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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葬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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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约是移民过来的混血,基因里面什么血脉都有一点,在原本的星球因为一些往事备受排挤,后来随着父母搬到了兔人族。
这里的兔人接纳了他,他第一次知道了令人心安是什么感觉。
那是一种哪怕有一天死在这里,都希望魂魄能够扎根在此,好让来世还做兔人的希冀。他花了很长的时间才找到这种感觉,他觉得很好。
所以他希望云欢岫也能够试一试。
“您要是放弃了,炎冢怎么办?”秦约没有晓之以情,而是动之以理。
他知道自家大小姐是个什么脾气。云区长一去,天大的情谊都是狗屁,还不如实打实把一些只能靠权势捷俊的困境提出来:“您带炎冢回来的事情,肯定是瞒不住的,已经有人在偷偷打听了。人类邦联那边,估计也不会放弃追查的。”
云欢岫慢慢抬起目光:“你想说什么?”
“有些东西,您可以不要,但是不能没有。”
一时无言,秦约等了片刻又道:“自从云家迁入兔人族,已经数百年。外面来的不知道多少人都承过云家的情,您愿意继承云家,就是继承这些底蕴。”
“我不知道您还要做什么,但我知道您不会愿意这样沉寂下去,那么云家就是有用的,我们就是有用的。”
云欢岫看过去,秦约的身后,站了很多和他一样眼神的人。
这些人大多是云区长和云祭司的学生,或是秦约这样的为云家工作了几十上百年的人,他们随缘聚散,最后汇于一处。他们也早已经把这里当成了第二个家。
云欢岫无力的看着这些期待的眼光。她很难升起回应的心,但她又知道,要是母亲和姥爷在这里,一定会为了共同的家拼尽全力。
她还是太小了。这种小不是年龄上或者经历上的,而是说她没有自己经营过一个家。一个彼此依赖的家。
她突然想起了卓琰带走的那些狐人。他当时是愿意的吗?还是说只为了责任呢?
天色彻底暗下来,白色的灯光幽幽射遍庄园,云欢岫知道,主家该有个人出面了。
她沉默围上帕子,整理好外裙摆,走了出去。
接下来的这段路,是她必须一个人走的。
云区长的葬礼办的说不上盛大,但是也不算简陋。无数从各个地方、甚至是其他星球赶来,送云区长最后一程的人兔人站满了墓园。
一并下葬的还有云欢岫的父母和姐姐。这场送别持续了将近一天。阴沉沉的天色也持续了一整天。
云欢岫在云家管家的陪伴下,自始至终都非常得体。她没有兔耳朵,但是没有人怀疑她站在这里的资格。因为她是云区长血脉相传的孙女,兽人重视血脉。
她跟一些年长或者地位高的人握手道谢,同时听着已经听到麻木的节哀声。她听烦了,其实人并不需要一遍遍的被提醒家人离开的事实,但是这又是不可缺少的礼仪。简直荒谬。
云欢岫和其他种族的兽人代表一一握手,最后来到了一众熟人面前。铎莱尔和元莫把龙人族的黄磷石花放在墓碑前,那是龙人族极为稀有的一种植物,据说是鳞龙族的血液浇灌在石头上,于是点石成金,化作黄金一样灿烂的思念。
他们没有说节哀,只是挨个拥抱了一下。
常黎也穿着修身的素色长袍,没有拥抱,俯身用指尖掠过雕刻成蜡烛模样的摆件,白色的火焰随之跳跃,那些冰冷的蜡烛开始有了温度。
云欢岫低声道谢。兔人族有在固定的日子点燃蜡烛,指引逝者回家的习俗。显然常黎是特意了解过的。
站在他还身边的是卓琰。他的出现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但没有人会在今天这样的场合表现出惊讶或是恐慌。因为今天只有一个主角,一个不会回应众人的主角。
充作司仪的是现任大区区长,是云区长曾经的学生。他是个垂耳兔人,眼眶红红的,眼睛也是红红的。他在主持完整个流程之后走过来,轻轻抱了抱云欢岫:“不要害怕,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找我。老师不在了,但是还有师兄师姐们,大家都会帮忙的。”
云欢岫点头:“谢谢师叔。”
落在最后的是束绮文。她带着面纱来,没有过多声张,眼神很复杂,直到葬礼上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过来:“……抱歉。”
“我应该早些过来帮你的,但是最近太忙了,我有些事情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她的声音沙哑 ,纱网后面的眼神飘忽不定,“我应该陪着你的,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度过这几天……真的很抱歉。”
她面上的歉意不是假的。云欢岫的母亲是她老师,跟着一起下葬,那她这几天不说时时不离,至少应该出一份力。但今天是云欢岫回来之后,她们第一次见面。
云欢岫摆手让秦约清出一块地方来,只留下两人面对面交谈:“现在有无数人在盯着我,看我能不能继承这个几百年的大家族。”
她站直了身体,用充满红血丝的眼睛看向束绮文:“你告诉我,你也是来看热闹的吗?”
