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逾期》三条杠

4、第 4 章

　　前往讲座的路上，于嘉兴致勃勃地讲述，自己是怎样拜托同事弄到这两张票。显然，来之不易，想借此邀功。

　　因是自己极喜欢的作家，乔煦宁也难得心情极佳，不吝笑容。如此气氛，是久违了的。

　　两人相携走进大堂，络绎不绝都是来参加的同好。乔煦宁的目光在人群中游走，随即停在入场签到处一道身影上。

　　不是那身影有多熟悉，而是轮椅实在显眼。

　　于嘉自然也看到了，但那是进场的必经之路，没法避开。只好跟在乔煦宁身后，一起过去打招呼。

　　两人走近，只听到工作人员带着歉意告知周之逾：“实在抱歉，没带书籍的话是不能进的。”

　　就在周之逾点头打算转身之际，身后有双手忽然递来一本新书，是熟悉的声音。

　　“我的给她。”

　　周之逾回头，乔煦宁把书塞到她怀里，微笑道：“正好我带多了几本。”

　　她亮开帆布包准备再拿一本，对着周之逾的那一侧，包上的西高地玩偶正对着她笑。

　　收回目光，周之逾颔首：“谢谢。”

　　签到完，绕开人群，乔煦宁上前小声问：“需要我帮你吗？”

　　“给我书已经是帮我了。”周之逾朝两人微微点头，泰然自若地驶了轮椅进去。

　　轮椅走得不快，却稳稳的，仿佛和其他入场的背影没有任何区别。

　　乔煦宁落在她身后，慢悠悠走着，落座后发现她就在自己斜前方。

　　方便起见，周之逾坐在最靠边的位置，邻座的人帮她把原先摆着的椅子挪开，她扭头朝对方浅笑着道谢，那一瞬有如莲花盛开。

　　收回目光，乔煦宁低头嘀咕：“还是会笑的嘛。”

　　一旁于嘉也听到了，下意识抬头望过去，眉头渐渐皱起，脸色一沉再沉，来时的好心情已经荡然无存。

　　作家本人非常幽默，整场讲座十分风趣，不时引得全场大笑，不知不觉到了尾声。

　　主持人拿起话筒：“那最后有几个提问的机会，老师来抽几个号码吧。”

　　最后一个号码，落在了于嘉身上，她接过话筒站起来：“我陪我女朋友来的，我把这个问题让给她。”

　　场内立刻传来一声声起哄的声音，大家纷纷回头寻找声音来源。唯有周之逾稳稳不动，目视前方。

　　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话筒，乔煦宁站起来，紧张道：“请问老师，怎样才能做到纯粹地创作，而不被现实生活所影响呢？”

　　“看来你也是一位创作者。这个问题我个人觉得没有很好的解决办法，当现实生活的事影响到你，说明这件事已经到了严重的地步。我建议你，先解决这件事。额外一句忠告，要学会静心，照顾好自己的情绪。”

　　“好的，谢谢老师。”

　　她刚坐下，于嘉担忧地凑过来：“怎么了？有什么事让你很困扰吗？”

　　刚刚一时激动，忘了这茬，乔煦宁笑着摇摇头：“是我自己的原因。”

　　看于嘉还想再问，乔煦宁跟着旁边人一起起身，准备往外走。

　　散场，乔煦宁抽中了亲笔签名的机会，一路小跑去舞台上。默默从包里掏出两本：“老师，可以帮我签两本吗？”

　　“可以，拿来吧。”她在签的中途抬头瞄了乔煦宁一眼，说：“你是刚刚提问的那个小姑娘吧。”

　　“对，是我。”

　　老师把书递回去：“创作不易，不要放弃。”

　　刹那，乔煦宁红了眼眶，重重点头。

　　转身，会场的人已经走了大半，乔煦宁一眼看到周之逾仍留在原地。她猜到，大抵是挤出去不太方便，索性等到最后。

　　像这样的不便，生活中到底还有多少？乔煦宁难以想象。

　　她抱着书走过去，递出去一本：“送你。多了一本。”

　　身后于嘉脸色微变。

　　乔煦宁把书塞到她手里：“当做欢迎你回国的礼物。”

　　她这样说，周之逾只好伸手接住：“谢谢。”

　　“我们开车了，要不要送你回去？”

　　“不用了，小瑶在来的路上了。你们先回去吧。”

　　最后，她们一前一后走出会场。

　　去停车场的路上，乔煦宁沉浸在老师最后对她说的那句话中，丝毫没有察觉到于嘉愈发阴沉的脸色。

　　当车驶出地下停车场，乔煦宁在车窗里看到周之逾等在门口的身影。一闪而过，她却觉得那背影中带着一丝落寞。

　　特地多带了两本，原先是打算如果抽中签名，拿来送人的。

　　“小乔，签名只剩一本了。”于嘉装作不经意地试探。

　　乔煦宁反应了两秒，歪着脑袋笑：“没关系，思微姐不会怪我的。”

　　忍了一下午的情绪，于嘉终于在此刻爆发：“周之逾比思微还重要吗？”

　　车内有几秒的静默，乔煦宁甚至理解了一会儿这个问题，反问：“这和重要有什么关系吗？”

　　在她看来，可以和思微解释，但周之逾，她只是想送就送了。

　　没有任何别的意思。

　　况且，这两个人，也没有任何可比性。

　　但于嘉的问题，像是透露出，不想让她送给周之逾的意思。乔煦宁愈发不解，追问：“周之逾不是你表姐吗？为什么你一点都不关心她？”

