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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秘密   没有做 ...

  •   没有做成多大名气,只是在一家小报社里当着记者。每天挤过人山人海的潮水群,然后抬手将群龙无首似的话筒,对准毫无厘头的事物。大的家长里短也有,小到繁杂琐碎的事情也有。一点一点的,我们就像是最勤快的蜘蛛,一根一根连着各地的信息,累累织起庞大的蛛网。只要风一吹,或是别的什么人们拿指头一动弹,立马就能通过那一张夸张大无比的网,能牵动起基本实时的各地信息来。

      我本意其实不想做记者的。小叔还曾诧异于我的选择,说我先前不是想当医生亦或去做个什么土木工程,怎么偏偏就选了个记者,“你还记得你小时候哭着闹回来,说别人都喊你小结巴的事吗?”

      小叔那会正嚼着面包,伸手铺好腿上防寒的盖子笑到。我人只是撇了撇嘴,装作不在意的支支吾吾岔开了话语。

      赚钱当然是唯一法子。给小叔看病、买个新房子,生活上各种开销都需要活水一般的钱来撑着。

      陈婌娣出嫁后的第二年,我上了高中。老师愤慨激昂的诉说着未来的时代,两个世纪的交接被他说成像鲤鱼跃龙门一样辉煌。而真到了那一天来的时候,除了街外头无休止、比去年的烟火放的更多了些,其余好像没什么差别。

      当老师提起梦想二字时,执意要让人抬笔写下愿望和原因,然后再给他收上来,说这是了解我们的第一步。我盯着发下来的淡绿色单行纸,笔尖在上面吐上一口墨水时,我才缓缓回过神来。在掐点老师抬手说完收卷二字的最后几秒里,提笔写下记者这个职业。但我忘了写原因了。

      原因的由头及其简单,简单到别人都不会因为这还算得上一个秘密。小叔听见了,只是抚着背叫我放心,“我们还在这呢,她一定会回来的、会的。”

      “可她除了和我写信!还有那什么的电话以外,其他压根就没有什么联系方式了!电话电话不接、那里头传来说换号了。写信写信不回、那年年初后头的信,写出去的就没有一封回来过!”歇斯底里的眼泪抽红了我的脸颊。被墨水蹭到而染小块小块的双手里,也被豆大的眼泪融掉、洗得干干净净的。

      我不敢跟小叔开口说我想她。那像一团闷火堵在胸口里,嚼着早就变了质的木头,一点一点缩起身来,况且也早不知道那烧起来的颜色是不是纯正的火红了。它只不过在无限的虚胖起来,充斥着内心的每一根血管里,膨胀在每一夜我难熬的眠中。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如此开始惦记她,也许是出于担心、也许是出于害怕、亦或者是对家人的一丝牵挂。所以当我在学校图书角一栏里,翻找书籍瞧见一本杂志,盯见记者两字的时候。那团在心里瘦小的火焰突然肥硕了起来,像有救命稻草能给它续起命,侦探终于抓住犯罪人的一点蛛丝马迹,而欣喜的张牙舞爪。

      青春期令人疼痛的情愫一直都在,例如少女被鼻头染粉的晶莹泪花,少男倔强撑着如牛倔的脾气、向班主任老师咬着牙不松口;还有其中如吃了辣椒般、涨的满脸血色的脸蛋,那是因为瞅见了正在交往的对方脚踏两条船的模样。总的来说,学校内的恋爱也算得上是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举措了,不管是对于老师,还是家长也好。

      那种情愫对于我来说,也是一种不可控的因素长在身上。比如偶然在下课学校哪个拐角处撞见、正发散懵懂暧昧气息的情侣时,会下意识慌张的躲避——这在之后也很好的成为了一个条件反射,譬如某日回来发现桌上摆的信件,拆开来看是如蚁一般密密麻麻的字,择了重点只瞅见“喜欢”二字的时候,如触电一般,便下意识的就将它收了起来。无处安放的,慌张将信叠好,不敢扔掉又不敢接受,只能将他们一叠一叠的放进课桌里。然后对送信的人照常友好交流,直至塞满、抽屉那固定的一小块空间,然后再一齐小心翼翼的烧掉。

