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之种》闻人纳

2、花种 陈永志。

　　陈永志。

　　这人和其他人打交道的次数少之又少，却偏偏和汪宇宇有渊源，不免让莫家和怀疑，此人比较偏激，因为汪宇宇的拒绝而动了杀心。

　　很麻烦……如果陈永志的嘴巴够严实，整个事件将会越来越麻烦。

　　大课间的铃声如约响起，莫家和捏着一本薄薄的习题册，缓缓走到陈永志面前，压低了嗓子，声音柔和不少：“同学……我听说你的物理很好……你能帮我看看吗？”

　　陈永志看着近在咫尺的脸，身体微不可察地向后仰了一点：“可以，把题目给我看看吧。”他伸出手。莫家和把练习册放在他手上，趁他看题的事件，眼睛开始观察他。

　　他的衣服干净整洁，头发柔顺，眼镜擦的很干净，莫家和瞥了一眼他的书桌抽屉，与外表的干净整洁不同，抽屉里堆满了试卷杂物，毫无章法，乱糟糟的，甚至有不知道什么时候的果皮。

　　陈永志似乎注意到了莫家和的视线，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有点乱，我比较懒，不怎么喜欢收拾，你别介意。”

　　莫家和笑笑：“不介意。”陈永志把题目推到莫家和面前，讲解起来。

　　他说话断断续续的，不过易懂，思路清晰。

　　可惜莫家和没听。

　　不过她演的挺像，陈永志抬眸，映入眼帘的就是她低垂着眼的容颜，短发衬得她整个人干净清爽，眼睑上的乌青遮盖不住细腻的肌肤，

　　陈永志异事件看得有些出神，直到莫家和也看向他，四目相对的瞬间，莫家和的心底有一股预感油然而生，她几乎可以确定，这个预感是正确的。

　　不过无所谓了，她启唇：“你觉得……汪宇宇是个怎么样的女孩？”

　　陈永志回过神来，不假思索道：“她是个很可爱聪明的女孩子，不过她不怎么喜欢和人打交道，比较内敛吧，我对她不怎么熟悉，可听到她去世时的消息我也很痛心……”

　　陈永志低着头，仿佛在回忆着一件悲伤的事件。

　　莫家和却觉得可笑，这些人，一个个都在撒谎，按照唐辛所说，汪宇宇是自杀，当然，这点还需要找其他人验证，一个平常活泼讨人喜欢的女孩子在自杀前几天不会有一点点异常？即使和她不熟悉，按照唐辛的性格以及汪宇宇的影响力，她们察觉不了一点？还是说，这是可以隐瞒的？

　　陈永志和唐辛张晓晓两人所说的汪宇宇的性格完全不像，或者说在唐辛的眼中，汪宇宇好友如云，不缺关怀与宠爱，却在陈永志眼中，汪宇宇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角色？

　　那么，他该忏悔才是，而非若无其事。

　　莫家和问道：“当时汪宇宇坠楼时，是谁发现的尸体？”

　　陈永志；“四班的张晓丽和李小彤，我也是听他们说的。”

　　莫家和点点头，离开了教室。

　　莫家和穿过走廊，人不算多，轻而易举地来到四班门口，她拉住一个女生；“同学，能叫一下张晓丽和李小彤吗？”

　　男生点点头，很快，张晓丽来到了莫家和面前，莫家和问：“李小彤呢？”

　　张晓丽双手插兜，看起来不怎么在意：“她受刺激了，在家里休养着，你是谁？找我干什么？”

　　莫家和沉默了一阵子：“我是汪宇宇的表姐，其实……我不相信汪宇宇是自杀。”莫家和咬着唇，低下头颅，演出一副丧失家人的悲痛和绝望模样，“在我的印象里汪宇宇是一个开朗单纯的女孩，我相信她……”

　　张晓丽不耐烦地打住了她；“停停停，你想问什么？”

　　莫家和收起了情绪：“汪宇宇真的是自己坠楼而亡的吗？”

　　张晓丽：“反正我当时没看到有其他人。”她顿了一下，随即笑了。

　　她的语气带着讥讽：“同学，你诈骗之前能不能把功课做足啊？先不说你这个表姐的身份，我虽然没和汪宇宇说过几句话，也看见过她几次……”

　　“等等。”莫家和脸色沉了下来，“你……在之前认识过汪宇宇吗？”

　　“不认识。”张晓丽双手环胸。

　　莫家和明白了些许：“那你们在当时怎么就知道那是汪宇宇？。”

　　张晓丽：“李小彤告诉我的，在她自杀前一天吧，她提起过，当时报告老师也是她去的。”

　　莫家和了然：“继续。”

　　张晓丽挑眉：“你还想听？”