束绮文忙不迭的摇头:“我当然不是!我怎么会看你的笑话,我难过都还来不及呢!”
云欢岫轻轻嗤笑一声:“是吗?”
束绮文已经被带着走了:“真的,小岫,我……”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我母亲的资料被封锁了?”云欢岫打断她的话,冷冷的问,“我去查,长老告诉我我没有资格,让我不要再提,那么谁有这个资格?”
束绮文被云欢岫的语气怼到抬不起头,支支吾吾不敢吭声。云欢岫步步紧逼,声音逐渐尖锐起来,冷笑到:“我们的大祭司,您告诉我,我这个亲生女儿都没有资格,谁有?您吗?您又知道什么内情,能不能动动善心,告诉我一二?”
话里的嘲讽意味几乎要溢出来了,束绮文连连后退,退无可退的时候便蹲下来,捂住两只耳朵:“你不要问了,我不能说,我真的不能说。”
“那你过来干什么?我母亲为兔人族奋斗了半辈子,最后客死异乡,却连以祭司的名义下葬都做不到,你是她的学生,难道连一个说法都要不到吗?”
悲伤到了一定程度就会转化成愤怒。云欢岫现在就处于后者。
天知道她被告知母亲不能以祭司的身份下葬时有多么茫然,好似被人凭空打了一拳,痛到麻木。
她还不能像无头苍蝇一般去四处求人,云区长刚刚去世,她就成了没有骨气的小女孩,谁还会信她?谁还会依靠她?
她只能乖乖被捂住嘴,然后一个人在黑夜里寻找一个理由——一个听得过去的理由,让她不至于心生怨忿。
而在这个过程中,束绮文没有出现过。
她就像是隐身一样,连一则通讯都没有打过。
云欢岫想到这几天的疲惫,感觉心气都散了,出口的质问都成了强撑的怀疑:“她做错了什么,告诉我,是生下我吗?是我让她连一个能够陪伴她记录在史书中的名号都不能留下吗?”
束绮文抬头看她,眼神慌乱中带着悲伤:“你不要这样想。”
“那就是了,我……”
一只手轻轻搭在云欢岫的肩膀上,拦住了她的质问:“她不是这个意思,你不要慌。”
卓琰的手冰凉,眼神却带着一丝丝的温度,云欢岫看了一眼就觉得难以忍受。这个时候来一个有着几近相同境遇的人,对她不是安慰,更加凄凉而已。
卓琰安慰到:“你把炎冢带回来,恐怕有一些人对你的基因就有所怀疑了。只要有怀疑,你就不可能再进入兔人的信息中心。所以她就算知道再多的内情,也不可能告诉你。”
束绮文疯狂点头:“没错没错,我真的是不能说,不是不想说。”
云欢岫并没有被安慰到:“能不能说是她的事。这是墓园,不是我们一起学习的校园,我没有体谅的必要。”
“所以我来了。”
束绮文眨眼。
卓琰:“她不能说,我是可以的。你给我们一点空间,我来转述,你看怎么样?”
他的语气已经堪称温柔了,云欢岫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束绮文傻眼了,想要上前阻拦:“等等,我没有看见可以这样啊!”
“你别乱做承诺,从你嘴里说出去和从我嘴里说出去有什么区别?”她急得跳脚,“这样还会牵扯到你,长老们本来对你就有意见……”
“那就有意见好了,你们还能怎么做,通缉我?”卓琰不以为意,“我不缺这一张通缉令。”
债多不压身。他已经对追兵这种事无感了:“正好这次去红玉星也被通缉了,你们要不也来凑个热闹?”
提到红玉星,束绮文叹了口气,站起来说回正事:“其实老师的事情没有那么严重,就是有点难以启齿。”
“怎么说?”
“我这样说吧,你知道,我们当年,是怎么收到老师的求救信息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