      每个学期末,厚厚一沓、叠如砖块般那么厚的信封,七零八散被我排在花瓷盆中。拿上稻草和打火机一点,火星窜起头来,像臃肿的白蚕点点啃咬起稻草。燎原之势般,火焰腾起华红色的艳丽身影,用同太阳般炙热的体温,剥开牛皮信封的外衣,汲取每一个动人白纸黑字、字字泣爱的暗恋故事。可惜每次烧完,也许是觉得有一种咬文嚼字的无趣,吐出来的残留物往往是难闻的白烟——或许是我觉得难闻。

      我知道那包含着少年最真挚的什么情意,像梧桐树那样泛着油绿的鲜艳,其上还会附赠几滴软莹莹的露珠。但仿佛天生是要井水不犯河水似的,面对好几棵这样的枝繁叶茂梧桐树面前,我却自己备了伞遮阳。

      “这是你今年收的第几封情书了?”我烧那些信封时有人正巧走了过来,同我蹲下一齐看着盆中火焰,惨叫着化为灰烬。

      我一下就认出来她,整齐竖着的马尾辫柔黑的像绸布,恰到好处几根胎发如柳般贴着她的鬓角,自然弯下蛾眉月的弧度修饰着。她身上总是嗅得人鼻子绒毛毛的,大概是用了雪花膏的缘故。桃花眼两枚嵌在她乳白的脸蛋里,恰如两枚圆嘟嘟的红枣掉进里头,再用小火慢炖使其泄出一种暖红色,浮在她的脸上。她这人是很容易脸红的,不管是哭还是笑,亦或是简单被大风扇几下脸。

      天色早暗了下来,整一片县城当时突着一股冷调的古,光看色调感觉到冷,似全世界被冻住的神色,实则压根还停在夜晚被青蛙吵醒的时分。我只余光瞥了一眼她,然后凝视着最后一点火焰将牛皮纸信封吞吃殆尽,才抵着手臂,脑袋随着下巴一张一合的抖动:“别光说我,你不也是?田雯。”

      少女笑了。她鼻梁骨上有一点痣,算不上黑,被人还会误以为她早上洗脸是不是没擦干净昨天的墨水渍。可恰恰就那一点痣,成了她脸上最令人记忆深刻的点。她的两眉不算细,而偏野生的粗狂,但深邃的眼瞳又恰好能弥补上那一点短处。两腮贴的是桃花瓣,白里透红不消说的。唯有两片单薄的唇薄着血色,整个人都看起来没怎么精气神,所以她时常会偷点她妈妈的口红,抹上来以表示自己真的没那么气弱到那种地步。车厘子两颗眼仁,干瘪瘪的没水分,但却黑的深,叫人看不出她有什么坏心眼烂在里面。

      她家正正巧巧就住在我家对楼。这件事还是等上了高中之后,回家时某一次的误打误撞才知道的。她母亲因为生下她时大出血,没撑过几天就走了,只有她父亲一人独自抚养她长大。双方不算知根知底,但也算明白对方家里一些情况,偶尔会跑到她家楼里、吃顿饭再打包回来,有什么情况了还能多互相照顾。

      我挪了视线,只听耳边她一句轻飘飘的,“我现在还没那个意思呢。”

      半晌,天沉下蓝,蓄起黑夜的浓,火星也孱弱的跳动最后一丝亮光,盆里已经被烧的一无所有了。我才想起什么,开口问到:“你怎么知道我在天台上的?”

      水泥天台细小的沙砾被风扬起,抽着楼下嫩芽新叶呜呜作响。不知道是哪户人家为了图方便、在楼顶上架起的晾衣架,也偷摸溜了个位。迎着天台上的大风,我眯着眼,头发被吹成花来。视线朝少女盯去,她只是伸出手,圈成两个圆又合二为一,呆呆的套在眼睛上,像作一个护目镜似的:“我猜到了,今早上瞅见你把那一堆信塞到包里了。还有、你是不是忘了上次,谁考的好就要被请吃饭,我来找你的时候,你小叔说你不在,结果看你从楼上下来了…我没敢跟你小叔问你是不是去抽烟了。”

      她话音末了,我没防得住,噗嗤一声笑出,“原来吃饭那天你支支吾吾想跟我说什么,居然是这个吗?”

