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蓠蓠原上草》同得月

4、草原夜色多绚丽

　　晚风吹送天河星，汇入毡房闪银辉，琴曲悠扬笛声脆，草原夜色多绚丽。
　　银白色的月光下，墨绿色海洋般的草原上，白莲花般的毡帐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众星捧月般地呵护着中间最大的那朵镶着金边的白莲，它周围的空地上正燃起巨大的篝火。
　　马头琴拉响满天的星月，蒙古包装满悠扬的乐曲。小伙的好来宝抒发着激情，姑娘的安代舞描绘着欢喜。
　　相比外面的热闹，帐内的我却是孤独的。虽然今晚我的帐外第一次有了侍候的仆人，但我知道，那是外公特地派来“保护”我的，理由很充足，这次是完颜大汗第一次来乌汗洛做客，外公觉得我这两年太顽皮了，怕我出去会冲撞了大汗，性命不保事小，连累族人事大。
　　看着映在毡帐上闪动的火光和起舞的人影，我的心比小狼沾上跳蚤还要痒，不禁痛苦地挣扎起来。其实，外公并不知道我会轻功，帐外的看守并不森严。所以，要出这个毡帐对如今的我来讲，一点都不难，难的是我到底要不要违背外公的命令呢？
　　“金杯银杯斟满酒，双手举过头，炒米奶茶手扒肉，请你吃个够。啊朋友朋友请你尝尝，这酒纯正这酒绵厚这酒绵厚。让我们肝胆相照友谊长久，在这美丽的草原上共度春秋······”热情奔放的歌声穿破厚厚的帐门，魔音般地轻震着我的耳膜，我几乎可以透过毡帐看到外面的热闹。
　　好吧，我拍拍小狼的屁股，决定不再挣扎，这可不是我想出去的，是你们诱惑我出去的，我就勉为其难地接受你们的邀请吧！
　　提起一口气，脚尖轻点，伸手一把抓住帐顶的柳木椽子，拿出手里的小弯刀，轻轻地在帐顶划了一圈，帐顶立马缺了一块，我回头朝小狼来了个吻别，就悄无声息地串出帐顶。
　　帐门外的巴根如柱子般地伫在那儿，眼睛直直地盯着一旁的其其格，我最看不得他那色迷迷的眼睛了，悄悄地顺着哈那（毡帐围墙支架）滑下来，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拿着他的帽子，电闪一般地，返回毡帐内。
　　“谁？”我坐在榻边的地毯上，才听到他惊慌地喊了一声。
　　等他掀开帐门看的时候，我已经端起马奶酒悠悠然地品尝了起来。“蓠小姐，你没事吧？刚才小奴的帽子突然就不见了呢！”
　　两年前，外公突然给我指派了两名女奴供我使唤，又向族人宣布以后尊称我为“蓠小姐”，甚至连他自己对我都没了以往的慈爱，开始隐隐地尊敬起来。
　　当然，格桑和她的丈夫对我依旧是避而不见，对此，外公不止一次地为他们说好话。
　　“啊！开来真的有坏人要对我不利！巴根哥哥，外公可让你好好保护我的，你可不能让坏人把我给掳走啊！”我放下酒杯，楚楚可怜外加无比崇拜地看着他。
　　“呵呵，蓠小姐放心，巴根一定会好好保护您的！”巴根眼睛发亮地拼命地盯着我的绝世容颜。
　　我忍住厌恶，眨眨眼对他笑：“巴根哥哥真厉害！”
　　其其格见我那狡黠得眸子闪着异光，不由得在巴根看不到的地方对我拼命地摆手，我对她吐吐舌头，不以为然，她只好拉着巴根退了出去。
　　我这才重新钻出毡帐，我的轻功已经练得出神入化了，再加上我天生的隐藏能力，除非我愿意让你追上，愿意让你发现，否则你永远也不知道我就在你的背后。
