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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陆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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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碧玺城到陆璟年香樟公馆有段距离,沈栀清又赶上早高峰,眼看着和陆璟年约定的时间就要到了,车堵在半路,沈栀清拿出手机,拨了早晨那通电话过去。
“不好意思,陆先生,车堵在路上了,我可能会晚一点。”
陆璟年那边很安静,说话依旧惜字如金,“注意安全。”
“好的,谢谢。”沈栀清说完并没有马上挂断电话,等了一两秒,那头又传来陆璟年的声音:“还有事?”
“没了。”
话说完,那头就挂了电话。
沈栀清觉得这男人不管平时是否雷厉风行,但挂人电话这方面真挺干脆利落的,不过相比今早倒是有点进步,至少知道问一下。
“老板,现在出发吗?”杨辰刚到没一会儿,今早公司有个会,是有关和市政府合作项目的内部讨论会。市领导有意将近郊那片空了很久的地方打造成一个与现实结合AI智能的游乐城。早些年,陆氏是靠房地产起家,商人重利,自然知道鸡蛋不能全都放进一个篮子的道理,因而陆氏在各个领域都有投资,近几年房地产领域不景气,陆氏才未被波及,但最初起家的资源和专业依旧在。
“会议推迟两个小时。”
杨辰没多问,应下后出门去打电话通知。
沈栀清比约定时间晚到了一个小时,陆璟年应该是有提前和门卫打好招呼,省去了那些登记流程,节省了一点时间。门卫室的工作人员一看到她就微笑着向她问候:“沈小姐,早上好。”
她把车停好,正准备下车就看到停在对面那辆眼熟的黑色宾利,车牌号是一串8,沈栀清昨晚见过,知道是陆璟年的车。
她从车上下来,正走到门口就碰上正从里面出来的年轻男人,沈栀清记性很好,想起来这人是那晚宴会时在陆家后花园遇到的人,好像叫杨辰,是陆璟年身边的。
“沈小姐,老板在里面等您。”杨辰说完侧了侧身,给沈栀清让了条路出来。
“谢谢。”
沈栀清进去的时候,看到陆璟年坐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手上举着一本类似文件的东西,正低头认真看,瞧他这么专注,沈栀清没出声打扰,站在门口的位置静静等了一会儿,发现陆璟年今天戴了副无边框眼镜,再加上他身上的穿着,墨蓝色衬衫领口松开了几颗扣子,露出一点皮肤,颇有几分禁欲气质。
她正猜,难道这人近视?就听到坐在那里的男人突然开口。
“怎么不过来?”
沈栀清有种偷看被抓包的羞耻感,脸颊烫了烫,但很快调整好,朝陆璟年的方向走过去。
“坐。”
沈栀清也很干脆,坐下后从包里拿出昨晚就已经打印好的婚前条约,放到面前的桌上然后推到陆璟年那边,“这是我昨晚整理好的。”
陆璟年把手上的文件夹放到桌面,拿起沈栀清递过来的薄薄两页纸,唇角淡淡勾起一抹笑,有些出乎意料。
沈栀清被他这种不冷不热的态度弄的有些紧张,再加上陆璟年这种不显山露水的性格,这会儿她更猜不透他心里想的是什么,她当然希望两人可以达成协议,成为合作伙伴,正常的人都不会选择陆奕川那种货色,没准她还可以从这场婚姻里利落抽身也未可知。所以她在最后一条特意加了一条:若某一方心有所系,等到合适的时间,婚约作废,各自恢复自由。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沈栀清等的有点忐忑,终于耐不住问:“是有什么不妥吗?”
陆璟年视线从纸上移到沈栀清那张素净的脸上,沉声开口:“有几条需要删掉。”
不等沈栀清把疑问说出口,陆璟年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来一只钢笔,划掉了几条,“剩下的都可以。”
沈栀清从陆璟年手中接过合约,认真看了看那几条被划掉的,其中一条是她特意写上有关婚后同居方面,她心里其实有点犯难,但很快又开解自己,毕竟是牵扯许多的联姻,未免落人口舌,尤其是眼下这种特殊情况下。
“有问题?”陆璟年看她好久不说话,问道。
沈栀清摇摇头,“没,我能理解。”
“不过,我还不知道小叔您需要我遵守什么约定。”沈栀清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脱口而出这个称呼,喊陆总太陌生,一时间又找不到别的称呼,只好先随着陆奕川去叫,毕竟他们两个算是同辈人。
陆璟年抬头看她,漆黑的瞳孔写满了认真,“我只需要你从始至终都站在我这边。”
“做得到吗?”
