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要取代我》祈辛

7、第 7 章

　　19:45。
　　在一楼通往二楼的楼梯间比想象中更暗。
　　头顶的日光灯管有一半不亮了，剩下的一半发出惨白的光，照在斑驳的墙壁上。墙皮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底下发黑的水泥。楼梯扶手生满了锈，摸上去一手铁腥味。
　　沈清欢走在队伍中间，手里还攥着那个破布偶。
　　她走得很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沈默跟在她身后，一言不发，但眼神始终落在她身上。
　　“沈清欢。”俞瑾言突然开口。
　　沈清欢抬头：“嗯？”
　　“那个布偶，能给我看看吗？”
　　沈清欢愣了一下，然后把布偶递给他。
　　俞瑾言接过来，仔细端详。
　　很旧。灰扑扑的。一只眼睛的扣子掉了，露出里面发黄的棉花。另一只眼睛是黑色的玻璃珠，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他翻到背面，在布偶的标签上看到一行小字：
　　“清欢的兔子——爷爷赠”
　　“这是你写的？”
　　沈清欢摇摇头：“不记得了。”
　　俞瑾言把布偶还给她，没再说什么。
　　但他记住了那个字迹。
　　那行字，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写的。
　　可布偶本身，却有一种奇怪的熟悉感。
　　他说不上来在哪里见过。
　　郁忱安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有问题？”
　　俞瑾言摇摇头：“说不上来。”
　　郁忱安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队伍继续往上走。
　　走到楼梯转角的时候，程诺突然停下脚步。
　　“等等。”
　　众人停下。
　　程诺盯着墙壁，脸色发白。
　　墙上有一块污渍。
　　形状很奇怪，像是一个手掌印。
　　但比正常人的手掌小很多。
　　像是小孩的。
　　程诺伸出手，慢慢靠近那块污渍。
　　程序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别碰。”
　　程诺回头看他，眼神有些恍惚：“程序……这个大小……”
　　“我知道。”程序说，“但你碰了也没用。”
　　程诺盯着那块污渍看了很久，最后垂下眼，点了点头。
　　他们继续往上走。
　　没人注意到，那块污渍旁边的墙皮里，嵌着一小块东西。
　　像是照片的一角。
　　被撕碎的照片。
　　二楼的布局和一楼不同。
　　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是病房。走廊尽头是护士站，一盏灯孤零零地亮着，照出一小片光明。
　　护士站的台面上很乱。
　　病历本散落一地，注射器、绷带、药瓶扔得到处都是。墙上挂着一块白板，上面写着当天值班的护士名字。
　　“早班：王芳、李娜”
　　“中班：张雪、刘婷”
　　“夜班：赵敏”
　　所有名字都被划掉了。
　　用红笔。
　　一笔一笔，划得用力极了，纸都破了。
　　沈清欢凑近看了看：“这是……什么意思？”
　　没人回答。
　　程序蹲下来，捡起地上的病历本，一本一本翻看。
　　“都是空白的。”他说。
　　林烨走到白板前，伸手摸了摸那些划痕。
　　“这些名字……”他顿了顿，“可能都是真实存在的人。”
　　蔺槐站在他身后，突然开口：“赵敏。”
　　众人看向他。
　　蔺槐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认识一个人，叫赵敏。”
　　林烨的眼神变了。
　　“谁？”
　　蔺槐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那个被划掉的名字，黑布下的表情看不清楚。
　　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走廊两侧都是病房。
　　201、202、203……一直到210。
　　门都开着。
　　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有什么。
　　俞瑾言走到201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一张病床，一个床头柜，一把椅子。
　　很普通的病房。
　　但床单上有血迹。
