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之后抱紧我》盛拾玖

17、匿名信

　　“你这人……”刘池刚想开口，看了眼二斌的脸色最终没有说什么。
　　“我靠，你怎么惹到他了？”史东序朝地上啐了一口，“你是扫把星转世来的吧，你惹上赵杰！你有没有搞错？”
　　许绍嘉没说话，皱着眉思索对策。
　　“我算明白了，你这个二五仔！”史东序说着晃晃手指，“斌哥，你还没看明白吗？许羡才来几天，城南的人就追上来砸场子，搞不好这小子要演我们一手《无间道》！”
　　“哎，这话说偏了啊。”刘池叫住他。
　　郑豪也劝道：“没有的事，他要是二五仔，他至于自己跳出来承认赵杰是找他来的吗？”
　　“老四，你消停点。”二斌制止住还要讲话的史东序，叫了声黄毛，“他都砸了哪些地方？”
　　“砸到收租房了。”
　　许绍嘉被吵得有点心烦：“这件事情和你们都没有关系，我自己一个人去找他。应该见了我，他就不会再给你们找麻烦了。”
　　二斌皱着眉叫他一声：“小羡。”
　　“放你妈的屁！你一个人就想代表我们？”史东序手里的铁棒朝地上一杵，“我告诉你没门！你以为你是天王老子啊？难道赵杰见了你，还能给你面子？你那身板，一进门就得让人打死了！”
　　刘池朝他腰上一拧：“你可闭嘴吧，本来就够难处理的了，你还非要添乱。”
　　小伍锁着眉：“许羡，你先说说，你为什么觉得赵杰是来找你的？”
　　二斌似乎也一直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侧头看着他。
　　许绍嘉并不打算将李辞谦和他那天的经历全盘托出，只说：“那天我喝多了，和人在附中旁边一条巷打起来了，刚好我打的那个是城南的人。”
　　“叫什么啊？找人调解吧。”小伍叹了口气，“但要提前说好，这钱可少不了啊，许羡。”
　　“金仕奇。”
　　“金……”小伍一瞬间沉了脸，“你惹他做什么？”
　　“你是在酒吧和他碰的面吗？”刘池皱起眉看着他。
　　“不然呢……”
　　二斌打断他，目不转睛望着他：“你染上赌博了吗？”
　　许绍嘉隐约有了个不太明晰的猜想，还没来得及仔细展开，就听史东序打断道：“他赌什么赌，你忘了他第一次跟咱们聚会，让他打个牌他臭个脸么。”
　　“对啊，许羡不会牌。”刘池哭笑不得望着他，“那你还能惹上金仕奇？”
　　小伍打量着他神情：“许羡，你确定你最近没去过赌场之类的地方吗？”
　　郑豪在他身边低声开口：“金仕奇是赌场追债的。”
　　许绍嘉闻言没说话，他想起李辞谦。
　　难不成……
　　不可能。
　　他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他见过赌鬼，李辞谦的状态还有身份都决定了他绝不可能是。
　　史东序大喊了一声，打断他的思绪：“许羡！你不能真是……”
　　“好了，”二斌笃定地拍了拍许绍嘉的肩，“我信小羡。”
　　“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惹的事跟你们都没关系，”许绍嘉朝黄毛的方向扬扬下巴，“带我去找赵杰。”
　　“你一个人慷慨赴死啊？”刘池冷哼一声，“兄弟们，抄家伙吧。管他是谁，敢来城东撒野，肯定要让他吃拳头。”
　　“这不一样，他们跟你们都是无冤无仇的……”
　　“不是无冤无仇，他们搞不好是故意弄这一出的。”郑豪已经选了根顺手的钢管，“城南这帮人早蓄谋已久要造反了，从前就没少在城东找麻烦。可能那天即便去的不是你，是咱们的其他兄弟，也是一样的结果。”
　　许绍嘉摇摇头：“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史东序白他一眼，“你们不是在我们的地盘上动手的吗？这就是不给我们面子！”