　　一盆冰水从于嘉头顶浇下，浇灭了她那些躁动不安的小心思，终于在此刻偃旗息鼓，不再发作了。

　　-

　　于嘉拒了外婆的聚餐邀请，她不想让乔煦宁和周之逾有过多的见面机会，但是没料到，外婆如此热情好客，越过她直接邀请了乔煦宁。

　　拎着两袋礼物，乔煦宁摁响门铃，里头立刻传出脚步声。

　　周瑶柯打开门之前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来了，她们都在里面。”

　　她在前头带路，把人带进去。

　　外婆走到门口迎她们，佯装不悦嗔骂：“不是说了不要带东西的吗？怎么还买这么多？”

　　吐了吐舌头，乔煦宁把外婆往里推：“不是很贵重的，外婆你肯定会喜欢。”

　　她的撒娇功力有增无减，哄家里长辈正是刚好。

　　晚上是外公掌厨，剩下这几个女人，一个都帮不上忙，围坐在客厅聊天。乔煦宁放下东西便想去厨房帮忙，被外婆拉回来推到沙发上坐下。

　　“他一个人能搞定，你进去指不定还要嫌你碍事呢。”

　　话虽如此，但乔煦宁仍有些不好意思，频频望向厨房方向。

　　身旁人察觉到她的不安，出声安抚：“没关系的，如果我们能帮上忙早就进去了，你安心坐着吧。”

　　乔煦宁扭头，对上周之逾安抚的目光。平淡语气，却轻易让她安心。拆出带来的糕点，乔煦宁试探着递过去：“要试试吗？不会很甜。”

　　她也摸不准周之逾的口味，却下意识觉得她应该不爱吃甜。

　　乔煦宁起身给外婆和周瑶柯也分了两块，刚坐下，得到周之逾的评价。

　　“很好吃。”

　　她弯了弯眼睛，脸上笑容像小朋友分享快乐得到同伴的认可。

　　“那就好。”

　　对面外婆看着她们忽然“咦”了一声。

　　“我突然想起来，小乔，你和嘉嘉是同学，那和小瑶还有之逾也是校友呀。”

　　乔煦宁点头：“是的外婆，但是我们都不同班，只有嘉嘉和我同班。”

　　“哦，原来是这样，那原本认识吗？”

　　乔煦宁和周之逾互看一眼，都在心里斟酌，仅有的那么几次交集，到底算不算认识？

　　最后周瑶柯替她俩答了：“认识啊，怎么不认识。而且每次月考不是她第一就是她第一，名字看都看熟了。”

　　外婆被勾起好奇心，凑近：“还有这样的缘分呢，敢情你们是俩学霸呀。”

　　潘多拉魔盒被打开，那些久远的记忆在一瞬间浮现，两道目光再度撞在一起。

　　外婆说完又嫌弃地看了眼身边的周瑶柯：“哪像她，一天天混世魔王似的不让人省心。”

　　“外婆！你夸就夸，非得踩我一脚吗！”

　　大家都笑起来，因着调侃周瑶柯，气氛相当和谐。

　　“菜好咯。”

　　周瑶柯第一个站起来去端菜，外婆紧跟其后。乔煦宁下意识也想跟上去，转而回头，刚想说什么，发现周之逾的轮子卡在了茶几脚边。

　　她凑过去蹲下：“我帮你。”

　　第一次接触轮椅，乔煦宁试着拉了一下竟没拉出来，她正要回头去问，有清香自背后袭来。

　　周之逾忽然弯腰靠近，她只顾及到轮子，没注意那一头长发正落在乔煦宁脸畔。

　　“先往后，再推出来。”

　　所有的一切都好近，长发滑过，乔煦宁因为那触碰愣了一下，然后才跟着她的指示动作，终于成功解救轮椅。

　　清香和长发一并退去，乔煦宁轻抚脸颊。

　　为了防止刚刚的情况再发生，她试探道：“我推你过去吧。”

　　得到默许后，她走过去搭上把手。

　　“你的手背已经好了吗？”

　　手指微动，周之逾把右手挪到上面，“嗯，多亏你，已经好了。”

　　乔煦宁把周之逾推到餐桌边，调好距离，然后问：“是不是应该把轮子定住，怎么弄？”

　　显然，她是第一次帮别人做这种事，却能注意到这种细节。周之逾指了指轮子后面的锁扣：“把那个扣下来就好。”

　　仔细做完，乔煦宁仍半蹲在轮椅旁，仰头问：“这样可以吗？”

　　距离好近，近到周之逾能仔细分辨她睫毛的长度，手指微蜷，她垂下眼眸：“可以了，谢谢。”

　　大家都已落座，只剩下周之逾身旁的空位，乔煦宁拉开椅子在旁边坐下。第一句又是对着周之逾：“要是夹不到跟我说。”

　　从头到尾，周瑶柯都看在眼里。她对乔煦宁的那点儿不满，也渐渐烟消云散了。指了指她手边的那道菜：“姐姐喜欢吃那个。”

　　乔煦宁自己都还没吃一口，先用公筷替她布菜。周瑶柯还没调侃，外婆倒是忍不住夸赞：“小乔真是个好孩子，来你也吃，尝尝外公的手艺。”

　　话题很快被别的岔开，周之逾安静地低头吃菜，不时有东西落进她碗里。倒是没忍住，吃的比平时还要多。

　　菜肴一扫而空，周瑶柯摸着肚子起身，那边四人还在聊着什么，兴致勃勃的模样。她往后退了退，打开相机。

　　先对准老两口，然后平移，把另外两张脸也框了进去。

　　摁下快门，仔细看了看，发觉丝毫不需要p图。便立刻切换到微信，用这张图发了条朋友圈。

　　配文：【外公的手艺太赞，光盘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