　　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从床头一直蔓延到床尾。
　　他走进去，打开床头柜的抽屉。
　　里面有一本日记本。
　　封面是粉红色的，贴着卡通贴纸，像是小女孩用的东西。
　　他翻开第一页。
　　“今天妈妈带我来医院，说要给我看病。我没病，但妈妈说有。医生叔叔很好，给我糖吃。”
　　第二页：
　　“我在这里认识了一个朋友，他也住在医院。他比我大，我叫他哥哥。他说他叫程小诺。”
　　俞瑾言的手顿住了。
　　程小诺。
　　程诺的弟弟。
　　他继续往下翻。
　　“哥哥今天哭了。他说他想妈妈。我也想妈妈。妈妈说她在外面等我，等我病好了就来接我。”
　　“今天医生叔叔带我去做了一个检查。有很多机器，很可怕。哥哥说他做过，不疼。但他骗我，疼。”
　　“我睡不着。晚上总是有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在唱歌。”
　　“护士姐姐说那是风。但我不信。”
　　翻到最后一页。
　　“今天哥哥不见了。我问护士姐姐，她说哥哥病好了，回家了。但我觉得她在骗我。哥哥走的时候，会来跟我告别的。”
　　“我要去找哥哥。”
　　日记到这里就结束了。
　　后面是空白的。
　　俞瑾言盯着最后那行字，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他合上日记本，放回抽屉。
　　走出病房的时候，郁忱安靠在门边的墙上，看着他。
　　“发现什么了？”
　　“一本日记。”俞瑾言说，“一个女孩写的。”
　　“写的什么？”
　　俞瑾言沉默了一会儿，说：“程小诺。”
　　郁忱安的眼神变了。
　　“他在这里住过？”
　　“应该是。”
　　郁忱安看了一眼走廊深处，压低声音：“你觉得，程诺知道吗？”
　　俞瑾言摇摇头。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个医院里的每一个房间，每一个角落，都藏着秘密。
　　有些秘密，可能是他们不想知道的。
　　而程诺站在205病房门口，一动不动。
　　门上的号码牌已经锈蚀了，但还能看清。
　　“205”
　　程序站在他身边，什么都没说。
　　程诺伸出手，推开门。
　　里面和其他病房一样。
　　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把椅子。
　　但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照片。
　　程诺走过去，拿起那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男孩。
　　八岁左右，笑得很开心，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那是程小诺。
　　程诺的手开始发抖。
　　他翻过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哥哥，我在这里等你。——小诺”
　　程诺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程序走到他身边，轻轻揽住他的肩。
　　程诺靠在他身上，声音哽咽：“程序……他在这里……他真的在这里……”
　　程序没说话。
　　他只是抱紧了程诺，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
　　照片里的男孩，笑得很开心。
　　但仔细看，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空洞。
　　像是被什么东西掏空了一样。
　　程序皱了皱眉，把照片从程诺手里拿过来，仔细端详。
　　然后他看到了。
　　照片的背景。
　　那是一个走廊。
　　走廊的尽头，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人。
　　看不清脸。
　　但那个人手里，拿着一把手术刀。
　　林烨和蔺槐进了208。
　　这间病房和其他几间不太一样。
　　门上贴着封条。
　　封条已经断了，像是有人进去过。
　　林烨推开门，一股奇怪的味道扑面而来。
　　不是消毒水。
　　是一种甜腻的、腐烂的味道。
　　像是……福尔马林。
　　房间里没有病床。
　　取而代之的是几个大玻璃缸。
　　缸里泡着东西。
　　林烨走近一看，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婴儿。
　　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婴儿。