　　莫家和：“当然，这样下次我才能装的更好一点。”

　　张晓丽：“她去食堂上厕所什么的都是一个人，一直都是，除非是她在家中和学校判若两人，不然，我不会相信你这个表姐的身份。”

　　莫家和：“你猜对了，我不是她的表姐。但我和她确实有不小的关系，她的死，我要查清楚。你别多管闲事。”

　　张晓丽哼了一声：“放心，我对你的任务不感兴趣，别牵扯到我就行。你应该庆幸李小彤不在学校，不然，按照她的性格，高低把你问透。”

　　莫家和没有多言语，只是朝她轻轻点了点头。张晓丽刚想说些什么，旁边的一个女同学跑来对她说：“晓丽！你发在论坛上的帖子火了！”

　　张晓丽闻言，眼中欣喜之色流露了一瞬，不过收敛的很快：“大惊小怪些什么？我火了不是很正常吗？”

　　莫家和捕捉到了：“论坛？什么论坛？我也去看看？”

　　张晓丽：“之前学校创建的，为了同学们友好交流，叫南政之声，你上网搜一下，应该能看见。”

　　莫家和记下了这个名字：“行，你名字叫什么，我也去观摩一下怎么火起来。”张晓丽回答；“欧伯拉。”

　　欧伯拉？真有意思。璀璨的明珠吗？

　　张晓丽和其他人聊得热火朝天，莫家和不动声色地离开，如同剧目的表演者，她该退场，去准备下一场演出了。

　　-

　　学校附近有个黑网吧，不少学生在这里被抓到过，莫家和没有身份证，只能来这里，她没多少钱，阎王不发工资，况且冥币在阳间也用不上，前些天，她去一家甜品店兼职，转了一些外快。

　　还好网吧老板不是很刁钻的人，也有不少学生来这里偷玩，莫家和找了个最角落的机位，开机搜索，论坛的网站很快就弹了出来，莫家和搜索“跳楼”“汪宇宇”这些关键词，空白的页面上只有一行字“抱歉，暂无相关内容”。

　　这不正常，按照张晓丽的账号以及论坛其他帖子更新的速度来看，学生们紧跟时事，不可能无动于衷，应该会进行激烈讨论，除非论坛的帖子被别人删除了；莫家和点开管理员，里面有三个账号。

　　“海阔天空”，“茫茫人海”和“长生树”。

　　他们的头像亮着，应该在线，莫家和点开“海阔天空”的聊天框，却需要登陆注册。

　　可惜了，自己连人都不是，哪来的手机号身份证？莫家和靠在椅子上，盯着发白光的屏幕，以及对方头像下的绿色小点点，在思索着。

　　一般来说，像这种学校自发创建的论坛，一般都是学校里权利比较大的人物，校长可能是其中一个，不过很可惜的是，他们的个人简介却是一片空白，甚至都没有发过一片帖子，他们的存在，难道只是为了监视同学的言行举止？

　　不过。

　　汪宇宇自杀这件事早已经成埃落定了，板上钉钉的事实，怎么会引起他们三个的戒备？他们在心虚吗？在心虚什么？只有汪宇宇不是自杀才能让他们控制舆论的走向吧？

　　不过……莫家和陷入了沉思：这么做，会不会有些太刻意了？一件跳楼的事情不会掀起惊涛巨浪吧？除非，他们想掩人耳目，想让一件事情来掩盖另一件罪行。

　　莫家和缓缓闭上眼睛，她需要和这三个人聊聊，线上，毕竟以她现在的学生身份，无法和这些人平等交流，更别提什么打听汪宇宇的事了。

　　如果是一个学生的账号必然问不出什么，所以莫家和打消了找张晓丽帮忙的念头，再说了，以张晓丽的性格，她不一定会帮自己。

　　……眼下真的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吧。

　　看着管理员的头像，莫家和开始了推测：其中，校长一定在，不过按理来说，为了平衡，防止出现一碗水端不平的现象，管理员应该有很多个才对，只有三个，莫家和只能想到校长和教导主任。

　　她只是盯着那块发光的屏幕，没说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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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班的喧哗在李老师进来的瞬间按下了暂停键，李老师轻轻咳了咳，面色有些不快，有种被打扰的不爽：“这节课，做一个心理测试，班长带路。”

　　恢复了吵闹，大部分是因为可以正大光明翘课的欣喜。可，学校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呢？据唐辛所说，学校的心理咨询室几乎是个摆设，突然间要求他们去做测试。

　　其实并不难猜，前几天的自杀案件并没有完全隐匿，至少外界的媒体关注到了这一点，莫家和昨晚顺便查询了一下。底下的评论大多数都在惋惜，惋惜一个年轻的性命如此草率的结束，学生们批判教育理念，家长们把它当作提醒孩子的范例。