　　众人已经拿起了手边的家伙事，小伍又递给许绍嘉一个轻巧方便的甩棍：“你拿着这个，有谁来你面前就抽他，要是打不过就叫你斌哥保护你。”
　　二斌点点头：“我和小羡一起走。”
　　刘池捶了捶自己的肩头：“许羡，遇见危险叫我也行。”
　　史东序翻了个白眼，自己拿着铁棒模仿孙悟空一甩腿横打一棒：“像我们这种真男人，只有保护别人的份，哪有哭着求别人保护的废物样。”
　　刘池踩了他一脚：“闭嘴吧，亲爹。”
　　二斌不放心地多看了许绍嘉两眼，问他意见：“小羡。”
　　许绍嘉见这帮人倔得像驴，自知推脱不过，干脆点点头：“走吧走吧。”
　　“给咱们剩下的兄弟都发消息，”二斌摩拳擦掌，“能来的都叫来。”
　　小伍道：“早发过微信了，已经叫他们去收租楼汇合了。”
　　“那好，带路！”史东序一把搂住黄毛的肩，两人打头阵，风风火火冲了出去。
　　一群混混七歪八扭地阔步前行，带着股狠厉的冲劲，个个抄着家伙，脸上写满了“要去干仗”四个大字，几乎占据了半条街道，行人路过都避之不及地绕行。
　　许绍嘉跟在浩浩荡荡的队伍末尾，心里乱得说不清什么滋味。
　　他不怕和人打架，也从来没在被寻仇的时候唯唯诺诺过，但他心里那股异样感就是挥之不去，他时刻在想是什么仇什么怨至于让人出钱找一个收债的混混去寻一个高中生的麻烦。
　　何况是赌场收债的……
　　这根本就是……
　　没打算给李辞谦留活路。
　　二斌看见他浓密的睫毛一直低垂着，难得见他心情低落，大手揉揉他肩膀：“别往心里去，兄弟们都没当回事。他是城南管事人又能怎样？照样不能欺负了你。”
　　许绍嘉笑笑：“你怎么知道我就让他欺负了？”
　　二斌看他身板单薄，竟有几分柔柔弱弱，好像连甩棍都握不稳，笑了笑：“你不说，你和他打起来了吗？”
　　“对。”许绍嘉见他误会自己，解释道，“我压着他打。”
　　二斌眼里他就是个吹牛逼的小孩，但也给面子地配合他：“嗯，小羡压着他打。”
　　许绍嘉莫名感觉他有点几分哄小孩的意味，咬牙不满地冷哼两声。
　　走进出租楼的那刻，他便听见一阵叫骂声，一群混混拿着棍棒又打又骂地驱赶出租楼的住户，暴力地砸烂楼内的玻璃：“都滚出去！这不让住了！”
　　“谁说不让住了！”史东大步一迈，大喊一嗓子，“这个月月租没交之前，谁都不许走！”
　　但住户就像受惊的鸟一样，无视史东序的叫喊，拖家带口地拿着身上值钱的东西纷纷逃窜。
　　“你妈的，没听见我说话是吗？”史东序随机抓了个男人，揪住他领子，对上男人惊恐的眼睛，“不认识你史大爷了？皮痒了是不是？你敢走我打死你听到没有？”
　　“老四，行了。”刘池没收力重重一敲他手背，史东序条件反射收回手，男人便在这一瞬间跑远了。
　　史东序愤恨地盯着男人远去的背影，骂了声刘池：“你他妈有病啊？你不要提成了？”
　　二斌冷笑一声：“跑不了，他们只要还在广东活着，就一个都跑不了。”
　　出租楼是间危楼，政府忘了拆，开发商又不想重建，干脆就低价租给了这帮穷人。但人穷到末路又常常不讲信用，这帮人动不动就在月末收房租之前卷铺盖跑路，于是上面就雇了二斌这帮收租的混混威胁恐吓他们。
　　出租楼是他们很重要的收入来源。赵杰来此处闹事，不仅仅是影响了他们生意，更是断了他们命脉。
　　看见二斌一行人，刚把门窗砸了个稀巴烂的打手这才收手，喘息着叫了声：“杰哥，人来了。”
　　原先赵杰被围在他们中心，听见这句话后打手们纷纷靠到两侧，赵杰才笑着走过来：“来的都是城东的兄弟吧？”
　　见到赵杰的第一面，许绍嘉还有点出乎意料。他本以为赵杰也会是个五大三粗的大汉，没想到是个两颊消瘦，一身休闲西装，穿金戴银的男青年。
　　许绍嘉一低头，看清了他手上戴着块宝珀。
　　他粗略扫了几眼。
　　是真的。
　　“杰哥，”二斌先开口，“什么事叨唠您来一趟？”
　　赵杰笑着扫了一眼二斌的几个兄弟，一眼就落在许绍嘉脸上，皮笑肉不笑地说：“也不是什么大事，我马仔金仕奇不争气，据说是和你这的一位小兄弟起了点矛盾……然后你们这的那位就报了警？”