沈栀清只愣了一秒,丝毫没犹豫,“当然。”
陆璟年似乎也很满意她的答案,原本冰冷的声调都染了几分暖,“明早八点,我会让司机去接你。”
“不用麻烦,我自己开车就行。”
陆璟年浅笑了声:“可以。”
第二天一早,沈栀清拿上户口本从碧玺城开车去民政局,原本以为自己够早了,没想到陆璟年那辆拉风的宾利已经停好,只是不知道早到了多久。
两人领证的速度也很快,走个过程而已,但沈栀清没想到陆璟年竟然会提前准备好戒指。从民政局出来,沈栀清手上拿着属于她的那本结婚证,红色的小本拿在手上分量很轻,可压在心上却又像是一块无形的巨石。自己也不说不清道不明的一种情绪。
小时候也曾经幻想过长大后结婚的梦幻场景,只是事与愿违,她嫁的的人她不爱,娶她的人也不爱她。
所以当陆璟年把那枚镶嵌着很大一颗粉钻的戒指递到她面前的时候,沈栀清完全处于头脑发懵的状态。
“给我的?”
“戒指是用来表明身份的象征。”
陆璟年的回答堪称划清界限的范本,让沈栀清刚生出的那么一点感动顿时烟消云散。
“还是小叔想的周到。”
沈栀清把钻戒攥进掌心,并没有立马戴上,“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等等。”陆璟年喊住她。
“小叔还有事?”
“把称呼改了。”
可他只说把称呼改了又不说让她喊什么,于是很长一段时间沈栀清都叫他陆先生。
沈栀清看着陆璟年的车从自己面前离开,然后从包里拿出手机给沈淮安拨了电话过去。
沈淮安还在因为昨晚沈栀清私自请朋友到家胡乱折腾一通的事情生气,但因着和陆家的婚约也不敢把话说太重,只能在电话里发发牢骚。
“你说你,昨晚跟谁也没打招呼就招呼一大帮朋友来家里举办什么聚会,搞得家里是乱七八糟,更过分的是你竟然拿我珍藏的好酒去招待你那些朋友?”
“另外,我放在酒柜最上方的那两瓶酒怎么不见了?也被你们喝了?!”
沈栀清从电话接通开始就没插上一句话,这会儿终于轮到她说话,她也只是声音非常平静地说:“我拿走了。”
“拿走了?你拿它做什么?”
“我看您酒柜里新添了两瓶日子很特别的好酒,太挤了,这两瓶我拿回来也好给它们腾位置。”
沈淮安一时语塞,知道沈栀清这话的弦外之音,前段时间,韩静初不知道从哪里找人买来两瓶他们结婚日子的葡萄酒,酒窖向来有专人管理,沈淮安平日里不太管这些琐事,也是最近才看到酒柜上层新添的两瓶酒,就那么和之前的两瓶并肩放着,颇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是知道,但也懒得管,孟姝已经去世好多年,韩静初有时候总自己一个人较劲,管来管去到最后还是要自己哄着,他只不过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怎么也是她一个人瞎折腾。
电话那头终于安静,沈栀清也不想多说,只说:“我大约二十分钟左右到别墅,有事跟您说。”
“和陆家有关。”
沈栀清太清楚眼下最能镇住沈淮安的是什么,凡是有关陆家的事,沈淮安没有不放在心上的。
“又想闹?”想到昨晚父女俩之间那通不怎么愉快的通话,沈淮安心里还是担心。
“到时候您就知道了。”沈栀清也不多聊,说完就挂了电话。
二十分钟后,沈栀清到达沈家别墅,进门后,先看到正站在桌前插花的韩静初,她面色平淡,同韩静初打了声招呼算是礼貌,韩静初看见她则是另一副神情,如果说有人能把两种情绪都显现在脸上,你一定会觉得很怪,可此刻的韩静初偏偏就是这样,脸上交叠着两种情绪,冷漠和热情,只是前者更真实,后者是在看到沈淮安从楼上下来后莫名跳出来的。
沈栀清懒的管韩静初的心思,她径直朝找沈淮安的方向走,父女俩走进书房,门没关,沈栀清半点没犹豫从包里找出那本结婚证啪地一声,放到他面前。
“答应您的事,我做到了,现在您是不是该履行一下对我的承诺?”
经过昨晚那场争吵,沈淮安这会儿对沈栀清的话半信半疑,直到他打开那本结婚证看到上面的合照,惊的两只眼睛都像是要掉出来。
“陆璟年?”