　　政府要求学校重视学生们的心理健康，要求开展心理健康工作——莫家和是这么推测的。

　　好麻烦……

　　去吧，来都来了。

　　学生们排成一队，挤在走廊里。

　　轮到莫家和时，她先站在门外看了看，咨询室干净整洁，淡淡的香味久久不散，桌前坐着一个男人，可以目测他的年龄，在30岁左右，却过分好看，眉目疏淡，谦逊温和，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一袭朴素的白大褂被他穿得像是大品牌。

　　不过莫家和没心思关注这人的长相。男人微微抬眼，张嘴道：“同学，坐。”他的声音柔和，参杂着一丝淡漠。莫家和没立刻坐下，她关上咨询室的门，男人微微挑了挑眉，估计是觉得这个年纪的孩子多少都注意个人隐私吧。

　　莫家和落座，男人脖子上挂着一个工牌。他叫长青。

　　长青？一个猜想从她脑子里蹦出来，不过，这个猜想很快就被否定了，面前的男人资历不深，况且，一个几乎算得上学校的透明人怎么会是管理员？不过直觉还是促使她怀疑起面前的谦谦君子。

　　心理测评很简单，一些简单的问答，莫家和表现的过于自然，偶尔的小烦恼，不过无伤大雅，学业繁忙不过依旧积极向上，长青在测评报告上写下自己的姓名，意味着测评结束，不过莫家和没着急离开，长青看着她，眼神中带着不明所以。

　　莫家和放柔了语气，让自己不再那么冷冰冰：“长青老师，您知道南政之声吗？那是学校的一个论坛，您……对那个……熟悉吗？”莫家和让自己的语气带着一丝询问。

　　“南政之声？”长青眉头微皱，又突然是想起了什么，“那个啊……荒废很久了，没什么人发帖，老师也不知道……”莫家和的脸色瞬间有些难看，长青的脸上却带上了一抹笑容：“莫同学？”

　　他们都在撒谎，原本莫家和以为面前的人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心理老师，没想到他和这件事也有关联。确定了，就是他，长生树。莫家和思索了一会，决定打明牌，毕竟也没什么可演的了——目前来说。

　　“长青老师……或者……长生树？”长青的笑僵了一瞬，“同学，你是怎么知道这个的？”

　　莫家和神情恢复了以往的淡漠，这是她原本的面貌——麻木不仁，冷漠厌世。她没正面回答长青的问题：“老师，您对汪宇宇这件事有什么看法？”她就像是审讯犯人的警官，盘问着。

　　“很可惜。”长青双手交叠在胸前，“那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学业压力过大，才导致悲剧发生，这正是我现在出现在这里的意义，我希望每个学生……都能平安长大。”

　　莫家和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场面瞬间有些尴尬，长青道：“所以，你问这个做什么？”莫家和回答：“我想借一下您的账号……可以吗。”长青突然笑了：“莫同学真是异想天开……这是老师的个人隐私，不会透露出去的。”

　　莫家和见没戏，站了起来，没说一句话，转身离去。

　　她这几天没找唐辛她们，并非故意疏远，而是她发现了一只小老鼠，她总是蜷缩在角落，脖子仿佛没了力气，只是盯着习题册一动不动。她好像醉倒在了这个世界。

　　莫家和走到她身边，感知到旁人的存在，少女缓缓抬头，厚重的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可惊恐之色溢于言表，微微颤抖的唇始终合不上，她想说什么，却难以启齿。

　　莫家和从旁边拉过来一把椅子，就坐在她旁边，放柔了语气，展露出一种难以想象的温柔。

　　“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有些惶恐，声若蚊喃：“刘……媛媛……”

　　莫家和笑了笑：“媛媛……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的名字很好听？”

　　话虽这么说，莫家和的内心却极度空虚疲倦，这样伪装自己已经成为常态，总想着快点从她嘴里翘出些什么东西，可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个道理莫家和懂得，软磨硬泡这一方法对这种忧郁少女来说最合适不过。

　　刘媛媛低下了头，没回答这个问题，莫家和只是看着她，让媛媛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她弱弱问道：“你……”

　　莫家和知道她要问什么，就先一步回答：“别紧张，只是希望和你交个朋友而已，你知道的，我刚转过来，希望多几个朋友。”

　　刘媛媛不言语，身体依旧紧绷，不信任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孩，突如其来的善意裹挟着探究直冲冲超她冲来，如一叶扁舟，在海浪上前行。

