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暗潮汹涌 ...
-
沈栀清几乎熬了个通宵,这段时间事情一件接着一件,静下心来画稿的时间只有晚上,眼看着交稿的日子越来越近,她只能连续熬几天,这才终于按约定时间把画稿交上去。
白天的计划就是补觉,毕竟晚上那场饭局又是一场硬仗,谁成想,一大早就被电话吵醒。
沈栀清眼睛都没睁开,迷迷瞪瞪地伸手去够压在枕头底下的手机,看都没看直接点了接听。
“喂?”
没人说话,沈栀清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半晌,因为通宵,让她整个人的动作和反应都有点迟钝,可电话的确是接通了的,唯一的就是那串没有备注的号码,好像有点眼熟。
于是她试探着问:“陆璟年?”
这是她第一次喊他名字,没什么多余的意味,只是为了确认对面的人是否是他,或许是才睡醒的缘故,她声线很轻,屋内又安静,听起来像是在施坦威弹奏出的小调,婉转动听的低唤。
心弦拨动间,陆璟年声音沉了沉,“嗯。”
陆璟年这头刚结束完一场会议,腕表上的时间此刻显示的是早晨八点,但他没说什么,只开门见山把事情说完。
“抱歉吵醒你,我只是来提醒你,今晚会有司机去接你。”
“我自己——”
“他们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沈栀清没说话,沉默的这几秒钟她实际上是在思考,陆沉舟难道真的猜不到吗?毕竟上次去陆家拜访的时候,兄弟两个看起来关系好像不是很亲近,可酒会上两人站在一起看起来又那么和谐,或许是因为婚约的事,沈栀清被弄懵了,于是,心里只以为陆璟年会选择她,不过是要逃脱哥哥嫂子乱点的鸳鸯谱,毕竟家族联姻,尤其是陆璟年这种身居高位的面临棘手的问题会更多,有时往往不能如自己所愿,而陆璟年或许也是实在没办法了。
陆璟年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于是耐心解释:“他或许可能会猜到,但我们不能真的完全摊牌。”不然这场婚事就变得完全没有任何意义,季苏那边又会想别的办法,无论手段光明与否,他们只会无所不用其极,费尽心思在他身边安排自己的人,而沈栀清必须要以稳固的身份来填补这个空缺。
“我明白。”沈栀清说。
“或许你还不太明白。”
“什么意思?”
沈栀清刚打算问清楚,就听到那头有人在说话。
“陆总,该出发了。”是杨辰的声音。
沈栀清听到陆璟年淡淡地应了声,然后对电话这头的自己说:“地址发我,晚一点车上说。”
电话挂断后,沈栀清编辑了条短信发过去,正打算关上手机重新酝酿睡意,叮地一声,是陆璟年回复的信息。
“记得通过好友。”
沈栀清下意识打开微信,看到一条最新的好友申请,通过后,她发了一个问号的表情包,那头很快回复。
“是我。”
沈栀清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那么一点想笑,因为陆璟年的惜字如金,好像但凡多说几个字就会要他命似的。
沈栀清没再回,把手机随意丢到旁边,蒙上被子开始睡觉。
一觉醒来,天色变暗,沈栀清养足精神,先去厨房煮了袋泡面吃,把胃填满,才起身去浴室冲澡,她快速收拾整理好,从衣帽间选了身既不过分隆重也不随意的衣服,山茶花色的修身羊毛打底,小v领,袖口处点缀了几颗珍珠,又拿了条微喇牛仔裤,对她来说美丽动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保暖,如果不是沈淮安发来消息提醒她别穿的太随意,她都想裹着厚厚的长羽绒服去赴宴,反正今晚这场饭局注定暗潮汹涌,可她这会儿也不打算换了,索性从衣橱里选了件短款米色皮草。(人造皮草,保护自然人人有责,敬畏生灵,敬畏大自然。)
她站在浴室镜前正纠结口红色号,电话在这时响起,来电显示上出现的是陆璟年这三个字。她今天睡醒后已经把那串号码存进通讯录。
“我到了。”
“好,我马上下来。”
沈栀清最终选择了那款豆沙色口红,握在手里,然后快速出门,从院里走出去一眼看到陆璟年那辆惹眼的车,见她出来,司机从驾驶位下车,走过来迎她。
“沈小姐。”
沈栀清微微颔首,几步走到车前,司机上前帮忙打开车门的一瞬间,她一眼看到坐在里面的陆璟年,他整个人像是与黑夜融在一起,唯有那双眼睛泛着一点曜石般的光,他此时也在朝她这边看。
“上车。”他偏冷的声线在车内响起,恰好一阵冷风吹来,沈栀清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车内暖气很足,鼻腔内涌进淡淡的沉香味,让人心也跟着平静下来。
最开始两人各自都没有说话,陆璟年看上去好像很累,车子启动后,整个人都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气氛微妙,沈栀清却觉得如果就这么一路过去反倒不错,这样她就不用费劲脑汁的去应付陆璟年,这种感觉就好像是上学时,老师临时布置的小考,如果老师睡着了,小考也就不用考了。
她承认,她是在做美梦,因为在车子经过第二道红绿灯的路口时,陆璟年开口了。
“睡得还好吗?”
