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第四十三章 到底有什么 ...

  •   “去南三所照顾太子?”

      午时三刻,程鱼站在司礼监掌印太监的值房正堂,她一身乳白色琵琶袖短衫,下身素白色长裙是最低阶女官的打扮,她揣着手对着案桌前的人微微抖动。

      正堂空无一人,外面有凄惨的叫声,还有哀嚎求饶的声音,还有棍棒打在人身上的沉重,空气中她感觉那种血腥味透过门窗飘了过来,让人感觉到了呕吐,只有严正平在翘头案后面品茶,很是闲逸。

      每次在里面说上一会儿话,身上都会沾染浓浓的茶香味。

      严正平摇摇手里的茶,眼睛没看她,只盯着手上的文书道:“九天没见连话都不会说了?”

      许久,程鱼才回过神来,连忙接上道:“是,是...公主的意思,奴婢也是听从主子的安排。”

      严正平翻文书的手一顿,侧头对她意味深长的一笑,在太子身边做事也不错,他没什么意见,只是这种口吻从她嘴中说出来也是少见,不知道又在耍什么小聪明。

      他抬头看案桌的对面是一杯沏好的茶,已经没有再冒着热气,完封不动,连杯身都没有移动过。

      他每次见她,便会为她沏上一杯顾渚紫笋茶,可她不喜欢喝茶,几乎连碰都不碰。

      程鱼道:“我可以回去了吧?”

      “先等等。”严正平抬头看着她道:“我又不会吃了你,怕什么?”

      程鱼内心有些不满,还要等什么?

      她不想呆在这里,还是和严正平一起。

      总觉得哪里瘆得慌。

      她不自然地向两边望了望,大白天的空气又好不开一扇窗、一面门,四月底的天待在这里格外的阴凉。

      严正平观察到了她这样的小动作,放下茶杯道:“你总在偷瞄什么?”

      程鱼道:“严公公到底有什么事,我还要赶紧回去,不是所有人都和您一样成日无所事事。”

      “嗬!”他轻轻冷笑了一声。

      但在程鱼的眼里,却看到了杀气。

      “太子只准了我半个时辰出来,时间紧迫,若是太子宫里的人怪罪下来,你要替我担吗?”

      严正平讥讽道:“成!如今你是太子宫里的人,论谁也得罪不起,我这个做太监的也要让三分薄面才行,待会儿程尚宫可要在太子面前给我美言几句,不然我这掌印太监可要做到头了。”

      他说完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包东西递给她。

      程鱼下意识后退三步,仿佛他手里是什么毒药,“这是什么?”

      严正平感觉她退避害怕他的样子有些好笑,走上前三步疯狂试探,“你就那么怕我?”

      “我当然不怕你,我就是怕你给我什么血淋淋的坏东西。”

      严正平道:“这种东西我也嫌恶心。”

      他迟疑了几下,主动解释道:“明春堂、你的东西,不信的话自己打开看看。”

      程鱼啊了一声,犹豫了一瞬,随后伸手去接。

      原来他还记得,可惜这药来晚了,她已经调理好了,不过不拿白不拿,最近到了太子宫里晚睡早起,她害怕又复发。

      那包裹就即将落在她的手中的时候,严正平突然在半空中顿住,随后手腕一转换了个方向,举到他的头顶。

      他对着她调笑道:“想要,自己来拿。”

      程鱼怒瞪他,她身量本来就不高,还硬要叫她去够,她若照做,两人距离会离得极近,她才不想和他有接触。

      她嫌恶心。

      如韩信当年胯下之辱又有什么区别。

      她看了看那包裹狠心地扭头道:“不要了!反正我身体也好的差不多了,月事也来了,我不需要了。”

      “你到底有没有点廉耻心,这种话你跟一个大男人说?”

      程鱼道:“你又不是.....”后面的话到了嘴边没说出口,随后把头往旁边一抹。

      “罢了,我没事。”

      严正平脸色一冷,他当然知道后面没有脱口而出的是什么话。

      程鱼能平静如常、不扭扭捏捏地与他讲这些女儿家的事,是因为根本就没有把他当成男人来看,否则他为什么不托别人。

      他把包裹扔到她脸上,眼神冰冷道:“逗逗你而已,真把自己当成一个下碟子的菜了?”

      “拿走赶紧滚,放在司礼监也没有什么用。”

      程鱼呆在原地没有动。

      严正平道:“你怎么还不走,不是嫌我恶心?”

