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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79-千里相会 你自己一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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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下雪的北京,只剩下干冷。
光秃秃的枝桠倔强地指向苍穹,寒风卷起地上的残叶,打着旋儿,发出干燥的沙沙声,收到快递信息,他直接让人闪送到了学校,太忙,根本没时间回家。
行李箱是多云收拾的,柜子里有不少许拾阳的衣服,他没区分,反正许拾阳说了,全部打包发走。
殊不知,正中许某人下怀,以此好让冷商羽可以睹物思人。
一个萝卜一个坑,冷商羽跟许拾阳还真天生一对,这头小算盘拨得噼啪响,那头到货了放着自己的外套不拿,直接把对象外套穿进实验室。
许拾阳比冷商羽高几公分,加上喜欢花里胡哨的设计,风格跟冷商羽平时的穿衣品味出入太大,让瞿教授忍不住调侃,“你这是把你爸的衣服穿来了?”
这话要是让许拾阳听到又得闹得鸡飞狗跳,冷商羽没解释,将错就错。
师徒俩度过轻松的早餐时间,紧急投入实验。
瞿教授雷厉风行,收完徒,直接开干。
从数据分析道模型推演,冷商羽一天将近十四五个小时都泡在实验室。
研究生宿舍条件比本科生好,瞿教授偏心,跟学校给冷商羽申请了单人间,之前还有时间回家洗漱,这两天直接住在宿舍。
数据监测到凌晨两三点的频率变高,和许拾阳的视频通话时间变得断断续续,偶尔甚至会失联,实验室不允许带通讯工具,有时候许拾阳发过去十几条,等到深夜才能收到一两条简短的回复。
“吃了没?”
“嗯。”
“还在实验室?”
“是。”
“早点休息。”
“你也是。”
他在忙正事,许拾阳不介意他忽略自己,就是担心他忙得顾不上吃饭。
猜得没错,冷商羽每天早出晚归,宵衣旰食,忙起来经常饥一顿饱一顿,连形象也顾不上维护,下巴上冒出一层胡茬,看上去颓废,但并不沧桑,反而多出一种说不出的成熟魅力。
许拾阳想在网上买了一些方便速食品寄到学校,怕冷商羽没时间拿,给他发消息征求意见,只得到了“不用,实验室不让吃东西”的回复。
不行,得去北京看看他,确认他好不好,哪怕只是看一眼,也行。
这么想着,恨不得马上飞奔到北京。
一刻也坐不住,许拾阳掏手机订票,可电话先来。
西昌当地政府联系他,临近年关,说今年要举办一场大型灯会,主会场就定在藏鱼村。
这是宣传当地旅游、带动经济发展的好机会,政府希望他能参与策划协调工作。
于公于私,许拾阳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只是这样一来,根本没有时间去北京看冷商羽,与政府对接方案、协调场地、联络本地商户、安排藏鱼村村民在灯会期间的运营,这些事儿就够他忙乎一阵。
要来回跑,开车时间长,许拾阳把冷商羽那辆坦克三百扔在了成都,自己坐高铁在成都和西昌之间频繁往返。
这样来回跑了将近半个月,许拾阳没累倒,阿芝有意见了。
每天看他风尘仆仆地赶来,呆不到俩小时又匆匆地走,她看着都累:“哥,你别来回跑了,你先把手头上的事儿处理了再说,我这儿啥事儿没有,你去忙你的。”
许拾阳在平板上看灯会场地图纸,头也没抬地讲:“你说了不算。”
啧,这从小霸道的哥哥啊,阿芝放下手里的猕猴桃,孩子还没出生已经有了当妈的气质,苦口婆心劝道:“你又不是超人,把那么多人扛自己肩上,你不累吗?”
许拾阳说:“不累。”
这人,就是执拗。
阿芝看得通透:“你要试着放手,享受生活,享受恋爱,去过你自己的日子,咱们家祖上的债,早还完了。”
她叹了口气,心里有些话,早就想讲了,别人听到可能会站在道德制高点谴责她,但许拾阳是她亲哥,当着亲哥,没什么不能说的:“我知道我说这话可能有点不应该,对那些拿命帮过我们的人,我们当然应该永远怀着感恩的心。但如果因为这恩情,就成了捆住自己一辈子的枷锁,那原本的救命之恩,也失去了它本来的意义。”
阿芝伸出手,轻轻握住许拾阳的手,这双大手从小牵着她,一路走到了现在:“你应该是自由的,哥。不要把所有人都当成你的责任。我不会因为你放手,就认为你不爱我了,不关心我了。你永远是我最爱的、最能让我依靠的大哥,是我最亲的人。”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这样的阿芝,让许拾阳心里酸酸的。
他捏了捏阿芝的脸蛋,感慨道:“那个跟在我屁股后面,摔一跤就哇哇哭只会流鼻涕泡的小姑娘......怎么就长大了呢?”