      我记忆千真万确的没出错,她那时的眼睛真瞪得像铜铃一般大。桑葚黑的瞳仁眨巴着,外泛着冷色的瓷白,像两粒精巧的黑白瓷珠。太阳花的眼睫自带天生的弧度,一睁一眨仿佛能就能勾勾手指,招惹来采蜜的昆虫。少女扭过头,只是古灵精怪的抬起眉,用抖趣的眼光瞧了我几眼,随后发出一声小猫舒服的哼哼。我俩都不约而同——或者说莫名其妙的,被逗笑了。

      田雯比我稍大几个月,总是架着一副姐姐的模样来说我,尽管我并不需要什么说教。可的确是有什么需要人帮忙的地方,她总是会出现、并且很好的完美解决。

      她干起活来利索,正如她总挽上胳膊肘的白袖一样。谈笑间她能轻巧的将三件事情同时办好,且一点都不把话匣子给落下。听到唤她的声音,回头总是一副五官被自己的热忱、而融化散了开来的模样。你时不时能够用鼻尖嗅去,索上一点她身上的茉莉花香的味道,令人觉得饱满,是她的发间、亦或是肌肤的毛孔中,都能闻的到的。问起她时,她只说那是被腌入味了。

      “你要不要也擦擦?你皮肤其实也干着呢。”她伸手向我递过来她常用的那款雪花膏,日日被抹去的膏体早瘪下去一小块剔透的地方。我摇摇头,但她忽的蹙起眉来,用指尖抹了一点,像气急败坏似的摸到我手背上。我瞧她,“你干嘛?”

      “你天天上课自己挠那几下我看着就心烦,问你你也不回我,一拉你手臂上一瞧都挠出血了!这还不够吗。”她嘟起嘴又瘪了下去,托腮倚靠在走廊墙上,赌气一般不理我。

      “…我要这样我早记得去买了,用不着你担心,只不过我每次都忘了买。”

      “我还有一盒呢,你要是总忘记我就送给你。”少女这下好像顾不着什么理我不理我了,然后转头愠色盯着我,“我先跟你说陈姎姎,我不收你钱。”

      我疑问,“哪有收了人家东西不给钱的道理?”

      “要你管呢。”她甩的那两下马尾辫一撇一捺的,直直拍上后背来,唰唰像芦苇扫地的声,“因为我们是好朋友呀,这还不行吗?”

      “你不是还有别的朋友?隔壁班小华、我们班阿乔,还有什么的…初中同学小学同学的。”

      她抬了抬那瓷色的眼珠,认真想着什么似的,“但她们比不过咱俩放假还能待在一起的关系吧?”

      “她们也可以来找你。”说出这话好像有一种古怪,隔了夜似的蛋炒饭被人下了别的什么调味似的。我那会舌尖舔着后龋齿、翻来覆去,只为思索那股涩味十足的味道究竟何处而来。

      “难道没人找你吗?”

      我被这话一噎,唇齿咀嚼着空气许久。那会秋转冬的日子实在难捱,浑身上下、外头有洞的地方,都冷的不行。最后想了想,脑筋一转,弹出一句,“我本来就冷冷的,她们不跟我玩也正常。况且咱俩还只是坐同桌关系好上的。”

      “但你人很好啊。”末了,她又补一句,“她们不懂就算了,我知道就好咯。”

      “这么了解我,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少女哼哼几下,没接我的话,只是东问西答,“什么时候把你头发扎起来,想看看你扎头发的样子。一直散着头发,是好容易上课睡觉打盹的时候遮太阳用的吗?”

      “你就猜吧——等等,你带了?”我话没说完,她就拉上长袖漏出纤瘦的手腕,一根粗黑的皮筋就那么牢牢扒在她腕上。颇为骄傲似的还甩甩手给别人瞧着,“你不愿意扎,那我帮你梳得了。”

      我神经不知为何一下紧绷起,但也没理由去反抗什么。明明她什么都没干,只是代为梳头的动作,但我却一刻不停的用指尖绞着外套、一层一层,要硬生生揉到一起去,胸腔如桶装的矿泉水倒灌进饮水机里,闷闷响起几声咕涌回荡在腹中。

      她的动作很轻,轻到近乎一种挠痒的舒服。或许是我的心绪太纷杂,不消一会她就给我扎好了一个低马尾,掏出一块镜子让我瞧着:“这不是挺好?难道你没扎过头发。”

      “放屁。”我回应到,“我不喜欢绑,仅此而已。”

      这句话更是放屁的话。那年的新年夜里想起这件事的时候,脑海里翩然挪出一个人影来:她一头墨色的短发,指尖凉丝丝的、穿过我树色的发丝,紫红梳子上下比对着,像不遗留任何问题存在的画家,灵动的用梳子在我的头发上飞舞。陈婌娣的手一直都很心灵手巧。