沈栀清点头,“还好。”
“今晚可能会委屈你。”陆璟年突然这么说,让沈栀清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
“我不太明白。”
她话音才落,鼻尖忽然闻到一股清冷的乌木香,再抬眼,陆璟年不知道何时已经向她靠近,她背脊僵硬,不敢再动,这样近的距离,下一秒鼻尖就要触到一起,连呼吸都放停。
沈栀清不知道陆璟年突然的举动是为什么,只知道如果他再不离开,自己马上就要晕过去了。
耳边响起一声低沉的笑,她听见陆璟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打算把自己憋死吗?”带着些没什么恶意的嘲讽语气。
“你这样,怎么骗得过那对老狐狸?”陆璟年重新坐回去,眼睛依然看着她,“现在明白了吗?”
沈栀清终于缓过来了,大口大口喘着气,慢慢平复后,才问:“你是怎么跟他们说的?”
“一见钟情。”陆璟年头偏到车窗那一侧,看着窗外如剪影一般呼啸而过的风景,声音平静地说:“这是我用来对他们形容我们之间的感情的词语。”最后,他又补充了句:“我和你都是。”
沈栀清这才明白,原来今早那通电话里,陆璟年的话是这个意思,只是有些意外,两人的敷衍都相同,“所以我们要表现的如胶似漆,恩恩爱爱?”
沈栀清原本想说,她绝对没问题,毕竟她有合约精神,可话还没说出来就被陆璟年一句话噎了回去。
“只要在他们面前,你不像刚才那样抗拒我的靠近。”陆璟年转头看她,眼神似有似无的带着些上位者的不容置疑,“我们的事情就不会被发现。”
沈栀清听出了这句话的另外一层意思,心里平白涌起一股胜负欲,她没给回应,只是学着陆璟年刚才的样子,突然向他靠近,然后在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错愕下,双手慢慢捧起他的脸颊,在嘴唇快要触碰之前,停住,打算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刚要抽身,便觉腰间一紧,宽大温软的手掌不知何时已经覆在她因为动作太大而裸露在外的腰肢上,沈栀清呼吸一紧,一抬头便对上那双居高临下的眼睛,想逃已经来不及,于是只能在他的注视下,硬着头皮继续。
“只要在他们面前,陆先生不像刚才那样僵硬。”沈栀清故意学他的动作和语气,“我们的事情一定不会被发现。”
陆璟年并没有为难她,收回手,任她逃开。
沈栀清心跳在打鼓,多少有点怕他,但突然上头的胜负欲让她暂时屏蔽掉了压在心里那些有关陆璟年的传闻,这会儿也有点后悔,可后悔也晚了,做都做了。
陆璟年没想到她会有这种举动,第一次有女人敢靠他这么近,鼻尖萦绕着还未消散且独属于她的花香气,“倒是学的惟妙惟肖。”他忍不住评价。
“老师教的好。”
沈栀清瞧出他这会儿好像心情不错,便也壮着胆子回应一句。
陆璟年没再多说什么,偏头看向车窗外。
车内光线很暗,沈栀清躲在阴影里偷偷看他,盯的很认真,即便是在这样的灯光环境下,陆璟年的侧颜依旧出色到无可挑剔,高挺的鼻梁,还有堪称完美的下颚线,像是艺术家精心刻制的雕塑,完美无缺,在她完全沉浸在这场美色之前,脑海里突然一闪而过那晚在后花园的一幕,沈栀清收回视线,偏头看向窗外,打开车窗的一点缝隙,冷风灌了进来,直直打在她的额头,让她清醒不少。
饭店定在城南,私房菜比较出名,陆璟年和开这家饭店的老板关系不错,所以算是这儿的熟客,两人一进来,原本站在前台正和服务生交待事情的经理看到陆璟年,立马笑着迎上来。
