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行漫记》江东小王爷

2、雨都 第二章 雨

　　第二章雨都

　　火塘上方挂着整整齐齐的几十条腊肉。

　　较瘦的排骨肉挂在正中央，肥润的五花肉、猪背油挂在四周。正进门口的天花板上挂着香肠。三面墙上还各钉了一排木条，每个铁钉子下面挂着一条肥瘦相间的巨型肉条。

　　火塘里烧着木头，树皮上还有干掉的青苔。火星子和烟雾一起随着热气流向上升，隐没在肉林中。

　　外面没有下雨，空气仍然很湿润。

　　灰蓝色的鸟雀在树干上剥取树皮，大概为了筑巢。

　　楼外的竹林里有几只雄鸡，老板娘说过年要杀了来吃，清炖尤其香。

　　我站在走廊上往下望，看见他们羽毛鲜亮、鸡冠鲜红，尾羽黑得五彩斑斓，雄赳赳气昂昂地踱来踱去，暗暗觉得可惜。
　　老板娘又说，站在树上兀自发呆的那只尤其肥，或者可以烤了吃。于是我期待起来。

　　我对火塘感到新奇。仰韶文化庙底沟时期的西坡遗址里，四千年前的先民也是这样在门口正对处设置火塘。那座史前宫殿宏伟壮观，也许举行过黄帝誓师的会议，也许承载过大禹诛杀防风氏的怒气。中华民族的文化基因一脉相承，相隔四千余年的时光，房屋制式在西南横断山脉中与秦岭台地的先祖遥遥相望。远古的记忆召唤我在面前的火塘中埋了两个红薯。

　　昨夜与民宿老板娘摆龙门阵到半夜，老板过来说，你明天可以去四楼观景平台上看日出。明天有云海，因为今夜的夜空特别黑，星星很多，格外亮。

　　老板娘笑说我估计起不来。

　　早起外面一片雾气，天还没亮。我向来散漫，订了目标也不去做，因此醒来只在床上看着外面的夜色发呆。眯了一会儿，天开始蒙蒙亮了，我本着起个大早赶个晚集的乐观主义精神，迅速穿了裤子，套上外套，烧了水，灌了热水袋，换了鞋，拿好宝贝手机，揣好装备走向四楼。

　　山坳里仿佛孕育了一个巨大的蛋，又像是怀孕女人隆起的肚子，雾气积聚在低洼处，却在中心上涌，上下空间无形的边界像卵黄膜，等待涨破的那一刻。

　　四周天空发白，我看了看表，早上八点。

　　也许日出早已结束，太阳隐没在西南永不消散的云层间。

　　雾气流动着上涌、外溢，逐渐淹没了林中盘山公路，像涨潮一般浸润边边角角的洼地、盆地、山坳，涨上古夷平面，朝观景台的方向袭来。

　　我紧紧地抱着热水袋，那是寒冷的晨雾中唯一的热源。

　　东方山峦与天空交界处的颜色忽然起了变化，纯白慢慢染上了金粉色、橙黄色，像堂屋里《北京的金山上》那副挂画。山峰之间露出了一点金光，迅速壮大，很快发展成了一个金球，光芒万丈，离开了曾经掩埋它的山峰，越来越远。

　　早上八点一刻，太阳跃出山间，冉冉向上，金灿灿地、张牙舞爪地挂在东南方。

　　日出，雨季长达9个月的雨都迎来难得的晴天。

　　新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