      她盯着他许久,缓缓张口问道:“严公公让我帮你办事,奴婢是不是有权问一句你和杨大人到底有什么恩怨?”

      他不耐烦道:“这些你不用知道,你只需要按我说的去做,到了那天我自然会告诉你该做什么。”

      “问完了吗?问完了赶紧滚!”

      程鱼应了一声,随后又低声说了一句,“有病。”

      小声骂完,她怀里揣着包裹迅速地跑到值房,连看也没看立刻把包裹放在柜子里,随后赶紧靠在柜子上长呼一口气,身体也软了半截,刚刚幸好跑得快。

      太刺激了!

      她瘫在地上,在心里安慰自己,这次去太子东宫的事她没有和严正平全部如实交代,他不知道自己的想法。

      只要再坚持三年,历史上祯和皇帝到了六十岁才薨逝。

      她在祯和帝的身边时,便感觉到了他身体状况的变化。

      她猜测再有三年,天下大赦,后宫的女官到了年龄是要放出宫外,到时候一切就都解脱了。

      三年说慢也不慢,说快也不快,对她来说简直是地狱般的难熬。

      太子宫殿每天干活不多,但作息时辰,她却有些后悔当初答应了公主。

      她这样的人平时到天明才起,太子基本上寅时起床、亥时就睡,可她回去了要忙到亥时末才睡,这样要坚持三年她估计要提前升天了。

      回到东宫已是申时,太子已经练完齐射,她要带着弘瑾到文华殿。

      程鱼牵着他暖和和的小手,他的个头才到她的大腿哪里。

      弘瑾抬头望着她道:“程尚宫你不进去吗?”

      她蹲下一边帮他整理发冠一边道:“奴婢要是进去,你父皇不得砍死奴婢?”

      她捏捏他的脸蛋,手感又软又嫩,“快去吧!太子殿下奴婢在这里等着你。”

      朱弘瑾乖乖地嗯了一声,蹦蹦跳跳地跟着旁边的小太监走进文华殿。

      程鱼望了一会儿,叹息一声,才六岁的年纪一天的安排就满满当当,一点没有空隙时间,比她在备考的时候还累。

      她一个成年人都累得不轻,别说一个小娃娃了。

      大殿那边夏公公从文华殿走了出来,在四周转了一圈,快速地朝她这里走过来。

      程鱼连忙低下头转身就走,她恨不得脚下生风赶紧跑走。

      夏公公追了几步大喊一声,“站住!”

      程鱼僵在原地,叹了口气,对着夏公公换了张笑脸道:“夏公公,您有什么吩咐吗。”

      夏公公道:“跑那么快做什么?能吃了你吗?”

      “皇爷叫你,快跟着我进去。”

      程鱼脑子蒙蒙的,难不成这圣上还有千里眼?

      “叫我干嘛?”

      夏公公手指头狠狠敲了下她的脑袋,“皇爷的心思也是你我能揣摩得到的?”

      她跟着夏公公进了侧殿等候,圣上立有规矩,拷问太子任何人都不能进去打扰。

      大约过了两刻钟左右,侧殿的大门又开了。

      祯和帝在位期间十分勤勉,经常会传召翰林来讲学。

      这时,文华殿外面的小太监齐声声道了句,“翰林。”

      那人脚步声很轻,直到她感觉到有人静静地站在旁边,鼻尖传来一股清香的味道。

      这种味道好好闻。

      她忍不住仰头脖子深吸一口。

      杨鲤刚走进大殿,便看到侧殿站着一位皮肤白净的娘子。

      他的手不自觉地微微一颤。

      她脸颊圆润,密长的睫毛微微往上一翘,一双黑色的乌瞳略显空洞,揣着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好像每次见到她的时候,不是在大口大口吃东西,就是在发呆。

      他目光被她那雪白又流畅的脖颈吸引,她好像察觉到了什么,脑袋扭了过来,衣领处扯出脆弱的线条。

      她哎了一声,轻声道:“杨大人?你怎么也来了。”

      他愣了一下,眼睛根本不敢回视,“嗯。”

      程鱼抓了抓脑袋,杨大人之前不是还和她说话吗?

      今天好沉默,难道不开心吗?

      杨鲤轻声问道:“怎么了?”