“陆先生。”他说完看向站在陆璟年旁边的沈栀清,正犹豫应该喊什么称呼,就听到耳边传来陆璟年的声音。
“我太太,沈栀清。”
简短的一句话,让在场的两个人都很吃惊,沈栀清感觉自己的心跳好像停了一秒,但很快恢复,她知道今晚是场大戏,却没想到从走进这家饭店开始就要进入状态。
马经理仅愣了两秒,便恢复自己专业的一面。
他在这家饭店工作将近十年,老板又是富二代,平日里来这边吃饭的都是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这种情况按理来说应该已经见怪不怪,来这儿谈生意或者聚餐放松的老板或者公子哥儿们,没有谁身边是没姑娘的,只陆璟年在这些人里最特别,从他在这里工作开始,凡是在这里见到这位陆先生,他总是形单影只的一个人,没有女伴,更别提女朋友,可现在突然就冒出一位太太,他实在没法不惊讶。
“陆太太,您好,我是这家饭店的经理,您日后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联系我。”
话说得滴水不漏,沈栀清也为之愕然,她点点头,接过他手上的名片,“谢谢。”
经理一路将人送到包间,然后才离开。没多久,人陆陆陆续续到齐。
沈栀清其实很紧张,毕竟今晚这场饭局注定不安生,她倒不是害怕,只是厌烦麻烦。
毕竟麻烦已经够多了。
饭菜上齐,包间门被关上,陆沉舟和季苏从踏进这间房开始,脸色就不好,灰蒙蒙的气压像是暴雪夜,让人感到浑身上下都不舒服,如果不是要配合着陆璟年,沈栀清多一秒都不想待在这儿。
“璟年,既然今天在坐的都是自家人了,那我就不得不说一句,你这件事是不是做的太过分了?!”季苏一改前两日的温良柔舒,话是对着陆璟年说的,可眼神确是看向沈栀清。
“变脸变的也太快了点。”
陆璟年察觉到沈栀清的情绪,抬头看向季苏,眼神泛着冰冷的寒气,反声质问她:“过分?”
“如果我没记错,清清只是你和大哥打算给奕川介绍的婚事,消息都未传出,也不算板上钉钉,况且男未婚女未嫁,怎么做都是自由。”
“况且,我和清清是真心相爱。”陆璟年说完满眼宠溺的看着坐在身旁的沈栀清,笑了笑。
此情此景,让原本坐在那里满腹心事的沈淮安在听到最后这句话时,眼睛顿时亮了亮,高兴地给自己倒了杯酒,边酌边笑。
看来女儿真的没骗他。
而反观陆沉舟和季苏就没这么好的心情了,季苏被这句话结结实实的气到了,“你......”,缓了半天愣是一句完整的话没说出来。
可事实的确如陆璟年所说,婚约是临时决定,原本是想等着一切都准备好再通知亲朋好友,毕竟老爷子那边如今还在医院躺着,大张旗鼓的操办显得他们不孝顺,像他们这样的人家,面子和态度同等重要,选在这个节骨眼上给自己的儿子说婚事,第一是因为陆家如今都在陆璟年手上攥着,如果儿子儿媳争点气,一年内生出个儿子出来,财产方面一定会重新划分,再加上陆奕川私底下做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事,这个节骨眼是最好掩盖住一切的绝佳时机,可他们这边消息都还没来得及放出去,就被陆璟年捷足先登。
季苏甚至想到让娘家那边年龄与陆璟年相当的姑娘用点手段嫁过来,这样不管怎么说,两头都能制衡住他。
可现在来看,他们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还硬生生地吃了个哑巴亏。
“真心相爱?你们才见过几面?就敢说是真心相爱!”
