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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坏种 秋风裹挟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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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裹挟着雨水,扑向李小彤,她冷得把脖子缩地更深了些,怀里一沓纸被她抱得更紧了些。
校园游荡的人不多,现在是上课时间,李小彤看向身后的张晓丽,催促着:“晓丽,你快点啦,张老师急着用这些资料呢!”
张晓丽显然不是很乐意,浑身上下似是没了精神,她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留那双眼睛看路:“他自己不来搬,也就只会使唤学生了。”
李小彤张张嘴,张晓丽猜她大概是想反驳,却什么也没说。
她承认,这所学校的老师同学都很烂,张老师在这里都算得上不染淤泥的莲。
李小彤是个知足长乐的人,她没说话,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往前走。
太阳出来了,好刺眼,李小彤抬头看。
风依旧很大,刘海被吹起,她理了理头发,却见不远处的楼上,摇摇晃晃得飘着一块布。
“有人在晒衣服吗?”李小彤问。
“会有人有这种癖好吗?”张晓丽略显无,“在学校里晒衣服?”
张晓丽顺着她的眼神看去,那摇摇晃晃的布却转了过来。
“小彤……”张晓丽没离开视线。
“嗯?”
“你真的该配一副眼镜了。”
李小彤仔细看了看,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人……人?”
几乎是没经过大脑思考。
,李小彤冲到楼下,她将手放在唇边大喊:“同学!别想不开啊!有什么事,可以跟我们说啊!”
张晓丽透过镜片,看清了上方的人。
汪—宇—宇。
得出这个结论,让张晓丽的瞳孔微微放大。
汪宇宇好像听到了楼下人的呼唤,机械般地转过头,她看起来与平常没什么区别。
她依旧漂亮的过分,黑发如海藻般粘在脸上。
那双漂亮的眼睛却没了平日的光彩。
她转身,倒了下去。
汪宇宇摔烂在李小彤面前,烂肉包裹着血液,地上一片暗红,血像一只只触手一样,爬向李小彤。
此时的李小彤完全没了理智,泪花在眼中打转,嘴里呜咽着。
张晓丽皱了皱眉头,她捏着鼻子,可腥臭味还是在鼻腔里炸开,她转头,发现李小彤的泪水快滴落在地上,表情柔和了一瞬:“去叫李老师。”
李小彤缓过神来,点点头,逃跑般地离开,独留张晓丽看着尸体。
走廊响起奔跑的声音,七班的门被撞开,讲台上的男人停下了讲课,看向这个不速之客,学生们不约而同地抬起头,其中一些学生隐隐约约猜到一点。
“同学,你走错班级了。”男人柔下了话语。
“李老师。”李小彤的声音细若蚊喃,“汪宇宇……跳楼了。”
男人愣住了,随后是一阵颤抖,教室里响起了细小的议论声,不大,却足以让李老师听见。
他面对窃窃私语的孩子们:“你们先自习,我等会就来。”
他走得匆忙,李小彤在前面带路,同学们一窝蜂凑到窗外,想看清外面发生了什么。
李老师赶到教学楼下,面前的景象让他差点吐出来,汪宇宇的皮肤苍白毫无血色,白眼裸露在外,血从脖子的断口留出,李小彤想起来了,汪宇宇在下坠的途中撞到了遮雨的铁皮,估计割到了脖子。
张晓丽慢慢起身,李小彤只觉得腿软,她无力地倒向张晓丽。
李老师掏出手机:“你们先回去吧,老师会处理好的。”
张晓丽点点头,扶着李小彤慢慢朝教学楼走去。
李小彤抬头,教室的窗户大多都紧闭着。张晓丽看见后面一张张人脸,他们的脸上,大多没有什么表情,看起来严肃异常,有的依旧喋喋不休,张晓丽思索着,七班的人看起来吵的激烈。
张晓丽和李小彤回到五班,李小彤坐在桌上,没回神,张晓丽也趴在窗户上,警笛声由远及近,吸引了原本失去兴趣的孩子们,张晓丽第一时间趴在窗户上,这下,她看得比任何人都清楚。
几个警察把尸体围住,张晓丽听不清他们在讨论什么,李老师手舞足蹈着,看起来很是激动。
讨论了有半个小时,警察们离开,警笛声又渐渐远离。
过了几天,张晓丽再次打听这件事,他们说,汪宇宇是自杀。
因为压力过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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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绿的天空,桥下的水如同死了一半,霎时,一双双手从水中伸出,他们挣扎着,要把谁拖进去,河上的桥爬满了青苔,长长的一队井然有序,却是寂静无声,没有喧哗,安静得让人害怕,桥的尽头,是一座琉璃瓦的亭子,对比爬满青苔的桥,它显得干净许多。
亭子里有一个低矮茶几,笔墨纸砚一一俱全,旁边堆满了书册,精卫当初如果用这些东西填海,也许她就不会那么累了?
