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Ⅰ迷失冬季》集珍

2、云朵的踪迹

　　2008年，年景很不好，房价高涨、股市乱套、金融危机下很多人担心失业人心惶惶。云影和其他同事的年终奖也被公司取消了。公司美其名曰——共渡难关。前台的江美美当时就啐了一口：“金融危机关我们公司什么事，客户又一个没少。”
　　云影还是得照常上班。第二天一早。云影才出门就看见了刺猬头男孩。
　　“求求你了，我回去的时候发现那堆人都守在那里，我好不容易跑回来，在这里蹲了一夜才等到你。救救我吧？”
　　云影赶着去上班，看着眼前这个头发乱糟糟，衣服脏兮兮正拦在她车门前的宋林。
　　“时间不早了，我要赶去上班。”云影企图打发宋林走。
　　“那你带我一起去好不好？”宋林不依不饶。
　　“公司不允许无关人员随意入内。”
　　宋林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双手作揖，声音分明是带着哭腔的：“不要那么绝情嘛，再生父母，本家，菩萨姐姐。”
　　云影现在与宋林面对面站着，看宋林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回不了家你可以去朋友那里，不要告诉我你这样会说话的人连一个朋友都没有。”
　　“再生父母你不要这个样子嘛，其实我很有用的，我可以帮你做事情的？”
　　云影沉思了片刻，笑着问出一句：“你除了会躲车底会缠人之外，你还会什么？”
　　“我会很多的啊，你们公司缺说相声的吗？我会绕口令呢。‘吃葡萄不吐葡萄皮……’”
　　云影攥紧手里的包，看着宋林那无辜的大眼睛，心想怎么处置他好。
　　“我还会讲笑话。一只企鹅去偷东西，结果被人发现，报警后被警察包围了。企鹅灵机一动，拿起个黄色的圆盾牌，正大光明的从警察面前走过，结果警察一拥而上把企鹅抓住打了一顿。企鹅一脸无辜的叫着：“为什么你们看得到我？？？为什么你们看的到我？？？我不是隐身了么？？？我不是隐身了么？？？”
　　“其实，我还会学狗叫和羊叫呢，‘咩~~~咩~~汪汪！’”
　　“你的骨气呢？”云影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要见它？我打电话叫它来就是了！”
　　云影看着面前宋林泪眼汪汪的表情，终于耐心到达极限，语气也重了点：“你让开。”
　　“不要这样嘛，姐姐你不要丢下我。”
　　云影推开宋林，将车门打开进入车内，而宋林仍旧睁着那双无辜的眼睛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开后门欢快的钻进了后座。
　　“你……”云影透过后视镜看到后面已经稳稳坐好的宋林，语结了，“刚刚叫我什么？你心理年龄到底几岁，怎么会做出这么多幼稚的事情来？”
　　云影捏了捏皱起的眉心。

