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04 应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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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教室里趴着几个没回寝室却在打盹的人，剩下的是些在刷题的卷王。舒云清做了会儿卷子，便晃悠到走廊上透气。
这几日温度骤降，上周还热得需要开冷空调或电扇，这周就已经脱不下长袖外套了。
银色栏杆上噼啪落着雨点，她无聊地用指尖串起不同的水珠。
周日季风和舒云清一起回了学校，不过他傍晚就跟着辩论社的大巴车一起去厉市了。说是周三晚上回校，但今天才周二。
少了个时不时来招惹她的人，很清静，也有点无聊。
二中的生源好，真正不学无术的学生是少数。升到高二，班里有危机意识的同学越来越多，课间也不太有人打闹。有时候嘻嘻哈哈的人一进教室，就自动被学习氛围感染，闭上了制造噪音的嘴。不想卷的人，也只有偷偷看课外读物或者在草稿本上画小人这些爱好了。
“舒云清？”刘名洲是从隔壁教学楼跑来找蓝旭的，在门口遇见认识的舒云清，就想着寒暄几句，“怎么一个人在门口发呆？”
她回神说道：“教室里面有点闷，待久了犯困，出来吹吹风。”
要说她和刘名洲认识的故事，就得提到蓝旭。蓝旭是朵交际花，性格随和，和谁都玩得来。
高一运动会的时候舒云清被逼着参加沙坑跳远，报名的时候她就感到不妙。她本来就是云云运动白痴中的一员，肢体不太协调，要说跳远也只会立定跳远。学校体育课并不教学生沙坑跳远，那坑就是个摆设，没想到运动会却有这个项目。
舒云清的第一跳就在坑里摔了个底朝天，吃了一嘴沙子。
把她从坑里捞出来的人就是刘名洲，他捡起她掉在沙子里的眼镜还给她，顺便帮她拍走裤腿上的沙子。
“谢谢……”这是舒云清和他说的第一句话。
“客气。”
刘名洲是被蓝旭喊来一起当志愿者的，否则也不会出现在那里。
那时候舒云清的好哥哥在干嘛呢？鬼知道在哪，反正她没看见。
刘名洲往栏杆上敲了几下，笑看她，“怎么又发呆了？和我说话这么无聊？”
舒云清羞赧摇了摇头。
“你知道蓝旭这小子去哪了吗？约好了打球，人又不见了。”
“不知道。”
“行，那你要是看见他，就让他来找我。”
“好。”
刘名洲身上几乎看不见高三生的压力，一是他性格如此，二是他虽然成绩马马虎虎，但家里底子厚，早已给他铺好了路只等他去走。
看着他的背影，舒云清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对他的感觉。
见面的时候，她会紧张，会下意识变得做作一些，会在意自己的形象。刘名洲班上的人有一两次开玩笑起哄她这个“小学妹”和他的关系，舒云清心里飘飘然的，一边否认，一边却生出幻想。
但是不见到他的时候，她却很少想起他，并不像大多青春期的暗恋会睹物思人。
她没有时间想刘名洲，她忙着学习，忙着挨骂，忙着被季风挑衅打扰。
舒云清托着脸看降温后的这场冷雨。
所以季风现在在做什么呢？
他收了她五十块的代购费，有没有找到机会去植物园呢？可不能收了钱不办事。
余光里，Linda出现在楼梯转角，舒云清一个激灵，扭头就往反方向的卫生间劲走过去。
一想到英语，她就觉得自己的高中生涯无光。爸妈所期望的985可能就要毁在英语手里了，她真的学不进去，一打开英语书，她就无法集中，想不明白的语法越想越烦，最后只能怪罪英国人。更糟糕的是，Linda的魔音会回荡在她脑海。
快上课前，林语洋从寝室回来了，舒云清一瞧她那样，就知道她是去看小说了。
果然刚坐下她就两眼发光，滔滔不绝。
“健康的爱情固然好，但畸形的爱情——果然更让人上头！你都不知道，男主拉着女主在雨天说：‘可我本就不是你的孩子，父亲可以爱你，那我呢？’的时候我有多爽！”
舒云清趴在课桌上听她说，搭腔了两句，“但我总觉得男女主好像一点也不在乎家人的感受。”
“他们一开始就是太在乎了才——”
王江河敲了敲讲台桌，清嗓说：“要上课了，赶紧回自己位置。”
林语洋只好咽下没说完的话，跑回教室的另一个尽头。
周三依然在下雨。
不过今天没有英语课，所以舒云清的心情大好。课间的奋笔疾书，让她晚自习得以提前做完作业，她又刷了会儿化学题，就开始在草稿纸上画小人。
晚自习到一半，隔壁4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坐在后门边上的人打探了一番，小声说：“是辩论社的人回来了。”
大家哦了一声，回头继续学习。
3班没人参加英语辩论社。成绩和能力都够格的那几位，对社团活动不感兴趣。
舒云清竖起耳朵，听见隔壁班刚回来的人拿了点真题本就回寝室了，说是学校允许他们今晚不用参加晚自习。舟车劳顿，先好好休息。
这么说季风应该也回寝室了。
算了，等明天再问他有没有买到东西吧。
下晚自习的时候雨愈发大，风斜着吹，把教室的窗户吹得打晃。
林语洋锁好窗，“看来这雨明天也停不了。”
“嗯，好消息是没有体育课了，不用跑800米，坏消息是不知道谁来占课。”舒云清墨迹地整理书本，再把椅子翻到课桌上。