而坐在桌前的,是一个看起来约莫17岁的少女,可她没有少女的活泼,姣好的面庞苍白,不见一丝血色,漂亮的杏眼没有光亮,麻木好似要从眼中溢出来,嘴角一颗痣就像是鬼魂的印记,一身黑袍,毫无生气,左耳上一条铜钱流苏耳坠,她低着头,翻动着桌上的册子,研磨下笔,一勾,头也不抬:“下一个。”
队伍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前行,刚刚被勾名字的鬼魂穿过亭子,来到了孟婆的锅前。
少女依旧没抬头,缓缓道:“汪宇宇,享年16……”
少女顿了顿,觉得有股不同寻常的气息,她微微闭上眼,右手手腕上渐显暗红色符文,云绕着丝丝黑气——那是怨念。
少女缓缓睁眼:“放心,我会帮你。”
她起身,对面前的少女道;“你在这等着。”
鬼魂不言语,冤屈难呻,摆渡人就是帮这些有怨念之人沉冤昭雪,帮他们轮回投胎。
少女往黄泉走去,渡者看了她一眼:“去人间,莫大人?”
渡者是个老者,骨瘦如柴,眼神空洞无光。
被唤莫大人的少女只是点了点头上了船,渡者摇桨,船只在幽绿的黄泉上荡开波纹,拉成一条上好的丝绸。水底却不平静。他们叫嚣着,绿色的雾霾遮住了四周的路,渡者轻轻点一下船,四周雾气尽散。
船只靠岸,渡者朝她微微鞠躬,又掌着船返回。
莫家和打开鬼门关,一脚,踏入了人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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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萧瑟,莫家和出现在南政中学的门前,学校不算破败,年年的收入足够这里的管理人好好装店学校的门面。
莫家和换上了这里的校服,她在这里报了名,转学过来,校服是学校发给她的。莫家和看着紧闭的门,来到保安室窗前,保安躺在里面的沙发上,睡得酣甜,她敲了敲保安室的窗,保安惊醒。
“大爷,我……”没说完,铁门就打开了,莫家和礼貌地点点头,往里面走去。
莫家和走进教学楼,隐约间,听到了声声呜咽,那是鬼魂的悲鸣,冤魂的呐喊,旁人听不到,可她,却无法摆脱。
莫家和没有前往办公室,而是直接前往七班,教室内读书声朗朗,李老师在讲台上踱步,绘声绘色的讲着《离骚》,却见同学们齐齐看向门外,少女静静地站在门口,不动声色。
李老师显然有些意外:“莫同学,你怎么来教室了?先去办公室等着我吧?”莫家和摇摇头:“老师,没关系的,您讲您的,我不打扰您,我找个位置坐下就行。”
她表现的谦虚而有礼貌,却格外疏离,李老师恢复了往常的神态:“那好……我看看啊……”
“不用了。”莫家和出言打断,“那不是有空位吗?我坐那里就行。”
顺着她的指尖看去,那是角落的一个位置,靠窗,不怎么好,莫家和看见了,丝丝怨气化不开,把桌椅环抱着。
毋庸置疑,那是汪宇宇生前的位置,怨念似毒蛇,久久不肯放弃,它缠绕着,诉说着不公,却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李老师表情僵了一瞬,随后便道:“随你随你。”
莫家和走到那个座位——在全班的注视之下。
不过片刻,教室就又恢复如初,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摆渡人最烦的就是有溯源的鬼魂,自己总要去人间一趟,帮他们完成夙愿才行。
问题就在,根本不知道夙愿是什么。
生死簿上只是简单的描述了姓名,生辰八字,死亡地点和时间。莫家和一想到这些就皱眉,三百年来的经验,自己都足够成为一名职业侦探了。
下课铃响起,李老师示意大家先坐下:“大家,这位,是莫家和同学,转校来的我们班,大家……好好相处。”说完,就离开了教室。
教室顿时沸腾了起来,闲聊喧嚣的声音络绎不绝。莫家和环视周围,她的前方坐着一个少女,奶茶色的大波浪,从这个角度,莫家和能看见她的美甲。
想知道汪宇宇死亡的真相,免不了要问其他人,她戳了戳前面少女的背,见她转过头,莫家和露出了一个天真烂漫的笑容:“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唐辛。”她回答的干脆简洁,莫家和从她脸上看不到一点笑容,全是不耐烦。
莫家和凑了过去:“同学,你的美甲好好看。哪家的?”