　　城东的人听完面色一变，不约而同看向许绍嘉。谁也没料到还有报警的事。
　　二斌走上前一步挡住许绍嘉，阻隔了赵杰的视线：“哪有的事，是误会吧。”
　　赵杰笑笑：“是误会的话，金仕奇怎么还蹲在局子里啊？”
　　二斌伸手拦许绍嘉，但许绍嘉已经上前一步：“金仕奇是我打的。你马仔打架的时候先动了刀。”
　　史东序闻言，立刻指着赵杰大喊：“打架动刀，你马仔要杀人吗？”
　　二斌也一瞬间冷了脸：“城南是要坏了规矩吗？”说完二斌一拉许绍嘉袖子，叫他靠后站，他却始终挡在自己身前。
　　许绍嘉思索片刻，眼前这个赵杰虽然是个混混，但既然是个能开赌场的混混，背后势头肯定不小。
　　那既然如此，他该叫赵杰认识认识自己了。
　　但在此之前，要叫二斌这些人先离开，毕竟他要做的事情还没完成。
　　他便手掌翻到身后，轻轻拍了拍二斌手腕：“待会我不管我说什么，你带着他们立刻走。”
　　二斌一头雾水地看着他，不清楚那双低沉的眼睛到底在想什么。
　　赵杰没回答二斌几人的话，他视线就没离开过许绍嘉，笑着说：“金仕奇跟我说那个人长得很好看。你们刚来的时候，我扫了一眼，就想除了你不该有别人。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许绍嘉就上前横跨一小步，赵杰还笑眯眯地以为许绍嘉要虚与委蛇地和他握手。
　　他刚伸出右手，许绍嘉却猛地压低重心，肩随腰动，一挥拳打在赵杰下巴上：“长得好看还他妈用你说啊？”
　　赵杰在来之前没打算给城东找多大的麻烦。第一，他是个一把手，带着人到这种基层小弟的地盘闹事，如果闹得太难看，像他欺负人。第二，这里毕竟还是城西的地盘，怎样也要给刘谷钰留个面子。
　　但他没想到许绍嘉会先下手为强，只一拳就砸得他头晕眼花。
　　二斌以为许绍嘉即便脾气再火爆，赵杰笑眯眯地说他好看，他没理由再跟人家耍横，但他死都没想到许绍嘉能蹦出这么一句话来。
　　等他再回过神，许绍嘉正嘶吼着喊他：“你他妈跑啊。”
　　史东序“呸”了一声：“你这个孙子！你跟斌哥怎么说话呢！而且跑不跑是由你决定的吗？老子凭什么听你的！”说完一鼓作气冲上去一脚踹飞了一个拿着板砖即将砸在许绍嘉脑袋上的壮汉。
　　壮汉被一脚踹到腰子，恼羞成怒地对着史东序一把扑了上去。史东序被拱得没站稳，后脑勺着地，武器一松手滚远了，和壮汉在布满尘灰的地面上赤手空拳地扭打在一起。
　　“你他妈莽夫啊！”刘池骂了一句，也跟着扑上去牵制住了一左一右两个人，又一脚绊倒一个冲上来的打手。
　　其他小喽啰就像打了兴奋剂一样也怒吼着冲了上来，个头小的两个打一个，个头大的一个打两个，一时间场面极度混乱。
　　许绍嘉感觉他们在演人猿泰山，不过的确因为背后有人在，所以他不再单枪匹马，能专心致志地攻击赵杰的要害。
　　赵杰经营赌场多年，准确来说是个文官，并非武将。跟许绍嘉这种打起架来不要命的一比，只能护住头挨打，同时呼唤打手：“哎呦我操，你们都他妈死光了？！”
　　距离最近的打手一击击中史东序眼眶，趁史东序吃痛时，一个鲤鱼打挺起身，朝赵杰的方向跑，却被史东序无视野的情况下一脚踹在膝盖窝，一下摔了个脸着地破了相。
　　“你他妈跟你史大爷打架有什么不满意的？别他妈总想着换人！”
　　二斌怪不得能当上这群人的老大，打起架来是真狠。不仅拳拳到肉，而且没流一滴汗，瞧着游刃有余。
　　许绍嘉此刻压在赵杰身上，甩棍扔在了地上，双手死死掐住他咽喉：“金仕奇还在局子里，怎么跟你告的状？”
　　金仕奇是惹了许绍嘉才被关进拘留所的，那帮警察都要顾及许绍嘉的脸面，不是他花钱就能见到面的。
　　赵杰眼睛猩红，剧烈咳嗽：“你是谁？我他妈凭什么告诉你？”
　　“那你就去死吧。”许绍嘉收紧了手上的力道，挤得赵杰脖颈变形，似乎真有掐死他的意思。