　　一个个蜷缩着，闭着眼，像是在睡觉。
　　但他们都死了。
　　蔺槐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林烨盯着那些玻璃缸，突然问：“你怕吗？”
　　蔺槐沉默了一会儿，说：“不怕。”
　　“为什么？”
　　“因为我见过更可怕的。”
　　林烨回头看他。
　　蔺槐的黑布遮着脸，看不清表情。
　　但林烨注意到，他的手紧紧攥着，指节都发白了。
　　“蔺槐。”
　　“嗯？”
　　“你脸上的伤……”林烨顿了顿，“是怎么来的？”
　　蔺槐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烨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听到蔺槐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火灾。”
　　“我知道是火灾。”林烨说，“我想知道的是，你为什么会在火灾里？”
　　蔺槐没有回答。
　　他只是走到一个玻璃缸前，伸手摸了摸缸壁。
　　“这些孩子……”他说，“都是被遗忘的。”
　　林烨看着他。
　　蔺槐继续说：“没有人记得他们来过这个世界。没有人给他们上坟。没有人给他们烧纸。”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就像我一样。”
　　林烨的心里猛地一疼。
　　他想起蔺槐说过的那句话。
　　“烧纸的味道。”
　　在候诊大厅的时候，蔺槐第一个闻出了那种味道。
　　那不是鼻子灵。
　　那是……刻在记忆里的味道。
　　“蔺槐。”林烨走过去，站在他身边，“你不是被遗忘的。”
　　蔺槐扭头看他。
　　林烨认真地看着他：“我记得你。”
　　蔺槐愣了一下。
　　然后他垂下眼，什么都没说。
　　但林烨看见，他攥紧的手，慢慢松开了。
　　21:00。
　　八个人重新汇合在护士站。
　　沈清欢的脸色不太好，一直低着头，没说话。
　　程诺的眼睛红红的，但情绪已经稳定下来，程序一直站在他身边。
　　林烨和蔺槐最后回来，两人之间的气氛有点微妙。
　　俞瑾言看了他们一眼，没多问。
　　“都发现了什么？”林烨问。
　　程诺拿出那张照片：“我弟弟的。”
　　沈清欢小声说：“我那个房间……有一本日记。”
　　“写的什么？”
　　沈清欢摇摇头，没说话。
　　沈默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俞瑾言看了她一眼，也没追问。
　　林烨把玻璃缸的事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所有人都沉默了。
　　程序突然开口：“这些婴儿，可能是实验品。”
　　众人看向他。
　　“我在一楼看到的病历，有一份是妇产科的。”程序说，“那上面记录了一些……不正常的妊娠案例。”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病历，翻开给大家看。
　　“患者姓名：李娟”
　　“入院原因：试管婴儿失败”
　　“备注：患者为代孕母亲，胚胎来源不明，已流产三次”
　　“后续处理：建议患者转至三楼生殖中心”
　　“三楼？”林烨皱眉，“三楼不是手术室吗？”
　　程序点头：“是。但三楼还有一个地方。”
　　他顿了顿。
　　“生殖中心。”
　　众人的表情都变了。
　　沈清欢小声说：“所以这家医院……在做人体实验？”
　　没人回答。
　　但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了答案。
　　15分钟后。
　　突然，系统提示音响起。
　　[恭喜玩家发现隐藏线索：非法实验]
　　[任务一进度：1/5]
　　众人一愣。
　　沈清欢惊喜道：“一个了！”
　　程诺也松了口气：“总算有进度了。”
　　但俞瑾言却皱起了眉。
　　一个线索。
　　他们发现了那么多东西——病历、日记、照片、玻璃缸——系统只算了一个？
　　他看向郁忱安，发现郁忱安也在看他。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想法。
　　系统在隐瞒什么。
　　林烨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但他什么都没说。
　　“继续往上。”他说，“三楼。”
　　众人点点头，向楼梯走去。
　　没人注意到，护士站的白板上，那个被划掉的名字“赵敏”，正在慢慢变淡。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把它擦掉。