“反正您要的不过是陆家的人脉,是不是陆奕川重要吗?更何况,如今陆家的掌权人是结婚证的这位,总比那位烂泥扶不上墙的公子哥儿强。”沈栀清每一句话都说在点子上,生怕沈淮安会言而无信,她知道,只有最直接的利益才能打动她这位父亲。
空气安静的这几秒,沈淮安是在心里盘算。
沈家早些年是靠钢材起家,这几年城市看重环保,很多钢厂因为支撑不下去而倒闭,早些年积攒了点稳固的人脉,如今公司才能安稳活着,但安稳终究有被打破的那天,沈淮安虽不是一个好父亲好丈夫,但却是一个好的领导,未雨绸缪,所以有些事必须早做打算。
他知道陆璟年最近刚好和市政府有个合作项目,需要用材料的地方有很多,如果这个项目做好,以后沈家绝不愁后续合作方。
“怎么不见他跟你一起过来?”
沈栀清没想到父亲会这么问,昨天两人见面时,陆璟年说的很清楚,结婚是合作,但也只能他们彼此清楚这其中的事情,今早两人从民政局领证后,就各自去忙自己的事,她来这找沈淮安兑现承诺,至于陆璟年他也没告诉自己他的行程。
“他忙,抽不开身。”沈栀清只能胡乱扯一个理由。
沈淮安点了点头,好像很理解似的,但盯着手上的那本结婚证,仍有点不太相信,“你们真领证了?”翻来覆去的看。
沈栀清点点头,“要不您给他打个电话问问?”
她是随口一说,沈淮安却真的给陆璟年拨了电话过去,打的是工作电话,那头一接通,沈栀清听出那道声音不是陆璟年。
“陆总刚刚开完会,您稍等。”杨辰说完,那头安静了半分钟,之后陆璟年接过电话,声线虽冷,但语气却诚恳,“伯父,公司最近比较忙,今天这种日子没能和清清一起回家,是我的过错,我已经让人订好饭店,明晚再当面向您赔罪。”
沈淮安电话开了免提,一字一句沈栀清听的十分清楚,起初她还担心陆璟年这样身居高位的人,应该也不屑对沈淮安演戏,没想到他不但会还演的很到位。
沈淮安往沈栀清这边瞧了一眼,脸上终于有了笑模样。
“好好好,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别说什么赔罪不赔罪的。”
沈栀清朝空气瞪了瞪,心说他变脸倒是挺快的。
没聊太久,陆璟年那边或许是真的忙,有人来提醒他开会,沈淮安也是有眼力的,客气了几句后挂了电话。
“你倒是真没让我失望。”沈淮安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笑出一堆褶子,“不愧是我的女儿。”
沈栀清懒的应付他这句话,心里想着更重要的事情。“既然没让您失望,该兑现承诺了吧?”
“不过,你们之间怎么会有联系?”沈淮安想不通这点,明明那晚酒会两个人是第一次见面,除非......
“那晚酒会之后,我对他一见钟情,只是后来没想到,他对我也有心思。”
听到这句话,沈淮安也不能再说什么,反正木已成舟。
终于攀上陆璟年这层关系,沈淮安这会儿心情大好,当即打电话叫司机过来。电话挂断后问沈栀清,“需要的资料带没带全。”
沈栀清点头,这趟她是有备而来。
沈淮安起身上楼去拿东西,沈栀清则坐在楼下等,没一会儿,韩静初也上楼,沈栀清淡淡扫她一眼,看她表情有些不自然,但没放心上。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诺大的别墅安静的有些诡异,沈栀清等的有点烦躁,心里生出一股不详的预感,直到看见沈淮安拿着文件袋出现在二楼的楼梯上,心才放下一半,沈栀清赶忙起身朝他走过去,“怎么这么久?”
“年纪大了,找东西都要想好久。”沈淮安说。
沈栀清察觉到他的不对劲,试探着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沈淮安知道,即便今天不说出点什么,自己的这个女儿也一定会猜出点什么,眼下刚刚攀上陆家,正是不能出任何差错的时候,“清清,爸爸有件事要跟你商量,你妈妈留给你的那套房子我今天可以先过户到你名下,但那间画廊还要再等段时间。”
“为什么?”
“如果筹码全都给你,你哪天和陆璟年闹脾气,撂挑子不干了,沈家怎么办?”兴奋过后的清醒让沈淮安重新考虑了一下这个问题。
沈栀清没想到父亲会出尔反尔,整个人被气的直发抖,高声质问:“您真的是害怕因为这个?还是说画廊早就不在了?!”
