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他蓄谋已久》楚知安

12、迟到 江遇淮

　　江遇淮也跟着回去了，他坐在自己床上随手拿起枕头边的手机，打开学校论坛，那个翻墙的帖子还在首页，又多了十几条评论。他漫不经心地划拉着，忽然看到一条新的回复——

　　“右边第二个，穿深色衣服那个，跑起来的姿势好像是我们年级的江遇淮？”

　　他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摔了。

　　“怎么了？”沈安之注意到他的反应，走过来看了一眼他的屏幕，然后伸手把手机从他手里抽走，放在一边。

　　“别看了，越看越焦虑。”沈安之在他对面坐下，两个人隔着一个过道的距离。

　　江遇淮深吸一口气：“有人认出我了。”

　　“认出你的人，”沈安之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语气不紧不慢，“和真正能证明是你的人，是两回事。他们没有证据，你慌什么。”

　　“我知道，但是——”

　　“但是你心里有鬼。”沈安之替他说完了下半句，眼神里带着一种让人安定的力量，“第一次嘛，都这样。多翻几次就习惯了，到时候被挂在论坛上还能亲自下场评论两句。”

　　江遇淮被他说得哭笑不得：“你到底翻过多少次？”

　　沈安之想了想，给出了一个让人无语的回答：“记不清了。两位数？”

　　“……你是人吗？”

　　“我是年级第一，”沈安之纠正他，表情一本正经，“年级第一翻墙，那叫深入基层，体验学生的课余生活。”

　　江遇淮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得肩膀都在抖。紧张了一个上午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松开了。他发现自己真的很喜欢和沈安之待在一起，不是因为他会说漂亮话，恰恰相反，沈安之平时话不多，但每句话都恰到好处，总能在他最需要的时候，说出他最需要听到的话。

　　“沈安之，”江遇淮笑够了，靠在床头，侧过头看他，“你当初为什么要接近我？”

　　这个问题来得有点突然，沈安之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因为你看起来……”沈安之似乎在斟酌用词，停顿了几秒，最终选择了最简单的一个字，“好。”

　　好？

　　江遇淮愣住了。他以为沈安之会说什么“因为你学习好”或者“因为你打球不错”之类冠冕堂皇的理由。但沈安之说了一个模糊到几乎没有任何信息量的字。

　　“什么叫‘好’？”他追问。

　　沈安之却没有再回答的意思了。他站起来，走到江遇淮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沈安之的身后铺开一层金色的光晕，他的脸在逆光中看不太清，但那双眼睛亮得出奇。

　　“自己想。”他说。

　　然后他转身回了自己的床位，躺下了。

　　江遇淮瞪着他的背影，心跳快得像擂鼓。

　　自己想？这算什么回答？

　　他恨不得冲过去把沈安之从床上揪起来问个清楚，但他没有那个胆子。不是怕沈安之，是怕自己。怕自己在那么近的距离里，会做出什么不受控制的事情。

　　比如亲上去之类的。

　　江遇淮闭上眼，对自己说：冷静，冷静，你只是翻了一次墙而已，不是你的人生发生了质变。

　　但他心里清楚，从昨晚在那个黑暗的角落里，沈安之的手臂环过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的那一刻起，有些事情就已经不一样了。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对面床上已经闭上眼的沈安之。

　　午后的宿舍很安静，安静到他能听见沈安之均匀的呼吸声。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笑了。

　　好。

　　你说我好。

　　那你知道你在我眼里是什么样的吗？

　　是那种……我想把全世界最好的词都用在你身上，但又觉得每一个词都不够好的那种好。

　　那句话他没说出口，也不会说出口。

　　至少不是现在。

　　窗外传来几声鸟叫，阳光一寸一寸地往宿舍里面挪。江遇淮闭着眼睛，意识渐渐模糊，昨晚确实没怎么睡好，现在困意终于上来了。

　　半梦半醒之间，他似乎感觉到有人走过来，轻轻拉过被子，盖在他身上。

　　他没有睁眼。

　　但嘴角的弧度，在阳光里藏都藏不住。

　　午后的宿舍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外机低沉的嗡鸣。

　　江遇淮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闭上眼前，阳光还铺了满床，再睁开时，光线已经变成了斜斜的橘色，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对面床铺上——空的。

　　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沈安之不知道什么时候躺到了他旁边。

　　一米二的窄床，两个人挤着，肩膀挨着肩膀，腿贴着腿。沈安之侧躺着，脸朝着他的方向，呼吸轻而均匀，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小小的阴影。他的手随意地搭在两人中间，指尖几乎要碰到江遇淮的手腕。

　　江遇淮的大脑宕机了整整三秒。

　　他想起来——宿舍的床都是上铺下桌，叶希逢和周明午休没回来。沈安之大概是懒得爬上去，就直接挤过来了。

　　但这个解释太理性了，理性到和此刻疯狂跳动的心脏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他维持着僵硬的姿势，大气不敢出，怕惊醒身旁的人。两个人之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夏被，沈安之身上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暖暖的，带着洗衣液的清香和一点点属于少年人干净的气息。

　　太近了。

　　近到他能看清沈安之眼尾那颗极淡的小痣，近到他能数清那双闭着的眼睛上每一根睫毛。

　　江遇淮悄悄往后挪了半寸，床板发出一声细微的吱呀。

　　沈安之动了。

　　他没有醒，但身体本能地朝热源的方向靠了靠，原本搭在两人中间的手往前伸了一点，指尖正好搭上了江遇淮的手腕。

　　那一小片皮肤像被烫了一下。

　　江遇淮不敢再动了。

　　他就这么躺着，手腕上搭着沈安之的手指，肩膀贴着沈安之的肩膀，听着耳边浅浅的呼吸声，心跳从狂乱慢慢变成了另一种节奏——不是平复，是沉进去了，沉到一种又慌又甜的、不愿醒来的梦境里。

　　他想，就这样吧，有什么事情，比这一刻更重要呢？

　　阳光继续缓慢地移动。当橘色的光线变成暗沉的暮色时，宿舍门被猛地推开。

　　“卧槽你俩还睡着！”周明的大嗓门像一颗炸弹，“六点了！！晚自习都他妈开始了！！班主任在群里问人了！！！”

　　江遇淮猛然惊醒。

　　身边的沈安之也动了，皱着眉睁开眼，神情里难得出现了两秒钟的茫然。他看到自己搭在江遇淮手腕上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去，坐了起来。

　　“几点了？”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六点零三分！”叶希逢在后面补刀，“班主任说迟到的今晚加一套数学卷子！”

　　寝室里瞬间兵荒马乱。江遇淮手忙脚乱地找鞋，沈安之抓了件外套就往身上套，两个人从床上滚下来的时候差点撞到一起。

　　“你踩我脚了！”

　　“你先别抓我衣服——”

　　周明在旁边看得又急又想笑：“你俩能不能先分开再吵！”

　　等他们冲出宿舍楼的时候，夕阳已经把半个天空染成了橘红色。两个人并排跑在通往教学楼的林荫道上，书包在背后哐当作响，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都怪你，”江遇淮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还不忘控诉，“谁让你挤过来的？”

　　沈安之跑在他旁边，气息比他稳得多，闻言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暮色里，他的眼睛亮得像碎了一整条银河。

　　“那你怎么没把我推下去？”

　　江遇淮噎住了。

　　他没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跑到了沈安之前面。

　　风把他的声音吹散了，但沈安之还是听见了。

　　很小声的一句——

　　“……不想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