　　此刻他们正走向通往三楼的楼梯。
　　楼梯间比二楼更暗。
　　灯全灭了。
　　只剩下应急灯微弱的绿光，照出一小片范围。
　　沈清欢紧紧抓着沈默的胳膊，小声说：“好黑……”
　　程诺走在前面，手里拿着应急灯，照亮脚下的路。
　　程序跟在他身后，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林烨和蔺槐走在中间。
　　俞瑾言和郁忱安走在最后。
　　“你感觉到了吗？”郁忱安突然小声问。
　　俞瑾言点头。
　　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们。
　　从黑暗深处。
　　那个视线阴冷、黏腻，像是从水底伸出的手，慢慢爬上他们的皮肤。
　　沈清欢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程诺回头问。
　　沈清欢没说话，只是盯着楼梯转角处。
　　那里有什么东西。
　　一个小小的身影。
　　蹲在角落里。
　　沈清欢的呼吸急促起来。
　　那个身影，很像一个人。
　　一个她认识的人。
　　那个给她糖吃的老爷爷。
　　“沈默……”她的声音发抖，“你看到了吗？”
　　沈默皱眉，看向那个角落。
　　什么都没有。
　　“清欢。”他轻声说，“那里什么都没有。”
　　沈清欢愣了一下，再仔细看。
　　确实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堵斑驳的墙。
　　她松了口气，但心跳还是很快。
　　“可能……是我看错了。”
　　队伍继续往上走。
　　沈清欢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角落还是空空的。
　　但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看着她。
　　用一双很老很老的眼睛。
　　三楼的格局完全不一样。
　　一条笔直的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
　　门上都有窗户，但玻璃被从里面贴上了报纸，什么都看不见。
　　门上的牌子写着：
　　“手术室一”
　　“手术室二”
　　“手术室三”
　　“家属等候区”
　　“医生办公室”
　　“生殖中心”
　　最后那个牌子，让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生殖中心。
　　程序刚才提到的地方。
　　林烨走过去，试着推了推门。
　　锁着。
　　他又推了推旁边的医生办公室。
　　也锁着。
　　“都锁了。”他说。
　　程诺皱眉：“那怎么进去？”
　　程序走到手术室一的门前，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看。
　　报纸贴得很严实，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注意到，报纸的边缘，有一小块翘起来了。
　　他凑近一点，从那个缝隙里往里看。
　　然后他的身体僵住了。
　　程诺注意到他的异常：“程序？”
　　程序没有回答。
　　他只是慢慢退后一步，脸色发白。
　　程诺走过去，也想往里看。
　　程序一把拉住他。
　　“别看。”
　　程诺愣住：“为什么？”
　　程序沉默了一会儿，说：“里面有东西。”
　　“什么东西？”
　　程序没有回答。
　　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程诺第一次看见程序这个样子。
　　这个在监狱里待了十年、面对恶灵都面不改色的男人，在发抖。
　　“程序……”程诺轻声说，“你看到了什么？”
　　程序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用很平静的声音说：
　　“一个手术台。”
　　“上面躺着一个人。”
　　“那个人……”
　　他顿了顿。
　　“是我。”
　　22:00。
　　三楼，医生办公室内。
　　众人沉默了很久。
　　最后还是俞瑾言先开口：“能打开门吗？”
　　程序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根细铁丝。
　　“学过？”郁忱安挑眉。
　　程序没回答，只是蹲下来，开始撬锁。
　　十秒后，门开了。
　　医生办公室不大。
　　一张办公桌，一个文件柜，一个洗手池。
　　墙上挂着一张人体解剖图，图上标注着各个器官的名称。