许家人从不搞什么温情,阿芝嫌弃地“啧”一声,很是不爽道:“我又不是侏儒,你自己一八九,还不允许我长大个儿了?什么道理!”
许拾阳说:“行,那就试试你说的。”
......
年关愈近,灯会筹备进入最后冲刺阶段,许拾阳终于有时间歇两天。
大年二十八,医生放话,赵章明开车来接阿芝回家过年,但到了家门口,许拾阳却没下车。
阿芝很不满,大家都过年,凭什么就奴役他哥一个:“干嘛呀,不是吧,都过年了你还要工作?还有没有人性!”
当然不,只是许拾阳有别的计划,“我一会儿的飞机。”
还要飞?阿芝差点又要动胎气,刨根问底:“去哪?”
许拾阳吐出两个字:“北京。”
哦,阿芝懂了,相思病犯了,要去北京一解相思之苦,她不再挽留,安排赵章明送人。
和冷商羽分开快一个月了,再不去看看,估计人都忘了他长啥样。
他没告诉冷商羽自己要来,在飞机上归心似箭,落地北京,竟然“近乡情怯”,不晓得冷商羽看见他会是什么表情,会感到惊喜,还是会惊吓?
一到过年,北京就成了空城。
大街上张灯结彩,年味儿有了,但人烟稀少,一路上不堵车,一个小时从大兴机场到五道口,许拾阳直奔冷商羽学校。
气派的大门,森严的门禁。
他被保安拦了下来。
保安打量他,男人气质出众,一身桀骜,从来没有见过的生面孔。
来得匆忙,没有预约,许拾阳拿出跟冷商羽的合照,说:“我来看我弟弟。”
保安盘问道:“你弟弟叫什么名字?哪个学院的?”
许拾阳应答如流,姓名学院专业以及师从何人。
保安查询完确认信息无误,让他出示身份证,登记上个人信息后放他进门。
北京的冬天不下雪,确实没什么看头,树叶落光了,光秃秃的,路上几乎看不到几个学生,但胜在氛围依旧肃杀,高等学府的威严很是庄重。
没上过大学,许拾阳没有逛校园的机会,沾了冷商羽的光,漫无目的地走着,感受着他生活过的痕迹。
操场很空旷,冷商羽就是在这里晨跑的吗?
篮球场有几个小孩儿在骑车,他似乎能听到篮球撞击地面和他与人争抢时发出的短促呼吸,收回目光,到达图书馆,许拾阳从没进去过这样的地方,因此站得有点久。
他想,能上顶尖学府,冷商羽学习成绩不止“不错”,聪明的学生会经常泡在图书馆吗?他不知道,决定一会儿见到人了亲自问一问。
虽然现在也不晚,但早点认识他就好了。
十几岁的冷商羽什么样?
他连照片都没见过,他家那位虽然长了一张帅脸,但不喜欢拍照,所以关于过去,只能靠想象。
要不是舍不得,他甚至想去偷陈斯文的硬盘。
一阵胡思乱想,竟然怕不知不觉竟然走到物理学院大楼前。
打扰冷商羽实验进度,他本打算等到晚上再给他打电话的。
抬头仰望,物理教学楼在蓝天白云下庄严肃穆。
冷商羽在哪间教室?
不知道。
保密项目。
很神秘,除了冷商羽和瞿教授,没人能进那间实验室。
许拾阳想,等等吧。
他刚想再去别处转转,隐约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推开厚重的大门走了出来。
是冷商羽。
因为要监测数据变化,他连续熬了三个大夜,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茬,像个刚从非洲逃回来的难民,毫无形象可言。
冷商羽似乎感觉到视线,揉眉心的动作顿住,缓缓抬起头。
许拾阳就站在十几级台阶之下,仰着头,怔怔地看着他。
四目相对,冷商羽下意识整理自己的造型,可越整越乱,风还不解风情,冷漠地从身后刮过来,把他的发型吹成了爆炸头。
操。
冷商羽在心里骂了一句。
许拾阳先一步行动,三步并做两步,跨过台阶,冲到冷商羽面前,将他一把揽入怀中。
他的力气很大,冷商羽差点被提起来。
许拾阳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是冷商羽送戒指那天,一起买给他的。
很好闻。
但——
他三天没洗澡,身上快馊了。
贴得这样紧,会不会熏着许拾阳?
冷商羽很介意。
他挣扎了一下,没能把人推开,许拾阳警告他:“别乱动,让我抱一会儿。”
冷商羽不动了。
倒不是岁数长了一个月变得温顺,而是他也实在想念这个人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