　　赵杰声音都变了调，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虽然每个字音都被他说得极度扭曲，但许绍嘉还是听清了他说的是“李辞谦”。
　　许绍嘉一瞬间松懈了手劲，眼睛死死盯着他，似乎能将人穿透：“你要说什么？”
　　赵杰讥讽地笑问：“你和他什么关系？”
　　“轮得到你问我吗？”
　　“我劝你少参与他的事……”赵杰笑问，“他到底给你多少钱叫你保护他？”
　　“你他妈把话给我讲清楚！你什么意思？”
　　许绍嘉话音未落，就看见赵杰那抹讥讽的笑扭曲变形成了兴奋激昂，与此同时他后背发凉。
　　出于本能反应，他立刻翻身从赵杰身上滚下来，余光瞥见了一个打手恶狠狠地握着铁锹挥停在了赵杰小腹上方，只差一秒就砸在了许绍嘉身上。
　　打手心有不甘地握紧铁锹，又朝许绍嘉的方向奋力一挥，许绍嘉躲闪不及，只能伸胳膊快速挡住脸。
　　然而下一秒铁锹却没有砸在脸上，他睁开眼一看，二斌已经闪身冲了过来，把他护在了身下。
　　表面凹凸不平的铁锹砸在了二斌的后脑勺上，他不受控制地两眼一黑倒在许绍嘉身上，许绍嘉伸手一摸，脸上溅上了温热的鲜血。
　　打手又猛地朝二斌背后踹了几脚，二斌一声不吭地死死抓着许绍嘉的肩。
　　史东序一脚踢了过来，丝毫没手软，使出浑身力气一板砖砸在了打手脑袋中央：“你妈了个逼的！小杂种，你去死吧。”
　　等打手倒地，史东序又冲过来，一把推开许绍嘉，拉起二斌拍他的脸：“斌哥！有没有事？斌哥！你说句话！”
　　刘池一棍敲倒面前两个打手，又在试图偷袭的赵杰□□上狠狠踹了两脚：“妈的！小伍郑豪！堵门！斌哥要是有事，今天一个也别想走！”
　　“我草你妈！”原本瘦弱的小伍被压着打，此刻也是真被逼急了拿牙狠狠咬了面前打手的手腕，“别他妈以为你们城南就高人一等！杀了人照样叫你们每个都偿命！”
　　赵杰一行人见他们动真格的，真要玩命，被吓得气焰上先弱了半分，他捂着裆招呼几个鏖战的打手：“走！”说着撞开堵着路的小伍郑豪，城南的人一股脑冲了出去。
　　许绍嘉此刻坐在史东序对面，史东序没好气地指着他鼻子开口：“你个扫把星，我跟斌哥多少年了，从来都没闹出过这样的事，你可倒好，跟金仕奇打个架还报上警了！不然至于人家老大追上来寻仇吗！你早晚要把我们都害死！”
　　许绍嘉此刻被他吵得头疼，也没心情和他理论，只说：“叫救护车……”
　　“我打电话。”小伍掏出手机，按下120三个数字后走到一边打电话去了。
　　“叫一次多少钱啊？”史东序红着眼睛问。
　　“我出。”许绍嘉说。
　　“你出个屁，我算看明白你了，狗屁本事没有，只会打肿脸充胖子。斌哥都和我说过你家穷得揭不开锅。”史东序说着问刘池，“你有钱没？你先垫上，算我借你的。”
　　“你给我滚啊，你说的是人话吗？”刘池骂了他一句，“哥都什么样了？我还能跟你计较那两块钱？”
　　二斌忽然咳嗽了几声，几个小弟急忙凑在史东序腿边看他，就见他缓缓睁开眼，唇色还苍白，声音沙哑：“别搞得掉眼泪了，我没事。”
　　“斌哥？”史东序看见他倒下没哭，此刻听见他出声“哇”地一下就掉眼泪了，“你没事啊？你吓死我了！”
　　“死不了。”二斌揉着眼睛，缓缓坐起来，“叫小伍把救护车取消了吧。”
　　刘池有些错愕：“斌哥，你能听见我们刚才说的话啊？”
　　“我又不是聋了，”二斌后脑勺受到重创，此刻有些头疼，揉了揉太阳穴，“他打我一下，我当时眼睛就黑了，脑袋里‘嗡嗡’乱叫，但我能听见你们叫我……”
　　许绍嘉一直没说话，却在此刻开口：“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史东序打断道：“你插什么话，都是你害的！”
　　二斌拍拍他脑袋：“行了，别为难小羡。”
　　史东序一咬牙：“斌哥！他刚来几天你就这么偏心他！”
　　二斌敲敲他脑袋：“刚才要是你要挨这一下，我也帮你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