　　办公桌上放着一台电脑，早就坏了。旁边有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合照。
　　林烨拿起相框，仔细看。
　　合照里有十几个人，都穿着白大褂，应该是医院的医生和护士。
　　最中间站着一个中年男人，戴着眼镜，表情严肃。
　　照片下面有一行小字：
　　“仁和医院全体医护人员合影——2008年秋”
　　“仁和医院。”林烨念着这个名字，“这是这家医院的名字？”
　　没人知道。
　　沈清欢凑过来看：“这些人……都去哪儿了？”
　　没人回答。
　　程诺走到文件柜前，试着拉了拉。
　　锁着。
　　程序过来，又是一顿操作，打开了。
　　文件柜里整整齐齐地码着档案。
　　按年份排列。
　　最早的是2005年，最晚的是2008年。
　　2008年以后，什么都没有了。
　　程诺拿出2008年的档案，翻开看。
　　都是手术记录。
　　每一份手术记录上，都有主刀医生的签名。
　　那个签名，是一个人的名字。
　　“赵明远”
　　程诺把档案递给林烨。
　　林烨看着那个名字，眉头皱了起来。
　　“赵明远……”他念着，“赵敏……”
　　他看向蔺槐。
　　蔺槐低着头，什么都没说。
　　但他的手，又开始发抖了。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众人又回到生殖中心门前。
　　门还是锁着。
　　程序正要故技重施，突然停住了。
　　“怎么了？”程诺问。
　　程序盯着门锁，脸色凝重。
　　“这门……”他说，“从里面反锁的。”
　　众人愣了一下。
　　从里面反锁？
　　那说明什么？
　　说明有人进去了。
　　而且那个人，还在里面。
　　沈清欢往后退了一步，抓住沈默的胳膊。
　　程诺握紧了手里的痒痒挠。
　　林烨和蔺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警惕。
　　俞瑾言走到门前，伸手摸了摸门板。
　　冰冷的。
　　没有任何温度。
　　但他感觉到，门的那一边，有什么东西。
　　活的。
　　“郁忱安。”他轻声说。
　　郁忱安走到他身边。
　　“嗯？”
　　“你感觉到了吗？”
　　郁忱安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门的那一边，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很轻，很慢。
　　像是睡着的人。
　　又像是……装睡的人。
　　程序蹲下来，继续撬锁。
　　这次花的时间更长。
　　足足五分钟。
　　然后——
　　“咔哒。”
　　门开了。
　　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那种冷，不是空调的冷。
　　是停尸房的冷。
　　是从死亡里渗出来的冷。
　　程序推开门。
　　里面一片漆黑。
　　林烨举起应急灯，往里照。
　　灯光照亮了一小片空间。
　　那是……
　　一个手术室？
　　不，不对。
　　那是一个……
　　所有人都愣住了。
　　因为那个房间里，摆满了东西。
　　不是手术器械。
　　是……
　　婴儿床。
　　一排一排的婴儿床。
　　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每张婴儿床上，都躺着一个婴儿。
　　白色的床单，盖到脖子。
　　露出来的脸，闭着眼，像是在睡觉。
　　但他们都死了。
　　福尔马林泡过的尸体，皮肤发白，嘴唇发紫。
　　沈清欢捂住嘴，不让自己叫出来。
　　程诺的脸色白得像纸。
　　程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林烨深吸一口气，慢慢走进去。
　　他走到最近的一张婴儿床前，低头看那个婴儿。
　　很小。
　　可能只有三四个月大。
　　闭着眼，表情很平静。
　　像是真的在睡觉。
　　但林烨知道，他已经睡了很久很久。
　　他伸出手，想掀开床单。
　　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那个婴儿的脖子上，挂着一块小牌子。
　　牌子上有一个编号。
　　“0724”
　　林烨的瞳孔猛地收缩。
　　0724。
　　沈清欢的生日。
　　也是……他弟弟失踪的日子。
　　八个人站在那个诡异的房间里，没有人说话。
　　空气冷得像冰窖，呼吸都变成白雾。
　　沈清欢抱着那个布偶，整个人都在发抖。
　　沈默站在她身边，一只手揽着她的肩，另一只手握着短刀，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程诺走到一张婴儿床前，掀开床单。
