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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冬日邂逅 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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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的雪来得没有征兆,前一天还是晴冷的天,凌晨就飘起了细碎的雪粒,到了午后,已经变成绵密的雪片,慢悠悠地落下来,把整座城市裹进一片朦胧的白里。
沈清辞抱着刚从旧书店淘来的画册,站在书店门口犹豫了片刻。他没带伞,黑色的马丁靴踩在积了薄雪的台阶上,鞋底沾着的雪粒一化,就变得湿滑。书店老板看他为难,递来一把印着书店logo的塑料伞:“小沈啊,拿着用吧,下次来还就行。这雪看样子得下到傍晚,没伞可不行。”
“谢谢您,张叔。”沈清辞接过伞,小心地把怀里的画册拢了拢。这几本画册都是他找了好久的宝贝——有一本民国时期的水彩作品集,封面是磨损的棕色布面,内页还夹着当年读者留下的铅笔批注;还有两本莫奈的专题画册,里面收录了不少少见的草稿和写生作品。他怕雪水打湿画册,特意把自己的黑色围巾解下来,裹在画册外面,像护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撑开伞走进雪中,冷风立刻灌了进来,沈清辞缩了缩脖子,把围巾往下巴处拉了拉,只露出一双透着软意的眼睛。他住的小区离旧书店不算远,原本十五分钟就能走到,可雪天路滑,他走得格外慢。路过中心公园时,风突然变大,伞骨被吹得“咔嗒”响了一声,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扶伞,脚步顿了一下,怀里的画册却因为动作幅度太大,差点滑出来。
“糟了。”沈清辞心里一紧,连忙用胳膊把画册抱紧,可脚下的马丁靴却没踩稳——公园门口的石板路结了层薄冰,他的鞋底刚碰到冰面,身体就猛地往前倾,整个人像失去了重心的陀螺,眼看就要摔进冰冷的雪地里。怀里的画册哗啦啦滑出几本,其中那本民国水彩集最沉,直直地往雪地里坠去。
沈清辞闭了闭眼,已经做好了摔疼的准备,可预想中的冰冷触感没传来,反而有一双带着薄茧的手从侧面伸来,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胳膊。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羊毛毛衣渗进来,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暖意,比雪天里的阳光还要舒服。
他下意识地抬头,先撞进一双深褐色的眼眸里。那双眼眸很亮,像盛着化不开的墨,却没有丝毫冷意,反而透着温和。紧接着,他闻到了一股浅淡的气息——是Alpha独有的信息素,不是那种极具侵略性的、会让Omega本能警惕的味道,而是像雪后松林里的风,冷冽中裹着木质的温润,轻轻绕在他的鼻尖,一点都不压迫。
“小心。”扶他的人开口,声音和气息一样沉稳,没有多余的情绪,却让人觉得很可靠。沈清辞这才看清对方的模样: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款大衣,面料是挺括的羊毛材质,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袖扣,一看就质感很好。大衣的袖口沾着点雪沫,显然也是刚在雪中走了一阵,可他的头发却梳得整齐,没有一丝凌乱,连围巾都系得一丝不苟。
沈清辞慌忙站直身体,左手紧紧抱着怀里剩下的画册,右手去捡滑落在雪地里的那几本。指尖刚碰到那本民国水彩集的布面封面,就发现上面已经沾了些雪粒,他心疼地用指尖掸了掸,却没注意到自己的动作有多慌乱。
“这本封面是布面的,别沾太多雪,容易发霉。”扶他的人蹲下身,比他先一步捡起了那本最沉的水彩集。他的动作很轻,指尖避开了画册边缘磨损的地方,小心翼翼地掸掉封面上的雪粒,连夹在书页里的批注纸都没碰乱。递回来时,他还特意把画册的书脊朝向沈清辞,方便他接过。
沈清辞接过画册,脸颊有些发烫:“对、对不起,麻烦你了。我刚才没拿稳……”他的声音有点轻,带着点不好意思,后颈的腺体却突然轻轻发烫——他是个Omega,情绪波动大的时候,信息素就会不受控制地飘出来一点。刚才摔得太急,他没忍住,一股极淡的腊梅香悄悄散了出来,像雪地里悄然绽放的腊梅,干净又清甜。
他立刻屏住呼吸,下意识地想收敛气息,可越紧张,那股腊梅香就越明显。沈清辞的耳尖瞬间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平时很注意控制信息素,尤其是在陌生Alpha面前,可今天实在是太狼狈了。
没想到扶他的人却像没察觉一样,只是站起身,拍了拍大衣下摆沾着的雪粒,语气自然地说:“雪天路滑,难免的。你这几本画册看着都挺珍贵的,下次出来可以带个防水的袋子装着,能护得好点。”他说话时,那股雪松味又淡了些,显然是察觉到了沈清辞的局促,刻意收敛了自己的信息素,怕给他造成压力。
沈清辞点点头,把所有画册重新抱在怀里,用围巾裹得更紧了:“我知道了,谢谢你。”他抬头看向对方,犹豫了几秒,还是没忍住问:“先生,您也往这边走吗?”
