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行漫记》江东小王爷

3、彩虹 第三章 彩

　　第三章彩虹

　　机票填错日期，滞留在琼海，入住了一个海边的高层民宿。

　　有很大的开放式阳台，望出去即是海边红树林，米白的沙滩，蔚蓝的海平面。

　　旅游淡季，住客寥寥。酒店式民宿价钱公道，只是被子一股潮感，隐约散发出脚臭。打电话叫前台换掉，前台好奇问我：极少有客人这个时候来，一住好多天。为何耐得住寂寞？

　　我报之以神秘微笑。

　　生活便利，物欲不高，我轻装出行可以随处留居，只要有电有网。在网上下单租用了一台笔记本电脑，处理些日常事务。取代房间无趣的电视，看些外文狗血电视剧。

　　我总有种走到哪里宅到哪里的习惯，即使在异国他乡，也不过是换了个房间吃外卖。这习惯不好，容易得抑郁症。

　　偶尔有半夜开车从加州到德州□□的疯狂，大热天去1号公路晒太阳，冲到冬季的哈尔滨去吃炖锅，但更多时候这些生命力都被压抑在我的房间中。

　　点外卖次数过多，逐渐骨头疼。地图上看周边有个海鲜市场，我遂打伞步行去吃东西。大酒家几乎都闭门，画着鲜红鱼虾的招牌显得呆滞。排挡里海鲜糟粕粉15元一碗，虾很大，鱿鱼极为脆嫩。

　　吃完买了圆鼓鼓的黄油菠萝包，新鲜出炉，香气在游客踪迹全无的小街上飘荡，像找不到祭祀的幽魂。店铺半数关闭，另外半数的主人秉承良好治安信念，不知去踪。我像个闯入游戏场景的玩家，满街只有我一个真人，满街商店、食物、小工艺品，只为我服务。

　　时值五月，正是盛夏，海南居然不是很热。约摸是台风刚过去的缘故。海风吹来，淡淡海腥味。

　　路边植被茂密程度超乎我预期，人行道边角的砖缝里都长满了浓重的绿色，只要有些薄土，就生根发芽。

　　想起从机场来的路上，看见两头黑猪在绿化带里啃食草叶，感慨海南自由松弛的精神气质。

　　你来也行，不来也可以，我就在这里，长满苔藓。

　　太阳很大，海面上云层堆积。

　　我在搬来这个海边小镇之前，曾在海口某处住了几天。

　　满街榕树，枝干与气生根筋节虬曲，参天绿叶萧萧簌簌。一言不合地下起雨来，雨点打在树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淡水河流水位涨起来，水面跳珠，热闹异常。雨点撞击在叶片上、水面上、栏杆上、马路上，沉闷的清越的密集的撞击声，是一场胡来的交响乐。

　　海南的雨十分暴烈，下起来势必要将人淹没才好。

　　我曾在海口给自己买了一束花，红黄蓝绿紫，五彩缤纷，十分漂亮。就是在那样的雨夜，站在花店廊前避雨时。城市的霓虹灯在雨中闪烁沾染水汽，映照在偶尔往来的车窗上。那束花我一直记忆到现在。

　　海口的雨让我对如今在海面上聚集的云层有了些警惕。

　　我可没带伞啊。

　　十几岁的时候颇有些欲赋新词强说愁的意思，喜欢下雨不打伞，硬生生淋雨闲逛。那也只是雨势不大时。

　　人身体健康、青春无限的光景，往往觉得自己痛苦。

　　我是没什么精神力的，我软弱，懒惰，无病呻吟，满脑子胡思乱想，三分钟热度，轻易放弃。

　　好在脾气大，谁也不服，所以宁愿折磨自己也要达成目的。

　　俗称变态。

　　海南是个好地方，专门等人回了家，进了家门才开始下雨。在北京时有个朋友说“平日不行善，回家大雨灌。”那看来我平日还是行善积德了的。

　　我走去阳台看雨。

　　雨水打在栏杆上炸开，啪嗒啪嗒砸在阳台地上，好在塑料藤编椅子雨玻璃茶几不怕湿。

　　我坐在半面雨中。

　　海面热闹得很，楼下宽大的树叶被雨点砸得啪啪作响。狂风大作，雨脚往阳台内部挪动。逐渐打湿了我。

　　过了很久，我好像听到有人在说话。

　　29层楼，我的侧上方，有一对情侣兴奋地喊叫着，快看啊，好漂亮。

　　雨渐渐小了，终于停了。海平面有两道彩虹。

　　圆环形。

　　内虹外霓，完整的彩虹。

　　小情侣还在嘻嘻哈哈地拍照。很开心，很快乐。世界上的一切烦恼，与他们并无关系。

　　赤橙黄绿青蓝紫，谁持彩练当空舞。

　　云收雨散，已经是落日时刻，西方天空金碧辉煌，直升机的声音在海湾里回响。

　　我很久没有看见过彩虹了。

　　硕大的彩虹从海平面的一端到另一端，顶天立地，宏伟壮观。

　　整个世界仿佛成了虚幻的一个影子。被这两道彩虹虚虚地圈住了。

　　海平面的下方应该还有彩虹的另一半，组成两个完整的圆环。

　　据说此时坐在直升机里往上方看，就能看见完整的圆环。

　　中国人讲究圆满，圆融，皆大欢喜。

　　也讲究知足常乐，能舍永福。《道德经》里说，祸莫大于不知足，患莫大于欲得。

　　我大概是太贪心啦。

　　无论是站在岸边还是坐在直升机上，此时看见彩虹了，半圆也好，整圆也好，足够美丽了。或许半圆更好呢？又或者，这已经是圆满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