，无聊地环顾四周，看见一幅作品前围了好多人，便拉着叶苒挤了过去。
　　好不容易挤进去，看清眼前的画，叶苒震惊得说不出话。
　　眼前的作品，正是临摹的《阿尔诺芬尼夫妇像》。
　　这幅画不只是一张“结婚照”，更是用油画写下的、庄严的婚礼契约。画面里满是忠诚、婚姻与神圣的象征，原作者既是画师，也是证婚人。
　　这幅临摹难度极高，工程量巨大，若论名次，当之无愧是第一名。叶苒不由得对作者心生佩服。
　　陈林晞见她看得入迷，凑过来得意地问：“怎么样？这个行吗？”
　　叶苒拉着陈林晞的胳膊走出人群，才开口：“画得确实厉害，我也很佩服，但没有那种很心动的感觉。”
　　“这你都不喜欢，你不是故意的吧？”
　　“没有啊。”
　　“你今天必须选一个出来。”
　　叶苒听了只觉得头大，看来今天是躲不过去了。
　　她又把目光投向二等奖区域，刚走过去，就被一幅画深深吸引。
　　这幅画没有多么华丽，也不算惟妙惟肖，却莫名让她停下脚步。
　　画是素描，画的是一只小兔子，还是原创。笔法略显生硬，看得出来刚学没多久，所以只得了二等奖。
　　叶苒想了想说：“就这幅吧，有机会帮我认识一下作者。”
　　“这么普通，你没开玩笑？”
　　“这不挺好的吗？我挺喜欢的。”
　　“行，两天之内帮你要到他的QQ。”
　　跑操时间很快到了。为了颁奖仪式，今天特意少跑了好几圈，这大概是对不参赛的人唯一的好处。
　　主持人上台致辞，颁奖仪式正式开始。首先颁发的是一等奖。
　　陈林晞突然凑过来：“这次领奖要带着作品一起上台，你马上就能见到你的白马王子了。”
　　叶苒笑了笑没说话，她压根没当真，没想到陈林晞这么认真。
　　随着一等奖获奖者依次上台，颁奖台上突然出现一个让人难以置信的身影。
　　那幅《阿尔诺芬尼夫妇像》的临摹者，竟然是池嘉鸣。
　　2班所有人脸上都写满震惊，包括叶苒和陈林晞，但她们也真心为他祝贺。
　　比起知道一等奖是谁，叶苒更想知道画小兔子的人是谁。
　　随着主持人有请二等奖获奖者上台，叶苒的心跳也跟着越来越快。
　　领奖人一个接一个站上舞台。
　　叶苒只觉得浑身血液冲上头顶，眼前一黑，震惊得说不出一个字，铺天盖地的错愕将她整个人吞没。
　　原来那只小兔子，正是沈砚枫画的。
　　连陈林晞都被气笑了。
　　“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是他画的，故意逗我玩呢？”
　　“不是，真的不是……”
　　生命中有许多东西你都不愿抛弃，你说缘分来之不易。
　　那年的风把你的名字吹进我耳朵里，从此，我的青春就有了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