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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四章 是别人告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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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鱼说完,大殿中十分安静,只有刻漏的水滴声。
夏年知道皇爷又在回忆往事,见杨鲤站在远处,开口提醒道:“陛下,这杨大人还等着讲学,小殿下也要回宫里去了。”
祯和道:“差个人送太子回去吧。”
夏年看了一眼程鱼,随后应了句是。
朱弘瑾作揖后不情不愿地退了出去。
祯和道:“拿点纸和笔过来。”
夏年见御案上方铺着上好的宣纸,随后看了一眼杨鲤,“奴婢这就去。”
夏年在侧殿拿了上好的毛笔和澄纸走了过来,又唤来几个小太监道:“快把凳子搬过来。”
祯和道:“把桌子正西边。”
程鱼面前多了张桌子,还有十几张厚厚的澄纸。
她偷偷地瞄了下祯和,这是什么意思?
祯和道:“程尚宫每日上值分别是在什么时候?”
夏年在祯和身边伺候久了,已经十分了解他的脾性,这句话是在问他呢。
程鱼被点到名,浑身一颤,“回陛下,辰时为公主讲学,末时跟着小殿下到亥时。”
祯和道:“朕没问你。”
夏年道:“程尚宫分别是辰时、午时三刻、未时、申时到酉时上值。”
祯和道:“那以后筳讲在申时末吧!”
杨鲤作揖道:“是。”
祯和对着程鱼道:“以后朕要你记下筳讲的内容,以后朕与杨主事的所有问答。”
“你可愿意?”
程鱼当然不愿意,有些难为道:“这....”
祯和把她安排在申时就是特意为了让她和小殿下分开。
她觉得这皇帝真怪,不是嫌弃她字不好,怎么又要帮他记录筳讲内容,到时候她写不好,又要嫌弃,难伺候。
老娘不干!
祯和道:“以后你就是尚宫升为正五品,怎样?”
这句话正中程鱼的下怀,听说正五品可以有八亩田地,不用交税,还可以设立女户,想想就心动。
据说正五品女官的更好看、更帅气,唐帽、圆领袍,官靴,马玉兰穿的就是这种,她天天在值房羡慕死了,现在终于有机会穿上,回去得好好炫耀。
程鱼道:“奴婢当然愿意!”
杨鲤垂眸不语,捏了捏手上的书本,看来皇上很欣赏程鱼。
他没什么意见,他现在掌管不了六部的事,只能将所有的精力放在筳讲。
只是这样安排恐怕对程鱼不利。
他不确定这件事是不是严正平在背后推波助澜。
严正平变化很大,曾经一起长大的挚友变得拔刀相向。
严正平是敌是友还分不清楚,只希望他不要拖无辜的人,在父亲的真相大白前。
夜幕,殿中燃起了婴儿手臂的蜡烛。
杨鲤抬头看向在皇帝旁边的程鱼,正手里揣着笔直勾勾地盯着他。
程鱼记这个还是比较熟练,除了有一些字不会写,亦或是没来得及听下一段,导致中间有一大段的空缺。
“天下虽安,忘战必危。如今天下承平日久,武备废弛,将官受制于文吏,不啻奴隶。夫平日既不能养其锋锐之气,临敌何以责其有折冲之勇?........”
杨大人说的太快了,完全跟不上,平时沉默的寡言的他站在大殿中说一些文绉绉的一些大道理和治国平天下的大道理,整个人简直闪闪发光。
程鱼瞧着瞧着就出了神。
她很欣赏杨大人,希望这样的人才越来越多,清正廉洁,刚正自谦。
她越来越心中厌恶严正平,这么好的一个人为什么要害他,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为什么她每次在严正平面前提到杨鲤,严正平的表情就极其的可怖像是有不共戴天的仇恨。
有多大的仇恨到如此地步。
她无论怎样都不能被严正平掣肘,不如就装傻充楞,不如在杨大人面前表现成无可救药的样子,亦或是杨大人最讨厌的样子。
杨鲤已成家,那他肯定讨厌狐媚做派的人,到那时把她当做小孩的杨大人,却发现她心思歪邪,一定会退避三舍,不会再对他保留好感。
这样做既能破坏了严正平的计划,又能保全了杨大人的性命,一箭双雕。
管他严正平到时怎么黑着脸。
不过得要等几天,等到表哥成婚的前一天,她有出宫的权利,到时候她要到人牙子哪里看座宅子,再把钱放个安全的地方。
公主最近给了她几套布匹,在她手上做了几套直身,应该能卖的出去。托马玉兰的福找到了一名老实的小太监替她们跑腿,说是一个做官的婆子,包揽了她们的活,每月应该有二两钱,比宫里面发豆子大点的银子好多了。
可光是这些还不够,她还要更多的银两。
她要找一个能出宫的机会,听马玉兰说,宫外还可以替人写文章、抄书、教书赚钱。
程鱼这几天她一直都在偷偷努力练字,期盼着能有一天派上用场。
她越想越激动,恨不得马上去做,马上实现心中所愿。
她坚信自己一定能成功,一定!
一定!