左脚将将跨出后门，天空忽然降下一道把黑夜劈成白昼的雷，雷不远，舒云清才因为闪光本能地缩起身，又立刻被震天动地的雷鸣声惊得撞在墙上。
只不过这墙，有轮廓。
他抬起的一只手臂被她当成扶手紧紧抓着。
半晌，雷的余音消散。
“东西买到了，”季风把一个礼品袋交到舒云清手心，“顺便告诉你，我回来了。”
“你、你比赛成绩怎么样？”舒云清抓着他，看了眼袋子，抬头问道。
“初赛第二。”
舒云清笑了下，还挺意料之中。
“这么说还有第二轮？”
“嗯，一共三轮。”
他们俩和林语洋并排往寝室走，学校最好的设计莫过于教学楼和寝室楼之间有连廊相通，虽然两侧的雨还是会飘进来。
“你是上完了晚自习？怎么没回寝室休息？4班那个参赛的同学来教室拿了东西就回去了。”
“喜欢上晚自习。”
“……你是人吗？”
“顺便把东西给你，省得你以为我吞了你代购费。”
舒云清升起好奇心，“你怎么溜出去的？”
“翻墙。”
林语洋听得嘴角抽了抽，“真的假的？原来你会干这么出格的事？”
季风笑了下，“假的。我和老师说给家人带东西，带队老师人好，带我去了趟植物园。”
舒云清回过味来，下意识和他杠，“那这代购费应该给老师啊。”她睇了他一眼，深夜微弱的路灯只能照亮他眼底一角，干净的眼白里新生了几条红血丝，“不过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啦。”
她抿抿嘴，捏了下哥哥的手心。
小学的时候放学早，他们结伴回家的时候爸妈还在工作。无论刮风下雨都是两个人一人一把伞走回去。
舒云清幼时害怕许多东西，怕黑、怕虫、怕打雷。
她总是看了探案节目就做噩梦，但偏偏喜欢看。爸妈没回来的时候，她和季风在房间里写作业，每次要去卫生间前，她望着黑黢黢的客厅就打颤，觉得阴影里有鬼。
电灯开关又不在手能够到的地方，于是总要架着季风一块儿去，让他在卫生间门口罚站当保镖。
长大以后回想起来，最好玩的还是打雷的时候。她躲进被子里，季风再一跃而上用四肢帮她把被子的角落压紧。
约莫是在前两年，舒云清神奇地发现自己不怕黑也不怕打雷了，毫无缘由。只不过雷总是没有预兆地降下，太突然，人体本能还是会为之颤动。
这次她第一时间抓到的不是墙，是他。
在雷雨交加的夜晚，从旁人言语中猜测他回来了，总不如真的看到他来得安心。
她捏他的手心，季风就反过来在她掌心挠了几下。
林语洋算了算日子，“下下周月考，这次我数学能上120吗？”
“我英语能及格吗……”舒云清比她还愁，“不及格我可能要被Linda斩首示众了，回家没准还要被雨伞抽。虽然我爸高中以后没打过我了。”
就算她好了伤疤忘了疼，也依旧记得那些打。怎么会忘呢？小时候哭得那样歇斯底里，仿佛天要塌了，那时的心情虽然已被时间冲淡，却不会被抹除。
一旁的季风举起手，似有若无笑着，“你好，这边可以接家教，课时费50元。”
“呵呵，”舒云清冷笑着掐他的虎口肉，“就算你想宰我，我也没钱给你宰了，全身家当17块钱。我看我整个高中的英语都完蛋了。”
女生寝室楼下，季风站在台阶前，目送两个人上去。
等舒云清走到楼里灯火通明的地方，突然听见季风叫了声她的名字。
他的手插在口袋里，眼角眉梢带着些微的笑意，用不高不低恰好能被她听见的声音说：
“现在说完蛋还太早了。”
那天回到寝室后，舒云清发觉季风还是给自己买回了冰箱贴。文创冰箱贴的价格比50块的代购费还贵，如此一算，是他倒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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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周后，舒云清刚结束英语的月考，一口气提到了嘴边正想叹出来。
蓝旭不知从何处匆忙跑回班，气喘吁吁说：“大新闻！之前有人向教育局举报Linda，电话打到学校，校长大发雷霆，但没查到是谁举报的。”
舒云清竖起耳朵，拖着椅子一屁股一屁股地挪了过去。
“今天教育局来人了，正在校长办公室，Linda应该是没戏了。我听说举报的人提供了很多证据，不仅有录音，还有照片呢。她平时对学生的态度问题是其一，更重要的是还有她收受贿赂的证据。”
立刻有同学哂笑，“不意外，我妈说Linda之前就明里暗里让送点东西，我妈假装没听懂。说等我毕业了再去举报，这两年先忍忍。”
“胆子好大，她去年才来的二中吧……”
叽叽喳喳的讨论声不绝于耳，从林芳旦本身一直讲到谁会来代课。
舒云清又挪回了自己的位置，想到季风的那句话。
——现在说完蛋还太早了。
季风从小就是开光嘴，身上有许多玄妙的事，他说什么就常应验什么。
他说军训会下雨，就真的下雨；他说下周小卖部会进货她爱吃的软糖，就真的进货了；有次她语文没考好，他说放心爸妈不会动手，就真的没动手；他说她今天会有好运的时候，她捡过钱，中过奖，还被馄饨店老板免过单。
虽然他的这些话都是在高中以前说的。
中性笔在舒云清的指尖来回打转，她望着走廊外的阴天。
最起码，军训下雨是季风无法控制的。雨，是他求来的。
别的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