　　于是几个小时后，VISION的门口休息区坐了宋林，目光像雷达一样的扫过来往经过的职员。
　　“这个刺猬头的人是谁？好傻啊，坐在那里。”路人甲说。
　　“是啊，还穿粉红色的毛衣，啧啧，一个大男孩居然穿这种颜色。”路人乙说。
　　“你们有没有瞧见他坐在这一上午了，真好，不用上班。”路人丙说。
　　“赶紧工作吧，少聊天，省的被老板骂，被炒鱿鱼了就要跟门口那人一样凄惨了。”路人丁说。
　　听了一上午议论，这时宋林收回了雷达一样的目光，欢快的站起身，因为他看到了宋云影从VISION走出来：“一上午的时间好长哦，我都快石化了。”
　　宋林跟在云影后面说话，云影却一言不发。进电梯出电梯，然后往地下室的员工餐厅走。
　　“我的肚子也好饿哦，叫了大半天了……呱呱，像青蛙一样。”
　　云影的表情是石化的。
　　“上午的时候想起来我还可以讲笑话给你听，听着哦，以前有只狗，看到路上有一只兔子趴在地上，他就问兔子，兔子兔子啊，你趴在地上听什么嘛。兔子说，半个小时前有辆卡车开过。狗惊讶的说，这你也能听出来？兔子艰难的梗咽道，那车是从我身上轧过去的。”
　　云影站住，回身。宋林无法往前走，她开口了：“你站在这里，如果有人询问，不要说你认识我。”
　　云影说完就往里走，丢下还在发愣的宋林。过了没多久，手里拿着一碗面的云影又出来了，将面条交到宋林手里后，丢了话就离开了：“随便找个位置吃饭，不要坐在我附近。”
　　宋林捧着面，看了看四周，然后晃荡着走向里面，看到一排排的座位基本都坐满了，他好不容易找了一个空位置坐下，就大口吃起面条来。
　　“好饿啊。”他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嘀咕。又引来一群目光的强势围观。他丝毫不顾及镭射激光似的目光，将面吃了个干净后，拿着空碗挨个座位的朝云影的方向靠。终于过去十几个位置后，他即将接近云影。
　　云影却抬起眼皮，冷冷地看了一眼宋林说：“不要拿着碗到处跑，放下。”
　　员工餐厅里，身穿蓝色卫衣的宋云影和身穿粉红毛衣的宋林似乎是两块冰块。
　　“姐姐……”宋林先打破了这层冰冻，用他惯用的哀求语调。顿时云影周围的同事都向宋林看来。
　　“宋云影，你弟弟啊，长的还蛮可爱的嘛，多大了？”同事甲说。
　　“云影，你弟弟和你长的不象诶，气质差别也大。他不说还真看不出来。”同事乙说。
　　“哎呀，这个不就是早上在门口坐了半天的人吗，宋云影你怎么忍心扔你弟弟一个人在外面呢。”同事丁说。
　　云影看了看同事们无奈地说：“大家慢慢吃，我先带他走了。”
　　云影带着宋林上了车，开车到广场将宋林扔在广场公园：“你在这附近走走，晚上下班我来接你。”
　　公园的一棵树下，站着一个黑色的身影，双手拿着一本书，站在树下阴影中，望向正指着地上男孩教训的云影。男人脖子上的十字架闪着幽暗的色泽。树叶挡住了光，他的眼在半寸阴影中，却愈加显得神秘而游离。
　　“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无法放开她。”男人低沉地吐出这句话。
　　思绪回到了几年前，印象中的她在得知时恩失踪的消息后，仿佛天塌地陷一般无助的焦虑。
　　那个时候，他正受时恩的委托将昏迷不醒的云影送回青岛的家中。之后，他便一直暗中看着云影，看她找了时恩那么多年。当时的事，他要付很大的责任，如果不是他……
　　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
　　但是，无论如何，一直做这个在她身后看着他的人，也有些累了。只能躲在黑暗和阴影中不见天日的看着她，这种单恋的焦灼也一直困扰着他。
　　他翻开圣经上的一页，上面写着：约伯记的主人公约伯虽然没有过错，却丧失了他所有的一切，在他挣扎著去理解为甚么这些事会发生在他身上时，他并非是去寻求原委，而是要以这些事背后的答案和解释继续去面对自己的生活。只有这样，他才会充分建立信心。我们也会像约伯一样，面对生活中不能解答的问题。我们是像约伯那样，无论怎么样都信赖神呢，还是向引诱屈服，说神不顾我们呢？
　　“宋云影，你大概就是我的不能解答之重。”他合上圣经，跟着云影的去向而去。
　　云影下班后去公园接宋林。
　　宋林正趴在草坪上做白日梦。一边喃喃自语：“我真希望大把大把的钱从ATM机上吐出来，然后伴随语音提示：‘本机爆满，请帮助花钱，花钱多的有积分，凭积分可换取寿命，花一万多得一天寿命。’”
　　“你梦做完了吗？”云影发现横趴在草地上玩蜗牛一边自言自语的宋林，站在他身后冷不丁冒出一句。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宋林一骨碌从草地上蹦起来：“你终于来接我啦！”
　　“我很奇怪你到底闯了什么祸才回不去。”云影转身走，一边质疑。
　　“这个……我从家里出来打算找件事情做……以便驳倒欧安静那个家伙的谬论的时候……看到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于是我就很欢快的走了过去……结果聊了还没几句就得知……她男朋友是帮派人物！”宋林忙跟上，边回答问题。
　　“欧安静是你朋友吧？”
　　“算是吧，最佳损友。”
　　“欧安静住哪？”
　　“欧琳庄园20幢501，你问这干嘛？”宋林不解，一边跟着云影走到车前。
　　云影示意宋林进车。锁上车门的刹那，宋林猛然察觉出云影想干什么事情。
　　“啊，我不要去那家伙那里，你开门！”
　　云影丝毫不理会闹腾的宋林，直接将车开到了欧琳庄园，下得车来的她发现宋林正躲在车里扣住车门，云影打不开后车门，宋林也死活不出来。
　　“我不要见欧安静，我一见她就输了！”
　　云影只好趴到驾驶座上跟宋林说话。“输好还是无家可归好？”
　　“输不好，无家可归也不好！”
　　“我管不了你太多的，已经送你到这了，要么在这里分开，要么我送你上楼再分开，你二选一。”
　　“不要嘛，姐姐……”
　　云影拍了拍额头：“没有人会关照和自己全无关系的人，你不要再耍无赖。否则下一步我会怎么做就是你不知道的了。”
　　宋林眼珠一转：“好，我上楼，但是你要送我上去，而且，你什么都不要说，直到欧安静肯收留我的时候你再走。”
　　云影利落的对他说：“你可以下车了！”
　　云影不知道面前这个男孩是什么样的家庭出来的，怎么老是一幅没长大的样子。上了楼进了门，她靠在门边听着宋林的絮叨。
　　“欧安静伙同我爸经常带我去有很多群体活动的场合，在那些各种身份各种背景的女性之间徘徊来去，好傻。于是在我第N次与人讨论冰河时代与现代文明的联系的时候，我爸终于礼貌的将我从面前干笑的很难看的人面前拖开。他说，你还是呆一边喝冰水吧，或许可以喝出你的猛犸象来。”宋林讲话的时候手舞足蹈，“欧安静非得说我的真命天女一定在我爸认识的那圈人之中产生，我不信，所以我就出来找找看了。”
　　还没等他说完，在一旁本来还冷眼旁观的欧安静突然爆发，喝的还剩下了一半的咖啡被猛烈的拍出了杯子。桌子被拍的抖动不止，耳朵上的流苏耳坠也随着晃动，她说：“够了，我不是来听你指责的，你要是对这个社会制度不满你可以给□□写信，你要是对这个国家的环境不满你可以选择移民。但是你要是对我不满，你就自己憋死吧，我没有义务往下听，你给我出门！”
　　“我本来就没想来。”宋林一看云影，然后手指指向云影，“是她非要我来的。”
　　欧安静其实从开门的那一刻就注意到云影了，她看到云影穿着蓝色的卫衣戴着白色的针织帽很恬静的站在那里，就心生好感了：“她是谁？”
　　“我的真命天女，我今天开始要追她。”
　　欧安静和云影闻言同时一愣。
　　“欧安静，我就在你家住下，让你好好看看我是怎么追到她的。”
　　“她叫……什么名字？”一脸黑线的欧安静指着云影问。
　　“别开玩笑了。我该走了，再见。”云影礼貌的对欧安静道别，然后转身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