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蓠蓠原上草》同得月

20、 晚宴

　　没走多远，阵阵肉香就无孔不入地朝我袭来，我吞了吞口水，为我领路的宫女缓缓地迈着淑女步，看得我心急火燎的，要知道这些年呆在温泉谷，除了偶尔吃吃鱼虾之内的，就只剩下青叶子了。
　　我不耐地撇下那个小宫女，自己寻着肉香往大帐那边走去。还没等守在帐外的小太监看清来人是谁，我就死风儿一般，掀起帐门飘了进去。
　　帐内摆着长长的案几，宫女们正来回穿梭着将盛着鲜果和和各种美味珍馐放到案几上，见到我走进来，都纷纷跪下来行礼，我一挥手，示意她们继续。
　　晚宴是特地为我接风洗尘的，父皇母后和大臣们还都没到，我眼睛一亮，笑呵呵地跑到最近的案几上，瞄准那金黄色的考得香喷喷的野兔肉，刚要下手，就被一双大手按住了。
　　愤恨地抬起头，呼其图正眉开眼笑地看着我，那样子就好像在看一只偷食的老鼠一般。
　　呵！不是不理我的吗？这会儿又嬉皮笑脸地凑过来了？我不满地看向他。
　　呼其图将拳头放到嘴边，咳嗽了一声，有些尴尬地说：“皇上还没来，这个菜是动不得的……”
　　哼，不理我还揭我的丑？挣开他的手，我挑衅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拿起案几上用来切肉的小刀，放在眼前仔细端详。
　　“……”呼其图张了张嘴，却没能吐出半个字。
　　看着他那张憋得更尴尬的脸，我的气也消了大半了，放下刀，委屈地看向他，眼里逼出点点泪花，却一言不发。
　　呼其图有些慌了，伸手摸向我的脸，刚要触及，门外的小太监领着先前为我领路的小宫女走了进来，看到我们这副模样，忙低下头，不敢再看，小宫女的声音有些颤抖，“长……长公主殿下，晚宴快开始了，皇后娘娘让奴婢带您到您的长乐宫沐浴梳妆。”
　　“呃，沐浴梳妆？”我摸着瘪下去的肚子，犹豫了一下，“本公主待晚宴结束后再去沐浴，你去吧，母后那边本公主自会去解释。”
　　小宫女有些为难地看了我一眼，却终究没敢提出异议，战战兢兢地退了出去。
　　呼其图看着我覆在肚子上的手，皱了下眉，眼睛在身旁的案几上扫了扫，最后还是从里面捡了块烤肉，送到我嘴边，笑道：“吃吧，要偷也是我偷。”
　　我心里一暖，就着他的手将烤肉含到嘴里，舌尖掠过他的指尖，引得他浑身为不可见地一颤，我一边嚼着肉，一边朝他坏坏地一笑，很快地又看到了他的红脸。
　　呼其图这次却没有害羞地离开，定定地看着我，眼里闪着莫名的光辉，“蓠儿，你会一直都喜欢我吗？”
　　呃？喜欢？我差点被嘴里的肉噎到，好容易咽了下去，咳嗽了一声笑道：“嘿嘿，有进步！原来你还知道我喜欢你啊！”
　　呼其图转过脸，有些恼羞，“我又不傻，只是师傅说……”话说了一半，却突然停住。
　　“说什么？”我有些好奇地追问。
　　呼其图却摇了摇头，眼里带着希翼地盯着我的眼睛，“蓠儿，要是你当了女王，身边有了更多的美男子，你还会喜欢我吗？”
　　女王？我下意识地扫下周围，见宫女们并未注意我们这边，这才松了口气，瞪他，“说话注意点！这里可是皇宫！”
　　呼其图却似未察觉到失言一般，依旧目光灼灼地盯着我，我好笑地拍了拍他的胸脯，笑道：“还说自己不傻，你是我师兄，八百个美男也比不上你！身份会变，人却不会变，我当然会一直喜欢你了！”
　　呼其图的眼睛变得更亮了，盯得我都有些发热了，受不了地瞪着他，“你不会是为了这事和我闹别扭吧？害得我又是迷路又是晕倒的。”
　　“晕倒？不是国师为你祈福吗？怎么会晕倒？”呼其图语气惊讶。
　　我笑着摇摇头，看来父皇是将我晕倒在魅影蝶兰里的事给封锁了，也难怪，要是让别人知道了，还指不定会把我这个灵异之物怎么了呢！
　　呼其图不死心，正待要问个明白，帐外却传来交杂着的男声，仔细去听还可以听到我的名号，我微笑着看着走进大帐的一干大臣，走在最前面的苏日河，俨然成了身后一堆大臣的领袖人物。
　　看到我在这儿，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与惶恐，却很快地平息了下来，躬身行礼，“老臣苏日河给长公主殿下请安！”
　　“呵呵，老将军劳苦功高，托娅可受不起如此大礼。”我笑着亲手扶起满头银发的他。