　　轻松地穿过几个毡包后，眼前豁然开朗，开阔的广场上，宴席刚刚开始，草原人本就没有汉人那么多的繁文缛节，可是此时的宴席无疑是我见到的最正式最高级的宴席，席上族里的长老们都规规矩矩地端坐着，丝毫没有以往的随意。
　　醍醐麈肉、野驼蹄、鹿唇、驼乳、麋肉、天鹅炙、天玉奖八种珍贵食品一应摆在首席上，这就是传说中的八珍席！
　　乌汗洛虽贵为草原上的十三大部落之一，早已能够自给自足，却还没有富裕到能随便地就摆出这么一桌八珍席，可见这位客人有多么的尊贵。
　　我潜伏到一个小毡帐顶上，趴在那里垂涎着那首席上的美味，要知道我还从没真正地见过这些珍贵的菜肴，只是听拉姆大妈说过今晚会献出最珍贵的八珍席。
　　其实除了那些美味，我对完颜大汗也很是好奇。我经常在夜间偷偷地在毡帐顶练轻功，有好几次在经过外公的帐顶时都听到他的名字，久而久之，我就对他好奇起来。
　　草原人最崇敬的就是□□，□□在汉语里的意思是英雄。毫无疑问，完颜大汗就是草原上最勇猛的□□。
　　完颜大汗全名完颜蒙克，库河洛部落族长之子，后其父遇害，蒙克投靠其母系部落，凭借一身勇猛与惊人的谋略，深得其舅的赏识，20年前率其自建的铁骑军，一举吞并库河洛。
　　至此，一发不可收拾。在以后的20年里，他先是合并库河洛周边小部落，进而横渡赤木盒河，进军赤木盒河以南的十三大部落，当时十三大部落正混战不断。
　　等到十三大部落已有几经一半进入了完颜蒙克建立的完颜国版图后，剩下的七个部落终于意识到不能在纵容这头来自赤木盒河北方的野狼，两年前包括乌汗洛在内的七大部落达成大联盟，开始反扑。
　　完颜蒙克见此立马利用七大部落的内部矛盾，纵横捭阖，目前已渐渐地将要摆脱大联盟的夹击。这次他悄悄潜到乌汗洛作客，就是希望联合乌汗洛夹击赤赫拉。
　　正是因为这些，我对完颜蒙克真是有恨又敬，恨的是他是乌汗洛的敌人，敬的是他的天生才能。我对于天才总有种同命相惜的感觉，我自信假如我们联手，统一草原绝不是虚话。
　　我凝目看去，只见他头顶雁尾式帽，身着青黑色的窄袖皮袍，威武豪迈地端坐在首席，虽然已经年过半百，却依旧不失英武，额头上已经刻出了几道皱纹，眼睛炯炯有神······
　　似是感觉到了我的偷窥，他仰头看了看，却终究没有发现我，我不由地玩心大起，哈哈，这老头真好玩！不行，我一定要找个机会和他切磋切磋！
　　外公将美酒斟在银碗或金杯中，托在洁白的哈达上，举到完颜大汗面前，完颜接过大笑着一口饮下，这本是草原上对客人表示尊敬的礼节，此时却代表着一个联盟的诞生。
　　这个结果早在我的意料之中，即使外公心有不甘，但也不能拒绝完颜，一方面现在的七大部落联盟已经名存实亡；另一方面完颜并不是非得和乌汗洛联盟的，若是外公不答应，他肯定会和赤赫拉结盟，进而一起进攻乌汗洛，之所以选乌汗洛，只是因为夹击比直线型进攻更划算。由此可见，完颜果然是只老狐狸。
　　我看着他们尽情地享用着珍馐美酒，心里嫉妒，同样是外孙女，为什么乌云就可以端坐在格桑的旁边一脸骄傲地享用女奴切好的麋肉？而我却连毡帐都不能出！
　　我怒了，很想拜悟空为师，来个大闹八珍宴，只是现在八珍宴上到处都流着别人的口水了！唉，我的八珍啊！
　　不对劲！我刚微微偏了一下头，就听到“噌”的一声，有什么贴着我的耳朵直直地飞向首席，我定睛一看，是柄金箭，目标正是完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