　　察觉到她的窘迫，莫家和把凳子放到原处，回到了那个角落。

　　整理思绪，要把这几日的线索穿起来，汪宇宇有夙愿，目前看来是希望压垮她的恶人会得到报应。

　　唐辛，从目前得到的线索来看，她是个很喜欢展示自己的人，渴望获得关注，可能与汪宇宇有一定的关联。

　　张晓晓，唐辛闺蜜，目前看来和汪宇宇没多大关系，可以张晓晓的性格，作为唐辛的闺蜜，两肋插刀这种事她能做出来。

　　长青，校心理医生，论坛管理员之一，奇怪的是，学校会让一个几乎透明的存在充当管理员？莫家和有另一种推测：剩下两人只是挂个名号，杂七杂八的论坛琐事全都是这位心理老师负责。作为论坛的管理人员，删掉了关于汪宇宇的帖子，只有一个可能：维护学校荣誉。

　　最有嫌疑的陈永志，被汪宇宇拒绝过的追求者，会因为这件事而对汪宇宇做什么吗？至少目前看来他还算老实，也不排除装的可能。

　　张晓丽和李小彤看起来是局外人，她们与汪宇宇没有交集，至少目前来看是这样的，李小彤知道汪宇宇，要么两人认识，要么李小彤认识汪宇宇。

　　如果是第二种情况的话，论坛帖子的消失更加诡异，能让学校都出面解决的必定牵扯到学校的更高层，校董会，校长，有头有脸的人物这一类。

　　思绪被上课铃打散，数学老师陈老师进入教室。

　　这节本来是语文。

　　陈老师放下公文包：“李老师去参加校董会了，这节课我来上。”

　　校董会？李老师和校董会扯上了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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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辛一边补妆一边回答莫家和的疑问：“李老师是副校长，校董会他肯定得去的呀。”

　　……牵扯的人越来越多了。

　　莫家和终于提起点兴趣了，这是对一个小女孩的围剿，展现出来人性的贪婪扭曲正是莫家和所喜欢的。

　　-

　　午饭时间，刘媛媛从书包里拿出个简易的铁皮饭盒，里面一半米饭一半青菜，还有些下饭的榨菜。

　　她感觉面前坐了个人，莫家和端着自己的饭盒：“我可以坐这里吃吗？”

　　刘媛媛看起来不怎么自在，却还是点了点头，同意了莫家和的请求。莫家和打开饭盒——她其实不用进食，甚至不用呼吸睡眠，这么做，单纯是为了拉近关系。

　　莫家和的饭营养均衡，鱼肉蛋虾米都有。

　　刘媛媛看得有些呆呆的：“你妈妈一定很爱你。”

　　莫家和笑“她会做很多好吃的东西。”

　　假的，只是便利店的盒饭倒进饭盒里面罢了。

　　莫家和夹起一块鱼肉，放入刘媛媛的碗中，对上她错愕的目光，却又把筷子伸入她的碗内，夹走她一块榨菜，在她面前晃了晃，笑的狡黠：“交换。”

　　刘媛媛的嘴角闪过一瞬间的笑意，她把头埋在碗里，滴滴咸酸的眼泪拌着饭咽入肚子里，委屈涌上心头。

　　莫家和不明所以，这人怎么就突然哭起来了，果然，人类是种麻烦的生物。

　　可惜，摊上个冷面鬼差，莫家和不会安慰人，只能拍着她的背替她舒气：“没事吧，发生什么事了？告诉我好不好？”

　　顺便给我提供点线索，最好所有人的都告诉我。

　　刘媛媛摇摇头：“对不起，我失礼了，第一次就……”

　　莫家和装出一副贴心大姐姐的模样：“没关系的，我不介意。”

　　所以能告诉我些什么了吗？

　　刘媛媛恢复了镇定：“不麻烦你了，这种小情绪我能处理的。”

　　莫家和的脸很僵，温和的笑容快维持不下去了，辛辛苦苦打工三百年，每次出任务都是这么麻烦，干脆把所有相关人员抓到地府来严刑逼问一遍就好了。

　　可惜阎罗王不会同意她这么干。

　　莫家和重新坐回她对面，两人无声进食，各怀心事。

　　碗底见空，莫家和问起：“唐辛和张晓晓人缘很好吗？”

　　刘媛媛的手在桌下绞在一起：“她们人很好，很关心同学，唐辛虽然看起来不怎么好相处，私下也帮过我，张晓晓很温柔，她们会关心同学的情绪，人缘好也是应该的。”

　　这是她第一次说这么多。

　　言多必失，莫家和觉得不对。一个关心同学，关心同学情绪的人，会在一个新来的转学生面前议论一个被喜欢的人拒绝的男孩吗？

　　匪夷所思。又在撒谎。

　　莫家和只觉得烦人，突破口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