她心中燃烧着熊熊烈火,眉头紧紧皱,神情变得越发坚定。
筳讲的时间很长,直到最后祯和越发倦了才结束。
祯和接过她写的所有筳讲内容,眼中发出了赞许,“这回的倒是可以,没有上回涂字改字的痕迹,很干净,字也有进步,唯一不足的就是有很多空缺。”
程鱼高兴得扬起了脸看向杨鲤,眼中藏不住的得意,心里乐开了花,猛然想起刚才在筳讲时事,强行地将嘴角压下来。
“谢陛下夸奖,奴婢一定会继续努力!”
怎样?
无论后面的话如何不中听,她对前面的话很是满意,一直沉浸无法自拔。
等到祯和退出文华殿后,稍微松了口气,刚才心里那些得意又冒了出来,程鱼笑嘻嘻地拿着纸举到杨鲤跟前,想看看这位‘严师’能挑出什么错。
杨鲤看了一眼,给出评价,“有进步,这次卷面涂改很克制。”
程鱼很开心,还想让他继续夸下去,眼中带有期盼看着他道:“还有呢?”
杨鲤沉思了一会儿道:“其他的还要改动一下才可以。”
程鱼手上来回捏着衣角道:“那杨大人能不能帮我改改?”
现在要下值回去歇息,他肯定会拒绝她,再磨上几天,他肯定厌烦她。
没想到下一刻,他沉思了半晌,瞧了她一眼抽出新的宣纸走到她刚才坐的小案桌上。
他把纸拿到桌子上,拿起朱笔帮她把所有缺漏的字填补上,他打算下一回多写一份手稿,提前交予给她,这样就算她那里空缺也能补上。
杨鲤眼睛一直盯在纸上帮忙批改,他发现程鱼喜欢用竹笔写字,硬笔不用手腕刻意发力,因为自身就带有硬度,但毛笔需要懂得悬腕去发力且每个字都要写出锋力。
而刚刚她用毛笔写的时候,上面的毛笔墨迹很深,每一笔都很重,以至于掩盖了笔锋,显得每个字很笨重,才会不那么好看。
他书房里刚好有一本关于竹笔的字帖,是父亲留下的遗物之一。
程鱼坐在一旁托着脸看着他的侧脸,优越的眉骨如峰,皮肤也很白净,从下往上看,浓密的眼睫遮住了他的一双黑眸,眼眶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打转,湿润润的。
他的字也很好看,颜精柳骨大概就是如此吧。
程鱼看入了迷,胳膊立在桌子上发酸,刚要舒展一下突然打翻了浓墨,衣袖上全是浓墨,也没有在意。
杨鲤再要把笔尖浸透下时,才发现坐在一旁的女子那细白的手腕上沾了一团黑色的浓墨,砚台上的浓墨被她衣袖全部吸饱,月白色的短衫的袖子上面绣得白色的茉莉被浓墨染成了黑色。
程鱼还以为杨大人是让她自己找上面的错漏,伸手去要接那支笔。
她的手不小心蹭到他的手背,去碰到笔身的另一端,他并没有要松开的意思,短暂地触了下笔,随后又松开抬头问道:“怎么了?”
杨鲤把手缩了回去,把笔放在笔架上,视线移到纸上道:“程鱼,你的袖子。”
他把手藏在袖子里,小娘子的手柔软又光滑,刚刚她不小心蹭过他的手背,他的整个人都揪了起来。
闻言,程鱼低头一瞧,袖子上全都染上了浓墨,她的胳膊肘压在了砚台上,“我的衣服!”
她把外面的袖子往上叠了一层,去看下面的一层里衣有没有染上。
她当着外男的面,直接把衣衫全部搂上去,雪白的胳膊露出来,上面印的也有墨迹。
这要怎么洗,她平时用皂荚洗洗那些简单的衣服就罢了,这样染上浓墨的衣服,没有洗衣液应该很难洗吧!
她自言自语道:“早知道今天就穿件破衣服,心疼死我了。”
杨鲤默默垂下头,刚才那一抹雪白的皮肤看上很滑腻,好像隐隐约约透出几丝香气。
他衣袖上也会染墨,“用酸梅汁浸泡一段时日搓洗干净,再用草木灰水淡化上面的印记即可。”
程鱼把袖子放下来哇了一声道:“杨大人看出不来你懂得还蛮多的嘛?”
她可能太过刻板印象,认为男人在家都是别人代劳干活,没想到杨大人与别人不同。
杨鲤沉默了一阵,在他很小的时候,母亲告诉他的法子,小小的他经常会因为弄脏了衣袖被父亲斥责。
“是别人告诉我的。”
程鱼哦了一声,看了眼批改到一半的东西道:“我来帮杨大人磨墨吧!”
杨鲤刚想说不用,砚台里面的墨已经能用好一阵,但余光却见程鱼已经拿起墨块开始在砚台上磨了起来,对着他一笑。
他把字尽量写大些,墨水便用的更快。
程鱼磨了几下,见他只是偶尔沾了一下墨水便放下墨块不动了。
大概有一炷香的时辰,杨鲤将写好的注释跟程鱼讲了一遍。
程鱼道:“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