“嗯,去前面的写字楼办点事。”对方指了指公园对面的玻璃幕墙大楼,“刚好顺路,一起走一段?”
沈清辞没理由拒绝,点点头,和对方并肩走进公园的回廊。回廊是木质的,雪落在廊顶的瓦片上,发出“簌簌”的轻响,像细碎的耳语。两人站在回廊下,暂时避开了外面的风雪,空气里只剩下雪花飘落的声音和彼此浅淡的气息——他的腊梅香很轻,对方的雪松味很淡,缠在一起,居然有种说不出的和谐。
对方瞥见他怀里画册的封皮,目光在那本莫奈画册上停了停,随口提了句:“你也喜欢莫奈?我书房里有本他的手稿集,是去年去法国出差时买的,里面有不少他画睡莲的草稿。”
沈清辞眼睛一亮,原本的紧张瞬间消了大半。他平时很少遇到能聊得来的人,尤其是关于绘画的话题,朋友们大多只是听听,很少能接上话。现在听到对方提起莫奈的手稿集,他的话匣子一下就打开了:“真的吗?我特别喜欢莫奈画的光影,尤其是《睡莲》系列,他笔下的水面好像会发光一样。我之前在美术馆看展,站在他的画前看了快半个小时,都舍不得走。”
他说起绘画时,眼睛里像闪着光,连声音都比刚才亮了些。怀里的画册仿佛也成了他的底气,他甚至敢抬起头,和对方对视着说话。
对方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弯:“我也是。莫奈对光影的敏感度太绝了,他的草稿比完成品更有意思,能看到他捕捉光影的过程。上次我翻手稿集,发现他为了画好夕阳下的睡莲,连续半个月都在同一个时间写生,每页草稿上都标着时间和光线变化。”
两人就这么聊了起来,从莫奈聊到雷诺阿,从印象派聊到现代水彩,又说到各自喜欢的绘画工具。沈清辞说自己偏爱用手工纸画画,虽然吸水快,不好控制,但画出来的质感特别好;对方则说自己偶尔会画点素描,用的是德国产的炭笔,笔触更细腻。聊到兴起时,沈清辞甚至忘了自己刚才摔过的狼狈,连怀里的画册都好像变得不那么沉重了。
雪势渐渐小了,从绵密的雪片变成了零星的雪粒。对方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显然是怕耽误了写字楼的事。他犹豫了几秒,还是开口问:“沈先生,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下次我把手稿集带来,你要是感兴趣,可以一起看看。或者你有喜欢的画家,我们也能交流交流。”
沈清辞捏着手机的指尖微微发烫。他平时不算外向,很少主动和陌生人交换联系方式,可面对眼前这个人,他却没什么犹豫。他把手机解锁,调出联系方式页面,递过去时,声音还有点轻:“我叫沈清辞,您叫我清辞就好。”
“陆衍。”对方接过手机,快速存下自己的号码,又把手机还给他,“你存一下我的号,有什么事也能联系我。”他顿了顿,又补充了句:“明天会降温,零下五度呢,你出门记得贴片腺体保护贴。雪天空气湿度大,Omega的信息素容易受环境影响,贴个保护贴能稳一点。”
这句话说得自然又细致,像提醒熟悉的朋友,没有丝毫越界的感觉。沈清辞心里泛起一阵暖意,低头看着手机里“陆衍”的备注,指尖轻轻碰了碰屏幕:“好,我记住了。谢谢你,陆先生。”
“不用这么客气,叫我陆衍就行。”陆衍笑了笑,转身走向回廊外,“我先去写字楼了,你路上慢点,注意安全。”
“你也是。”沈清辞看着他的背影,深灰色的大衣在雪地里格外显眼,渐渐消失在公园的树林尽头。他站在回廊下,又待了几分钟,直到手里的画册凉了些,才撑开伞继续往家走。
一路上,他的鼻尖似乎还萦绕着那股雪松味,后颈的腺体残留着淡淡的暖意。回到家,他把画册小心翼翼地放在书桌上,拆开裹着的围巾,发现每本画册都干干净净的,没有沾到一点雪水。他拿起手机,看着“陆衍”的联系方式,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敢主动发消息,只是把那个号码存进了“重要联系人”的分组里。
窗外的雪还在下,沈清辞坐在书桌前,翻开那本民国水彩集,看着里面的批注,突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