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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失职者终同罪 ...

  •   怎么收到求救信息的?

      卓琰蹙眉,想起来他和常黎在红玉星资料库找到的记录。

      “荒漠”时代之后,为了防止不怀好意的外来力量窥视,红玉星启动了单向的信息屏蔽网,所有的消息只进不出。在那样的情况下,云欢岫的母亲是怎么传出来消息的呢?

      “没有什么高科技的手段,”束绮文说,“你不必乱猜,她用的是最原始的方法,一个千年前就在用的方法,一个你可能不知道,但是一定会听过的方法。”

      卓琰洗耳恭听。

      “换人。她用某种方式,把自己作为祭司的资格抹去了,下一任祭司自动上位。”

      束绮文抬头望了望天,眼眶红肿,但是没有眼泪掉下来,她回忆道:“那是很普通的一个下午,我正在听课,窗外的阳光很暖和,窗边还有风,我当时好像在打瞌睡,然后开始做梦,梦里有很多的兔子洞,数不清的鲜花与草地,看不到边际的山坡与树林,干草堆被整整齐齐的堆成小山……等到醒来之后,我就成了祭司。”

      “新旧交替在无人知晓的时候开始,众目睽睽之下,在我的身上完成。于是所有人就都知道,老师出事了。”

      她的悲伤不能作假,卓琰递过去一张纸巾,动作轻柔,看着她拭泪,眼神却是冷静的,冷不丁问:“是出事了,不是死了,对吗?”

      束绮文手一顿。

      她扭过头去,不让卓琰看清她的眼睛:“你什么意思?”

      “非要我把话说清楚?好——一个死人不值得派出「百花」,你们一定是奔着活人去的。那你们又是怎么得知她没有死呢?因为正常的祭司传递流程不是这样的,”

      说这话的时候他一直死死盯着束绮文的脸,尾巴竖起,几乎是贴在身上的:“说是救人,但一个被抹去资格祭司其实也没有那么大的面子,除非你们知道,这是某种讯号,才会不惜代价派出「百花」去红玉星……”

      “我猜当年接人的飞船走得那么快,是因为他们已经拿到了想要的东西,就是云欢岫带走的机甲核心,所以完全没必要再冒着风险接一个已经不是祭司的兔人了。对吧?”

      束绮文猛地抬起头,这下不仅仅是眼眶,半张脸和脖子都红了个彻底。她下意识的转头去看庄园门口方向的云欢岫,确认了那个单薄的身影没有靠近之后,才抿着嘴愤怒到:“你不要胡说!当年的情况很复杂,老师没有回来确实是她自己的意愿,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努力压低声音,但还是不可避免的惊动了不远处的兔人守卫,她见状赶紧挥手示意没什么事,不要惊动云欢岫,又小心的和卓琰道:“没有把老师接回来,大家都很伤心,你不要在这里胡乱揣测,破坏我们和小岫的感情。”

      “感情这种东西,本来就是刀刃一般的存在,时不时地打磨才能存续发亮,要是这么轻易的就被旁人一句话摧折,只能说明本来就有问题。”

      束绮文无话可说。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反正我没有骗你。”

      就你这个水平,也骗不了我啊。卓琰无奈的在心底吐槽。

      “不过你前面那句话说的没错,祭司的转换的确不是这个流程,”束绮文拿手指在半空中划了一条线,一条在普通人和祭司之间泾渭分明的线,“【权限】将祭司与芸芸众生分割开来,靠的不是身份,更不是能力,而是罪行和德行。”

      “人们在火中取栗,在火中重生,洗脱了习性的兽人也便在火中成圣。”卓琰轻声念诵着《神话启蒙》里面的话。那里面的很多话可以是祷言,可以是预言,如今看来,还可以是揭穿现实的语言。

      “我猜你没有经过正常的传承流程,不知道这些事,才想着要不要略过这一部分,看来是我太自大了。”束绮文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最后直白的承认了。

      她说:“真正的身份传递流程,是一定在圣地里面的。新旧的祭司在兽神面前许下承诺,承诺见证和守护种族,带领着他们走向没有阴霾的明天。然后老祭司将自己知道的那些传说和秘密告诉新祭司,将自己的经验传递下去……”

      天空开始下起雨。细细密密的雨丝无声飘落,束绮文说不下去了。她捂住脸:“我本来应该是这样结果老师的衣钵的,而不是现在这样……”

      卓琰带上帽子,让她缓了一会儿,继续问道:“那要是上一任祭司意外死亡会怎样?”