沈淮安没理会,继续说:“你妈妈去世后,那块地方就租给了一位朋友,前段时间公司资金有缺口,就又租出去了一段时间,现在日子还没到,为了这么多年的交情,也不好跟人家说要回来就要回来。”
这件事,沈栀清是知情的,孟姝去世时,沈栀清年龄还很小,没有管理画廊的能力,所以只能记在沈淮安名下,而沈淮安那时又整天忙着公司的事情,当初为了让父亲留下那家画廊,沈栀清什么方法都用过,明的暗的,讲理的不讲理的,后来沈淮安实在没办法,退了一步说画廊可以留下,但要创造点价值给沈家,于是就租给了和母亲关系很好的一位友人,这才让画廊那块地方得以留存下来。
“租出去多久?”
“一年。”
“一年的时间也足够你和陆璟年生个孩子,再给两家关系打个死结。”
“如果你不愿意,碧玺城的那套房产不如也过段时间和画廊一起?”
一连几句,沈栀清都被气笑了,难听的话刚到嘴边又被她生生咽了下去,理智告诉她,在这个节骨眼上惹怒沈淮安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毕竟重要的事情还没办完。
沈淮安一脸沉默地看着她,摆明了,此刻他才是最有话语权的那位,沈栀清除了手上这本结婚证,没有任何底牌,无奈只好先应下,眼下更重要的事就是房产过户,好不容易用自己婚姻换来母亲留给她遗物,当然是处理的越快越好,哪怕暂时只有一样,“今天先处理房子的事。”
当初会答应沈淮安和陆家联姻,就是为了尽快将妈妈生前留下的一套房产和一间画廊改到她名下。妈妈在沈栀清很小的时候去世,没过几年,沈淮安再娶,原本还承载一点母亲气息的家突然换了女主人,房子里好多东西也都被收走放到阁楼吃灰,家具换新,装修重改,就连父母卧室那间房间都重新修葺了一番。
原本是自己从小住到大的房子,转眼间成了外人,这滋味并不好受,尤其是后来韩静初生下孩子,沈栀清在家里更像是一个透明人的存在,沈淮安除了按时打钱给她旁的都不管,有一次,沈栀清因暴雨被困在学校,还是班主任开车把她送回的家,所以高中以后,她就从原来的家里搬出来,住进了现在这套房子里,顺便带走了母亲的所有东西。
碧玺城的小院是母亲生前留给她的,比起沈家的私人别墅,房子不算很大,却保留了有关母亲一切美好的回忆。小时候,妈妈经常会带她来这间房子玩,那时候沈淮安公司业务很忙,时不时需要出差,诺大的房子就剩妈妈和沈栀清,母女两个就会来这边住上几天,吃饭做饭,玩捉迷藏,一起看动画片,搭积木,对沈栀清来说,这里承载的温情不比沈家那栋别墅少。是会让沈栀清觉得装满安全感的庇护所。
所以,她才会格外珍重。
万幸,后续的事情还算顺利。沈栀清回到家的时候,已经精疲力尽,一天的事情完成了两件大事,这一天也算过的十分充实了。
沈栀清撑着从沙发上坐起来,从包里拿出那本写着自己名字的房产证,心里终于安定了一些,虽然住在这里已经很久,但总归是不踏实,前两年韩静初又吵又闹地想要把这间房子卖掉,好在沈淮安还有点良心没答应她,那之后,沈栀清脑袋里就一直绷着一根弦,这间房子承载着她和母亲温情的回忆,如今终于算是彻底保住。
沈志清从浴室出来时,放在床头柜上正充电的手机正响起铃声,她裹紧身上的浴袍,快步朝床头走,垂眸,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但数字又有些眼熟,于是接起,在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后,心里确认,原来是陆璟年。
“沈小姐。”
“陆先生,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明晚的饭局,陆家的人也会去。”
“我知道。”
那头静了两秒,“那就好。”
“看来你已经做好准备了。”陆璟年打这通电话原本是想说如果她还没准备好,两人结婚的事晚一点再通知到陆家那边也不是什么难事。但他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平静。
沈栀清应了声,“反正暴风雨都要来,或早或晚没区别。”
对沈栀清来说,陆家内部的事跟她关系不大,陆沉舟,季苏还有陆奕川这一家三口她避之不及,明晚过后,闹成什么地步还未可知,但对她来说结果如何都没什么,反正她也不在乎。
至于父亲沈淮安那边,他想要的不过是寻一个够硬的靠山,所以嫁给陆奕川还是陆璟年没什么差别,后者反而能给他更多,他清楚得很。
“你倒是想的很明白。”陆璟年手指捏了捏眉心,笑了声。
沈栀清听出他声音里的疲惫,也就这一秒的事,仿佛放松下来似的,和前两句过分严肃的语气格外不同。
“陆先生,合约精神我还是有的,您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