      她见他面无表情的样子,突然想到杨大人他一直都是这个模样,喜怒并不言于表。

      明明是她多想了好嘛。

      再说知道他不开心又能怎么,她做不了什么。

      程鱼对着他甜甜一笑道:“没事。”

      她不再看他,只用余光时不时地来瞄一眼。

      他手里拿的笔记厚厚的一叠,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字,她是真羡慕祯和有这样认真、还会上赶着教学的老师。

      杨鲤看向大殿对面的铜镜,镜中的正她用余光在偷偷地瞄他。

      他只是微微侧头把偷看他的人捉了个正着。

      程鱼一愣,笑道:“其实我没有偷看,我是光明正大的偷看,我觉得你很好看,这个世界上都没有你最好看了。”

      天啊!

      话音刚落,她便想抬手扇自己一巴掌,她在说什么?

      她一紧张大脑就不受自己控制不停地胡言乱语。

      “嗯。”

      今天他一样带的有点心,只是翰林院的同僚见了眼馋,文庆以为他是想打好关系所以全都送了出去。

      残阳高照,地面上有着别样的红,昏黄的光映在两人的脸上。

      程鱼为刚才说错了话脸十分的滚烫。

      “杨大人,其实我刚才是想说,也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人你最好看,是本朝再也找不到比你好看的人,至少是我见过的人眼里....我也没有见过很多人,不过你很符合我的审美....”

      好像越描越乱....

      她到底想说什么来着?

      她又先入为主了!

      杨鲤眼中有浅浅的笑意道:“程姑娘也很好看。”

      红暮残阳的光映在他一身青色的官袍上,倾长的身段鹤骨松姿、神采如玉。

      与此同时,夏公公从主殿走过来道:“都进来吧。”

      程鱼拍了拍滚烫的脸,跟着进去了。

      杨鲤往上方御案的方向行礼道:“臣见过陛下,太子殿下。”

      祯和让杨鲤先起来,随后又向程鱼道:“听严公公说最近你在东宫服侍太子?”

      程鱼跪在地上回道:“是。”

      祯和道:“你起来回话吧。”

      他不用想就知道是谁的注意。

      她谢过之后从地上站起来,看到朱弘瑾正盯着自己。

      ?

      祯和看了看太子,又看了看程鱼道:“公主练了一手好字,是你教的?”

      程鱼道:“公主聪明绝顶,一点就透,奴婢只不过按书上说了几句要点,让她按着临摹罢了。”

      祯和朗声笑道:“最近朕的永宁让人出人意料啊!”

      程鱼强扯了下嘴角,赔笑了下,“公主一向惊人。”

      祯和点头道:“就是太懒惰了。”

      她立刻反驳道:“公主并不懒惰。”

      祯和道:“朕说的是你,你这些天不在文华殿当值,竟一觉睡到午时。给公主讲学的时候也不认真,尚工局的人说,你连笔记也不做,公主还是老样子,最近还会顶嘴了。”

      程鱼飞快地看了一眼杨鲤。他手上的笔记。

      祯和声量大了些,“你看他做什么?这宫中上上下下谁跟你一样阳奉阴违。”

      她跪在地上道:“奴婢知罪。”

      到底是谁在她背后打小报告,丢人死了。

      杨鲤默默垂眸。

      朱弘瑾坐在祯和旁边的软椅上道:“父皇,程尚宫不一点都不懒,儿臣觉得她比其他宫女都要聪明,连先生不知道的微积都会,程尚宫算数连算盘都不需要,在纸上画画,口算都能说出来。还有一些儿臣不会的赋论文章都会背诵,比儿臣还要记得快,一定是在私下用了不少功夫。”

      小殿下你怎么什么都说呀!

      大明现在还没有微积分,小殿下你要害死人了,她要怎么解释,这些东西的来历呢?

      祯和半信半疑地看向程鱼道:“太子说的可是真的?”

      程鱼还没说话,朱弘瑾立刻插嘴道:“当然是真的父皇!”

      祯和道:“夏年,杨鲤,你们听说过刚刚太子口中的微积分吗?”

      杨鲤淡淡地摇了摇头,“臣没有听说过。”

      夏年眼睛珠子转了转道:“没有。”

      程鱼道:“这都是奴婢父亲研究了,常常挂在嘴边,如此一来,奴婢的父亲说的并不是真的而是骗奴婢的话。”

      反正父亲不在了,想追究个对错也没有什么凭证。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