唐辛头都没回一下:“说了你买得起吗?”
莫家和依旧笑着:“那……你一定是大小姐了?真羡慕,你的朋友有你这样的朋友。”
唐辛的嘴角终于勾起来:“我告诉你啊,他们一个个的,都在模仿我,我用什么牌子的化妆品她们也用,不过也好,多几个跟屁虫也不会被人欺负。”她上下扫了一眼莫家和:“看你这样子……不像是会和我打交道的人啊?你不会……是想从我嘴里套出些什么吧?”
莫家和毫不掩饰:“是啊,我就是喜欢和长得漂亮的人打交道,不过你也猜对了,我确实有东西要问问。”
唐辛拿着镜子照了照:“说吧。”
“我呢,是个好奇心比较重的人。”莫家和道,“想知道我这座位原主人的故事。”
唐辛疑惑地看着她:“这椅子是前几天刚搬过来的,我哪知道?”
莫家和见她说谎也不恼,笑容依旧:“来学校前,我做了点功课,恰巧就知道了这主人的消息,是叫汪宇宇吧?”
唐辛挑了挑眉:“你是来查案的?汪宇宇是自杀,没什么好说的。”
莫家和点点头:“她是个怎么样的人?”
唐辛微微张口,刚想回答,手臂却被一个少女挽住。
莫家和看向那个女孩,她的打扮朴素,就是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校服穿得标准,唐辛介绍道:“这是我姐们儿,张晓晓。”
莫家和点点头,没说话,静静听着两人闲聊,她们频繁发出笑声,唐辛的心情看起来好了不少,莫家和只觉得聒噪,她转过身,对莫家和说:“你刚刚问我汪宇宇?她啊,挺活泼开朗的,朋友也不少,她不嫌弃我是个不良,反倒和我做起了朋友,我挺喜欢她这人的。”
张晓晓说:“她自杀是我们都没想过的,不过,斯人已逝,还是活在当下吧。”
莫家和点点头,她不打算理解,毕竟自己没有未来,只能回望过去,她一直停留在原地——从她选择成为摆渡人那一刻起,自己的时间就已经凝固。
她又开始审视着教室,教室的第三排,坐着个男生,他看起来与其他人格格不入,只是安静地看着书。
张晓晓不问自答:“那是陈永志,挺烦一人的,天天骚扰汪宇宇,喜欢大概也是真喜欢,不过你说,人家都明晃晃拒绝你了还上赶子讨没趣,这不就是纯贱吗?”
张晓晓骂得很难听,好像对这个恨之入骨。
现在的小孩……
莫家和略显无语,不过这是个好兆头,陈永志和汪宇宇有渊源,汪宇宇为他而死也不是没可能。张晓晓看着发呆中的莫家和,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唐辛吃着薯片,自顾自说着:“学校也是有病,搞什么心理干预?”
莫家和;“有同学自杀,校方做个样子呗。”
张晓晓冷笑:“那心理咨询室就是个摆设,这么多年了就没见过多少人进去。”
唐辛:“不过里面也不是空无一人,请了个心理老师,什么都不做白白拿薪水,唉,要这么说,我也能胜任这个位置。”
莫家和只是盯着陈永志,要想从这群人口中翘出真相,需要长时间的磨合,这费时间,费精力。不过没关系,被压榨了三百年,不差这一朝一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