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愿为你》Lisbeth

61、count on me

　　（六十一）

　　伴着北方冬日早上清冷的寒风，晓言像所有工薪族一样，乘地铁换大巴，来到市效的工业园区去办理离职手续。春节过后，一路上的行人都喜气洋洋的、穿着新衣、新年新气象，晓言却一身的暗淡，牛仔裤、灰大衣、不着粉黛的素颜还顶着一对黑眼圈，她两手空空，甚至没有带上一个背包。

　　进了公司，热情的同事们纷纷跟晓言打招呼，心直口快的同事直接问出，“晓言，怎么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生病了？”晓言无心多聊，径直来到人事经理孙姐的办公室，要了张《工作交接单》便开始办理手续。她知道这个时间，王睿应该在和部门经理们开晨会，于是她先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打开柜子，取出笔记本电脑交还给IT，又将公司信用卡还到财务部并确认了自己并无欠款，随后将门卡和奥迪车钥匙归还给人事部，然后她回到办公室，漠然的坐在椅子上，等待陈欢在那张表上签字，确认自己是否要履行竞业禁止协议……

　　随着门外走廊里一阵阵的脚步声和交谈声，晓言知道晨会已散，隔壁的房门开了又关，王睿已经回来，这时晓言却起身走出办公室，来到陈欢的房间。轻叩了两声门，陈欢招呼晓言进来，陈欢一脸冷漠，开口便问，“辞职不干了？”

　　晓言递上表格等他签字，陈欢看了看桌上的那张纸，又看了看晓言的脸，心头的怒气却不知该如何向这个可怜兮兮但仍不倒架子的倔丫头发泄。“你还是要签一下竞业禁止，一会儿我让小刘准备一份给你。”

　　晓言淡淡地问，“为什么？有必要吗？”

　　陈欢抬眼看了看晓言那张生得精致的脸，似故意挑衅，“你跟内蒙风电的客户打得火热，跟咱现在的大客户宝胜地产杨总也是旧识，我怎能不防你？”

　　晓言点头，“好的，没问题我可以签。”说罢坐到陈欢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认直地说，“如果内蒙风电和宝胜的生意有什么问题的话，记得找我，说不定我能帮得上忙。”

　　陈欢冷笑，“你能帮忙？怎么帮？你有这道行？”

　　晓言认真地说，“在欧洲时我拍了一段内蒙张总的视频，如果他敢节外生枝，发给他保准老实。宝胜杨总也算是我老东家，跟我私交不错，如果需要我打听些消息，还是没问题的。”

　　陈欢本就认为晓言心计颇多，但此时此地晓言说出这样的话，还是惊着了他，“为什么？”

　　晓言起身，“相识一场，希望你们能顺，如果有事记得找我。”陈欢望着这个让人琢磨不透的姑娘转身离去，这时晓言又折回来补充了一句，“对了，如果你找我的话，别让王睿知道。”

　　最后，晓言回到自己曾经的办公室做最后的整理，她把桌上无用的文件、过期的报纸、作废的文件夹统一收到纸箱中，又将一些私人物品，水杯、小镜子、护手霜、运动鞋、电脑包丢进垃圾篓，她的动作很急，似乎恨不得一下子就将所有杂物都归整干净，以至于每样东西她都草草看上一眼就投进垃圾篓，她的心里不是对自己的物品不屑，而是她不愿多看，她怕多看一眼，自己心头的伤就会多一分。这里的每件小东西、每张纸都记载着晓言的快乐，现在亲手丢掉，的确是一件折磨人的差事。

　　晓言正在埋头苦干，王睿撑着双拐出现在门口，他进得门来，一声不吭地移动到一把椅子前，艰难地坐下，把双拐靠在墙边，默默地看着晓言。晓言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只是轻瞥了一眼王睿，“你走得很好嘛，看来恢复得不错。”

　　王睿轻声回答，“还好吧。你怎么样？好了没？”

　　晓言随口应着，“好了，没事了。”这时她手中拿过那个王睿送给她的笔记本，翻看着，里面已经被晓言画得不成样子，有中文、有英文、有数字、还有些她随手画的漫画，这个本子珍藏着晓言的回忆，但她啪地一声把本子合上，用力丢进那摞废纸堆。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是用自己冷漠的心，对爱你的人掘一条无法跨越的沟渠。晓言完成了整理，拎起大衣，对王睿说，“麻烦你让保洁阿姨把这些杂物丢掉吧”

　　王睿点头，“这就走了？”
　　晓言把大衣穿起来，“走了。”
　　王睿看着晓言，十分不舍，“家中的东西，你什么时候回来收拾？”
　　晓言轻咬了下嘴唇，“劳驾刘姨帮我收吧……”
　　王睿打断她，“收好送到你家？”
　　晓言摇头，“不用了，有什么刘姨喜欢的就让她拿去用，若没有用得上的，就让她都丢掉吧。”

　　王睿紧锁着眉，他不知道为何晓言要和自己分得如此绝决，就算不能做恋人，就算她嫌弃自己这个残废，也用不着这样？她似乎瘦了很多，面色也不如以往红润、神情冷漠。这时，晓言的眼睛看到桌上笔筒中那只王睿送的派克笔，于是回过身，伸手将笔拿到手中，“这只笔的确好用，我能不能拿走留个纪念？”

　　王睿点关，“当然。”
　　晓言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到王睿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似革命同志似的道了声，“多谢。”

　　王睿却一下子拉住她的手，“你所有的要求，我都不会say no，哪怕是你要走。但记住，遇到任何麻烦、任何不开心的，或哪怕是没地方吃饭，都来找我，You can always count on me.”

　　晓言再也支持不住，俯身蹲在王睿身旁，把头紧紧地贴在他的腿上，“保重。”

　　王睿一时间感到晓言的额头散发着异常的热度，伸手抚向她的脊背却感到一身清冷，一丝不安加杂着担心让王睿紧紧抱住晓言，“你到底怎么了？”

　　晓言倔强的起身，夺门而出。

　　王睿在她的身后，低沉地叫出了她的名字，并用双手撑着木椅的扶手站起身来，他双臂颤抖着，两条腿勉强直立却不能完全配合这个站立的动作，更提不上迈出步子，去拉住晓言，阻止晓言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