　　“长公主殿下笑话老臣了，臣身份卑微，现已七十又八了，早已是行将就木的人了，公主身为大蒙的长公主，身份金贵，又风华正茂，定能为我大蒙做出一番大贡献！”苏日河眼含精光地看向我，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他还没放弃让我远嫁南蛮呢！
　　我灿烂地一笑，帐内顿时一片抽气声，我心里暗暗得意，看来我的美色真是到了男女老少通杀的地步了！“呵呵，老将军所言甚是，托娅不该妄自菲薄，身为大蒙长公主，托娅自当将自己最擅长的发挥出来，为我大蒙统一草原、强大昌盛献上微薄之力！”
　　“好！哈哈，说得好！”帐外传来豪迈的声音，随着小太监的长呼，父皇大笑着踏进大帐，身后跟着母后和皇太后，以及几个与我年纪相差无几的少男少女，大概就是前太子的几个儿女吧！其他的大臣也紧跟其后走了进来。
　　苏日河面色一正，正待跪下行礼，父皇却拂袖拦住，龙颜大悦地说：“众位爱卿免礼！朕听闻长公主此言，顿感欣慰，我大蒙一统草原指日可待！”
　　我笑着走过去挽住父皇的胳膊，朝那几个嫉妒愤恨的面孔挤眉弄眼地做了个鬼脸，气的皇太后和那几个王子郡主们脸都绿了，只有那个站在皇太后左侧稍微年长的完颜弘治低下了头，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我眯起眼睛笑得更欢了。
　　父皇察觉到我的小动作，有些宠溺地摸了摸我的头，又点了点我的嘴角，我伸舌舔了一下，油淋淋的，顿时大窘，难道我刚才也是这个样子和苏日河大谈鸿鹄之志？！
　　父皇低笑着挽着母后坐到台上的主座上，皇太后不甘示弱，几乎同步地坐到父皇的左边，经过我的时候，微不可见地哼了声。
　　“众位爱卿都入座吧，今日不分位份，只管畅怀大饮！哈哈……”随着父皇的朗声一笑，大臣们也附和着热闹起来，依着往日的次序坐了下来。
　　呼其图因为没有官职，刚想往末位走去，我就拦住他，拉着他一起坐到台下的左首位，也不管大臣们异样的目光，握紧他的手与他相视一笑。
　　待众人都入座后，父皇点了下头，示意晚。开始，站在父皇身后的老公公得到指示后，拍拍手，副帐内走出一对如花似玉的舞女，伴着豪放激烈的乐曲，围着帐内的篝火跳起热情奔放的舞来，大臣们其乐融融地举杯相邀，晚宴的气氛顿时热闹起来。
　　坐在我们下手的依次是完颜弘治和另外几个王子郡主们，完颜弘治坐下来后，依旧低着头，仿佛外界的欢娱并不关他的事一般。我隔着呼其图，朝他笑道：“嗨，弘治哥哥，你在想什么呢？”
　　完颜弘治抬起头来，眼里的惶恐恰到好处，红晕快速地爬上脸颊，“长公主折煞弘治了，尽管直呼弘治的名字即可。弘治刚才并没有想什么，只是第一次出席这么隆重的宫宴，有些不习惯而已。”
　　“呵呵，为什么不能喊哥哥？弘治哥哥莫非不喜欢蓠儿？”我委屈地看着他。
　　“不，不是……”弘治更加惶恐起来，转而笑道：“长公主愿意称弘治一声哥哥，真是弘治几辈子修来的福气，长公主若是喜欢，怎样称呼弘治都行！”
　　话说得谦卑，语气也够谄媚，可是那眼神……
　　“蓠儿姐姐，您长得真漂亮！也只有呼其图哥哥配得上您了！”一个娇滴滴还带着稚气的声音从完颜弘治的身侧传了出来。
　　“吉雅！”完颜弘治脸色微变，拉着靠在他身边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孩，急急地训斥道，“你怎么这么淘气？快坐回自己的位置！”说罢，又转身朝我拱手抱歉地说：“吉雅不懂事，还请长公主见谅！”
　　我看了一眼呼其图，重重地握了下他的手，对弘治和吉雅笑道：“都是一家的兄弟姐妹，哪有那么多规矩！吉雅妹妹很可爱呢！”
　　吉雅似得到鼓励一般，伸长了身子，眼角偷偷瞟过呼其图，甜甜地笑道：“蓠儿姐姐这回回来，不会再会昆仑山了吧？”
　　“呵呵，放心吧，吉雅妹妹，这回啊，我和呼其图暂时都不会离开了，你有空可以常来找我和呼其图玩的！”我满脸笑容地特地将“呼其图”三个字咬重，人家关心我走不走是假，关心呼其图走不走才是真呢！
　　吉雅的眼睛更亮了，眼神似有若无地扫在呼其图的身上，呼其图却正襟危坐，盯着我的眼神竟有些含情脉脉！吓得我浑身发麻，天啦！原来演戏精湛的还不止我一个呢！不过，看样子呼其图对吉雅是没有感觉的了，意识到这一点，我也欢快起来，一边指使者呼其图给我切肉，一边吃得不亦乐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