      他知晓了常规的流程,但是心里仍有疑虑。毕竟像他这样干掉上一任自己上位的,也没有引起什么反应。

      要不是星网把他的身份信息爆出来,甚至都没有狐人发现不对。为什么束绮文成为祭司,兔人族就知道出事了?

      “会自动更迭,寻找下一任祭司的所在。”

      “那和你有什么不一样?”

      “不一样的地方在于,【罪孽】失控了。”

      束绮文伸出手,握紧掌心,低沉的声音里面藏着比雨丝更多也更密的后怕,一字一句都狠狠砸在卓琰的心里:“我成为祭司的前后一段时间,有不少兔人重新开始自体怀孕,还几乎都是做过绝孕手术的。”

      “与此同时,一些通过体外培育的胚胎开始在培养器皿中疯狂分裂,一分二二分四,它们几何倍数的增长,你没有见过那样的场景,他们就像是病毒一样,无法抑制的开始疯狂增生。”

      卓琰被说的有点后背发凉:“能够成活吗?”

      “不能,完全不能,就是从一个活的胚胎变成了无数的死胚胎。但是那些体内怀孕的更严重,”束绮文指了指骨盆的位置,“你知道兔子是有两个子宫吗?”

      卓琰悚然一惊。

      他强心按耐住自己退后的冲动:“那些怀孕的兔人,难道也……?”

      “她们也怀上了多胎。好一点的是双胞胎,但是也有的,单单一个子宫就怀了七八个。她们完全没有自体生育的条件,五脏都被挤扁了,肚皮每时每刻都能听见崩裂的声音,那已经不是生育了,是一种恐怖的病毒。”

      星际时代的人们是没有办法想象仅靠人体如何完成生育繁殖的,束绮文描述的景象的确像是某种病毒传播开的现象:被寄生的□□无底线的为它们提供着营养,而被寄生的人们甚至不会反抗,他们会在一些激素的影响下保护名为孩子的寄生物。

      “有成功生下来的吗?”

      “有,但是很少。有极个别的、个人意志极为坚定的兔人做了减胎或者打胎手术,最终母子平安。但是更多的,宁愿抱着肚子里面已经成为浓水的胎儿一起去死。她们坚定的态度甚至让我开始怀疑,是不是她们才是对的?是不是我们的祖先曾经就是这样繁衍后代的?所以我动摇了。”

      束绮文越说语速越快,越说越痛苦,最后干脆弯下腰,绝望道:“……这是我犯下的第一个错误。”

      卓琰:“你做了什么?”

      “我不需要去做什么,我动摇了,我动摇就是最大的错!你明白吗?对于没有神明的种族来说,祭司就是某种的评判标准,我们存在,我们观测……我们应该是罪责与缺憾的填补者,但是我开始怀疑这一切,在大家最需要我的时候。”

      “我本应该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指引族人向着正确的道路,但是我犹豫了。我闭嘴的这段时间里又死去了很多很多人,她们没有怪我,她们可能甚至不知道我的存在。”

      但并不妨碍她们是因我而死的。束绮文眼睛里写着后半句话。

      “她们的病并不是因你而起。”

      卓琰不是安慰,他觉得自己这话很客观,可束绮文摇头,“她们的病是老师为了传递消息产生的后果,没错,就是你猜的那样,老师作为一个祭司,选择了坠入兔人族的罪孽,【色与育】中。于是她不再是兽神的赐福,兔人失去了领航员,成为了被抛弃的子民。”

      “我应该在这个时候站出来的,但是我太弱小了,罪孽像是有传染性一样趁乱蔓延开来,很多本来就一只脚踩在色域与繁衍的边缘的兔人就成了野兽习性的载体,她们死亡的时候我在哪里?我在不死心的为什么去接人的飞船只带回来一个人类!”

      束绮文的眼睛很大,神情也很好懂。卓琰于是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她不敢见云欢岫,云欢岫的母亲为了把信息传递出去,任由自己陷入罪孽之中,而作为她的学生,当年没有接下担子,而今不能说出真相。

      她看见云欢岫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比看不见故人更难过的,可能是看见故人的遗物,却做不了更多。

      卓琰不知道该说什么。渎职就是渎职,可是责任真的该落在一个毫无准备的人的身上吗?

      或许责任和命运是双生体。它们一样的不讲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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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狐狸打滚求评论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