      直到这时,我心里才想清楚了什么东西。外头五颜六色的灿光闪在眼睛里,叫人吃痛的挪开眼睛,脑袋塞进厚实的被子,最后叫人憋得脑袋通红,除了那些,剩下也没有想出什么个所以然来,唯留下阵阵如钟撞的声响荡在肺腑里,撞得生疼。

      记忆里的我皱着眉头说不对,太近乎相像的影片重叠,仿佛正是出来代替它、进而显露出一种嚣张的姿态冲着我。

      我闷着厚重的被子,紧拥它在怀中。全世界都是黑布隆冬的,仿佛这颜色就能罩住所有的我。但我依旧让身体四处都漏进冬风,冷热交替,晕晕蒸腾出一种要感冒发烧的错觉。脑袋埋在被褥里这一闷,像是憋清醒了,意识到那只是一场自我以为的东施效颦。

      我惊觉到少女的体温正脉脉的攀上记忆,不可控、无意识的一点一点占殖于别的记忆时,心里一阵警铃大作,犹如溺醒后的恍然。

      我想明白了,那是一种病,一种会为人之震惊,满是难言之隐的病。

      于是我敛起眉目,阖上青春期蓬勃的心门。像用一柄暗藏的小刀割下一块无知觉、白花花的皮肉,即使早已打好了麻醉针,但瞧着洇洇鲜血直流的时候,也会感到从内而外无声的疼痛。

      但令我意想不到的是,这种疼痛居然也有人感同身受。即使我认为,这应该也绝不会在我身边出现第二次。

      大三那年回来遇上春寒,倒的就像洪水一样迅速,四五月份依旧冷的冻手。陆陆续续搬了旧屋内好几样东西,最后一次还是我央求小叔陪我一起来的。

      但他异常古怪,从下车沾到一点地时便提出要求:“就让我待在家里,别拉我出去。”

      我稀里糊涂,但也答应他的要求。不过是觉着他太想念家里,且不方便动弹,就这么点头应下。等到了傍晚,不知哪户人家飘来的饭菜香将我香的眼冒金星,可家里早被搬得还显出一丝丝惨败的感觉,没有准备食材,便想招呼着要推着他下楼吃点东西。

      可他欲说又止,半天没说出个什么所以然来,只是眼神不断瞟向四周,浑浊的蓝水在眼眶里不安的晃荡着。我撑起手臂,提醒着他,“我今天没买菜回来噢,别到时候把我饿死了。”

      “那你下楼自己吃点,到时候打包上来吧。你搬来搬去的,不是挺麻烦?”他别过灰涩的发丝,一双雾蓝的眸子转向我,一丝歉意从里头流出。

      难以言说如痰般、在心肺之间黏成一片的古怪感油然而生。我细细盯着他,沉默不止一瞬的时间里竭力去想些什么事情让他如此奇怪。但似乎我在社会中辨别人情世故的技术还没到位,在他身上品不出什么茶的浓淡之色,只有一股变质的水的味道,因如此就开门见山:“你今天怎么了,小叔。有什么事不要掖着。”

      我很记得那次对话。谈不上争吵,原因只在于他一直从来都是平平如水的性格,很少能有被激怒的时候。只是这一次他脸颊腾上的愠色,有如正凋谢的红花瓣,渐渐缩成褐色。

      “我单纯就不想去楼下而已。”他答。

      “楼下又没有鬼在,下楼也不多麻烦,就下两层楼的事。”我反驳,“而且屋子落灰好久了,我刚清理也只是弄了冰山一角,太多灰了吸了一口灰。”

      我见他深吸一口气,好似将气挤压在肺腑里,缩成能结实起自己的一个什么气囊似的,瘪了瘪嘴,半晌才回到,“走吧。”

      新修的路灯早早就开着,飞蛾缠在底下好奇的观赏驻留。一路靠着亮光穿过狭长的街巷,要绕到外头去才能有的饭店找吃。但走到某个地方时我忽的慢了下来,他明显对这一举动彰显强烈的慌张,记起来那时、他居然口齿都有些打着颤:“姎姎,怎么慢下来了?你不是说饿了么。”

      “哦,你看看这。”

      我一句话迫使他的目光挪向被夜染黑的那个地方瞧着,他仔细看了许久,才在黑夜里辨认出古旧的道观模样——其实根本还是在于他抬头瞄向那棵枯瘦的玉兰树时才惊觉的。

      那早被粗重的铁链锁着掉色的红漆门,被两旁略高他几米的楼房挤得喘不过气似的闭关休息。只有一盏远处惨白的灯光、幽幽的扑上萤弱的光芒,勉强能勾勒出几片色块的样子。

      他看起来不必为此惊讶,只是点头掺和了一句,“不是休息着呢?”

