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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Let it g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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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九)
返程路上,陈欢用车载音响听着震耳欲聋的摇滚乐,随着音乐的节奏摇晃着脑袋、拍打着方向盘,尽兴时还哼上两句以发泄心中的不快。王睿则半闭着眼,承受着身心双重的痛楚,左腿因为长时间蜷在车厢内,脚踝已经肿得有碗口粗,小腿上也传来一阵阵刺痛。自从十年前拄上拐杖以后,他就被强烈的自卑感困扰着,而这种自卑又缔造了他的敏感神经,两周来,虽然晓言人不在他的身边,但晓言的异常丝毫没有逃出他的眼睛。
从晓言第一次不接他的电话、第一次不回他的短信、不再登陆MSN跟他聊天、从欧洲回来后没有第一时间跑来见他,王睿心中就出现了强烈的不详预感。但他不愿面对,他劝慰自己晓言一定是没听到电话的震动、没注意到他发来的短信、一定是累了所以不愿上网聊天、一定是欧洲之行旅途劳顿才让她累到回家倒头便睡。
回想自己右腿残废后的最初几年,找不到方向,找不到去路,忽然间几乎什么都找不到了,自己曾像现在一样被困在轮椅中哪也去不了,只能把轮椅摇到窗边,从寂莫的房间向外面张望。但窗外的世界依然美好,哪怕是暴雨骤临,但那雨滴能激起一阵阵灼烈而清纯的草木和泥土的气味,让自己想起无数个仲夏的夜晚;哪怕是秋风忽至,或是一场早霜,落叶或飘摇歌舞或坦然安卧,让自己想起千百个温情冬日。但身下冰冷的轮椅、残缺的肢体时刻提醒,这个美好的世界并不属于自己,自己甚至不如窗外一只小小的蜜蜂能稳稳地停在半空,不如一只蚂蚁能摇头晃脑捋着触须快速地爬行,不如一只瓢虫能支开翅膀忽悠一下升空。
思绪至此,王睿喉头发出一丝哽咽,但似乎也突然释怀。他想到,自己就像一只折了冀的鸟儿,虽勉强和晓言栖息在一同枝头,但晓言随时可以振翅高飞,自己只能呆立在原处看着她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替她祝福,自己永远也不能和晓言比冀。
这时陈欢把音乐声调小,把重金属换到温情的唯美系列,一曲《you take my heart away》让陈欢打开了话匣子。“Ray,别怪我多事,你和晓言是不是吵架了?”
王睿微闭着双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没有。”
陈欢从后视镜中看到王睿一脸不快,积聚了大半天的压抑一下子倾倒出来,“你们俩没事?那晓言这样的态度,摆给谁看?我最看不惯这种人,好就好,不好就不好,干嘛磨磨机机的,没个痛快。她以为她谁呀,没她这棵葱还炝不了锅了?”
王睿无语。
陈欢继续,“Ray,你要是个爷们儿,从今儿起,别搭理她,淡她些日子,看她想干嘛?这不是再有两天就该上班了,看她回来跟你怎么说?”
王睿继续沉默。
陈欢仍继续,“还有那丫的,她哥,有个长得好看的妹子了不起呀?咱哥们儿,什么模样的没见过?国内的、国外的、学院派还是风尘的……”
王睿听到这儿,挺了挺脊背,双手撑着上身调整了下坐姿,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欢子,咱俩是发小,我不跟你见外,你跟我说心里话,要是你有晓言这样一个妹子,你会愿意让她找一个残疾人吗?你爸妈会同意吗?”
陈欢语塞,但马上又开始劝慰,“别这么说,你配晓言足对得起她呀。你这年青有为的、有钱有势的、有房有车的、有型有款的……”
王睿打断了他,“就算我什么都有,可我少了一条腿……”
陈欢也打断了王睿,“如果林晓言真的相中了你,她不应该介意你的腿。”
王睿苦笑,“她不应该介意?我自己都介意,我自己都会看着不顺眼?”
陈欢忙劝慰,“可是你们俩前段时间不是挺好的吗?她也没嫌弃你的意思呀?在医院里把你照顾得无微不至的,怎么现在对你这幅态度?这女人变得也太快了吧?”
王睿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们俩不可能有结果的,分开也是早晚的事,现在她也许想明白了,早分早好。”
陈欢也叹了口气,“别把事情往坏处想,也许真的是晓言病得挺重,不能下楼来见你呢。也许过了假期,她又好人一个,对你一如既往呢。”但此话一出,陈欢自己都觉得自己说得如此没底气,啥事没有,刚才在晓言家楼下三个大男人演的那一出是为何?于是不自觉的叹了口气,“不过,说心里话,晓言哪都好,就是心思太重。反正我是不喜欢太有城府的女人,跟这样的人在一起总会觉得太累,算计不过她们,还得防着被她们玩了。再加上,晓言长得也属于仙女级的,你要跟她在一起,就是累上加累。”
王睿凝望着车窗外一片片泛黄的芦苇塘,枯黄的枝叶随风摆动,几只麻雀豪无目的地的在空中盘旋,灰色的天空挂着几片暗暗的云彩,他一下子意识到多年好友陈欢说的对,自己的确是累了。虽然晓言带给他欢乐、给他愉悦,但自己无时无刻不在用自己可怜的一条独腿去追随晓言轻快的脚步,自己总是怕会跟晓言落下距离、怕被晓言甩在身后。但事实证明,一条腿加一支拐杖永远也不可能追得上晓言,勉强跟上,自己也是气喘吁吁、汗流浃背、一瘸一拐的狼狈相,还不如趁自己还能保持着几分从容时,潇洒的let it g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