“你身为长辈怎么能夺侄子所爱?和陆家交好的人家里,也有许多各方面都很优秀的姑娘,和你相配绰绰有余,前段时间,你大嫂给你介绍的姑娘,你拒绝的干脆不说,最后竟然不顾两家之间的交情要——”
“大哥。”陆璟年说完看向季苏,:“大嫂难道真的不清楚我为什么不顾两家交情?”
季苏怎么会不清楚?为这事,家里人还骂了她一通,可即便她心知肚明,眼下也不能就这么承认,只强撑着说:“璟年,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陆璟年冷冷笑出声,包间很大,隔音不错,气氛低迷间,这笑声骤然响起令人毛骨悚然,就连坐在旁边的沈栀清都冷不防地打了个寒颤。
“既然如此,我帮您回忆回忆。”他原本也没想留什么情面,今晚这局他是故意请来陆沉舟和季苏,季苏有句话没说错,关起门来都是一家人,现在发作说开,总好过之后在暗处揪着不放强。
今晚过后,他总归不能让这场火再蔓延到日后各种各样的麻烦上,索性,今晚烧个痛快,省的耗费多余心神。
“不如就从下药开始说?”
陆沉舟和季苏都没想到陆璟年竟然就这么直接说了出来,夫妇俩都愣在那儿,半天没出声,这么多年以他们对陆璟年的了解,事情没有证据他绝不会放在明面上说,一旦这件事传出去,只会让他们的处境更艰难,不然他们为儿子操办婚事时也绝不会委身于沈家这种小门户。如今这门亲事让陆璟年抢了倒也不一定是什么坏事,沈家终归比那些人家好拿捏些。
气氛一时间降至冰点,最终还是坐在旁边从头到尾默不作声的沈淮安出来打圆场,他如今已经是另一种身份,自然不需要在陆沉舟面前低声下气,原本上次在陆家饭桌上被陆奕川那个小兔崽子无视就够让他生气的了,今晚好不容易能和自己的女婿坐在一起吃顿饭,拉近点距离,又被这对夫妻搅得人心神不宁。
“好了好了,以后都是一家人了,别搞的这么难看嘛。”
“感情有时候就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既然木已成舟不如就顺其自然的接受,何苦折磨自己折磨他人呢?”
陆沉舟冷冷哼了声,“你倒是想得开。”
沈淮安心想,他有什么想不开的,砖头还是玉石他还是分得清的。
“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不是?”
让沈栀清觉得最不可思议的是,这顿饭竟然就真的这么吃完了,原本以为季苏和陆沉舟会因此提前离席,毕竟刚才的对话大有撕破脸的情势,导致后半场的温情都显得阴森,沈栀清做梦都没想到刚才还恶狠狠瞪着她的季苏这会儿正对她嘘寒问暖,又谈到婚礼的事,诸如此类的关心让沈栀清感到十分诡异。
“清清啊,怎么说以后都是一家人了,要是璟年日后对你不好,你过来找我,我帮你教训他。”
“婚纱店你和璟年选好了吗?”
“婚礼的场地呢?”
“虽说老爷子还在医院躺着,但精神要比前阵子好多了,婚礼该办还是要办的,冲冲喜气嘛,你说呢?”
问题一个接一个,沈栀清都不知道应该先回答哪个。
“婚礼的事不急。”陆璟年说完,偏头看向坐在旁边已经被问懵的沈栀清,用指腹在她嘴角轻轻擦拭掉那一点料渣,“还想吃什么?”眼神温柔犹如浸了蜜。
沈栀清呆呆地看着他,摇摇头,心里想说:你们陆家果然都是影帝级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