      “都快没人了还休息什么。”我随口流出,他却哑了一声,那啊字的字眼还掐在喉咙里,只发了半个音节。

      他向我询问这观里还剩谁,我屈指算了算人数,把该认识的和不认识的都一一报给他了。

      车轱辘在水泥地上响着嘈杂的声,第一次我没听着他说的是什么,或许是他说的音量太小,“你说什么,小叔?”

      “他呢?”

      “什么他?谁?”见我没反应过来,他没抬头强调着问我,但在缓了半拍之后,吝啬的吐着字眼,唇齿像囫囵的滚着字,又重新问道:“孔若鸣,他呢?”

      我言简意赅:“他走了。”

      “什么时候的事?”句尾残余点震惊,可莫名说不出是一种兴奋,亦或是被蚀掉什么东西过后的空洞。

      我就那么推着他,荡过生活里十几年的街巷,一步一步的走过每个深浅颜色不一的路灯,瞅见愈发黯淡的楼房,层层堆叠的墙灰像旧时代的坟墓。

      “我来问的时候是一年前。他走的时候,满打满算算有三年了。”

      “他去哪了?”对他来讲几乎像是烫嘴的词、从口中蹦出,可这般如此,也仅仅是得到的是我一个热脸贴冷屁股的回答:“我不知道。”

      小叔没在问什么,只是摸了摸腿上的口袋,从中掏出烟盒与打火机来。火星亮在黑夜里一瞬,便迅速报团取暖来凑到烟头上,生出丝丝厮磨的光热,然后慢慢开始细嚼着烟草。

      我不时屏着气,只因巷子里的风还会故意作恶似的,将那一团烟糊在我脸上。即使他知道我不喜烟味,但像是双方在某一时刻达成的约定似的,准许他就抽这么一段路程。

      第一根烟抽完,路的尽头已经泛着白光了,他这时才开口提了一个陈年旧事:“你不是想知道我和他为什么掰了么?”

      没等我回答,他便自顾自的续上了话弦:“你妈妈死前跟我说了一点事…我没想过他是那样的人。”

      小叔的第二根烟抽的很猛,以至于他闷声咳嗽了两下后才缓了过来,“光天化日之下,居然就在外头做那种色情的事,还他妈跟一个男的?这不是疯子是什么。”

      有如掐喉的窒息感扼上我的脖颈,千言万语都化为一团黏糊糊的肉团、血淋淋的抵在那。于是字里行间想挤出一点以证清白的字眼:“这不可能,你听错了吧小叔。”

      “她亲口跟我说的。你忘记了?…后来那几天除了我们家里,巷子里也吵闹了不止十几天。”

      “后来我听楼上还没搬走之前的讲,是他那件事被闹大了,有人拉出来那个男的和他对账。可是那男的是个傻子,听说是失心疯。但一见到他,就心花怒放和孩子一样。疯子家里人死皮赖脸,说他勾引傻子,还要再伤一次傻子的心,拿这个来索钱。…他什么也没回答,没承认也没回答。”

      “你还记得他有一本日记本么?”小叔突然插话,我翻了脑海思索了几番,在那不善言辞的的白发青年身边,的确总会瞧见他手中执一本蓝色的本子。

      “他当时也抱着…后来被人抢来看了,内容就都无一例外的全被瞧见了。…那些东西,也被证实了。他就一同性恋。”

      小叔说完了事,我只在末了聆听完,讪讪的添上一句:“他好傻。”

      怎么就把本子带在身上了呢?

      他似乎那会愣了神,应该是脱离意料之外的听到我会蹦出那句话,可再没有思绪能捋下来什么东西。

      “他的确很傻、一直都是。”他说这句话像是同烧完的烟头一般,淡淡的残着余热,即使火星还孱弱的跳动着。

      一声不吭的,第二只烟也被他抽的香消玉损。可似乎没了心情,亦或者是听见我在后头推着他时不停的闷声咳嗽。直至出了巷子,他都没在抽过第三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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