　　下面什么都没有。
　　只是一个空壳。
　　他松了口气，但又觉得哪里不对。
　　他蹲下来，看床底。
　　床底有一双小鞋子。
　　很小很小，像是给新生儿穿的。
　　红色的。
　　绣着一只兔子。
　　他伸手去拿。
　　指尖刚碰到鞋子——
　　突然，一只手从床底伸出来，抓住了他的手腕！
　　程诺惨叫一声，拼命往后缩。
　　程序冲过来，一脚踹向床底。
　　床底下什么都没有。
　　但程诺的手腕上，有一道青紫色的手印。
　　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握过。
　　“走。”程序说，“快走。”
　　众人来不及多想，转身就跑。
　　跑到门口的时候，沈清欢突然停下脚步。
　　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婴儿床，还是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但有一张床上的床单，掀开了。
　　是她刚才经过的那张。
　　她记得那张床上的婴儿，脖子上挂着牌子。
　　牌子上的编号是——
　　“0724”
　　但现在，那张床空了。
　　婴儿不见了。
　　“沈默……”她的声音发抖，“那个孩子……”
　　沈默握紧她的手：“别看，快走。”
　　两人冲出房间。
　　身后，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众人站在走廊里，大口喘气。
　　程诺捂着青紫的手腕，脸色惨白。
　　程序查看他的伤口，眉头紧皱。
　　“不是普通的鬼。”他说，“有实体。”
　　林烨点头：“能抓住人，说明它不只是灵体。”
　　俞瑾言看向那扇紧闭的门。
　　门上的牌子，还是那几个字。
　　“生殖中心”
　　但他注意到，牌子下面，有一行小字。
　　之前没有的。
　　他走近一看。
　　那行字写着：
　　“赵敏护士，生前负责此处”
　　赵敏。
　　又是赵敏。
　　俞瑾言看向蔺槐。
　　蔺槐低着头，黑布遮着脸，看不清表情。
　　但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蔺槐。”林烨轻声叫他。
　　蔺槐没有反应。
　　林烨走过去，伸手想碰他的肩。
　　蔺槐突然抬头，一把抓住林烨的手腕。
　　他的眼睛从黑布里露出来，里面是林烨从未见过的情绪。
　　恐惧。
　　痛苦。
　　还有……愧疚。
　　“她是我姐姐。”蔺槐说，声音沙哑得不像样子。
　　“赵敏……是我姐姐。”
　　23:30。
　　众人转移到旁边的家属等候区。
　　几排塑料椅子，一台早就坏了的电视机，角落里放着几本杂志。
　　蔺槐坐在椅子上，低着头，很久没有说话。
　　林烨坐在他旁边，什么都没问，只是等着。
　　其他人分散在周围，各自沉默着。
　　过了很久，蔺槐开口了。
　　“我六岁那年，家里着火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妈把我推出窗户，自己没出来。”
　　“我姐那天不在家，她在医院上夜班。”
　　“等她赶回来的时候，家已经烧没了。”
　　“我妈没了。”
　　“我也……”
　　他伸手摸了摸脸上的黑布。
　　“我也没了。”
　　沈清欢的眼眶红了。
　　程诺低下头。
　　俞瑾言静静听着。
　　“后来我姐一直照顾我。”蔺槐继续说，“她带我整容，带我治病。但我的脸，再也回不去了。”
　　“她从来不嫌弃我。她说，弟弟，不管什么样，你都是我弟弟。”
　　“再后来……”
　　他顿了顿。
　　“她出事了。”
　　林烨轻声问：“什么事？”
　　蔺槐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说，“我只知道她有一天突然消失了。我去医院找她，他们说她不干了，辞职了。”
　　“我不信。”
　　“她不会不跟我说一声就走。”
　　“我找了她很久很久。”
　　“然后……”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方向。
　　那个写着“生殖中心”的方向。
　　“我进了这个游戏。”
　　“我以为能在这里找到她。”
　　“可我只找到了……”
　　他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那些婴儿床。
　　那个编号0724的婴儿。
　　还有那块门牌上的名字。
　　赵敏。
　　她不是消失了。
　　她一直在这里。
　　【系统提示】
　　[恭喜玩家发现隐藏线索：赵敏的真相]
　　[任务一进度：2/5]
　　众人沉默着。
　　这个线索，他们不想发现。
　　但系统不会在乎他们的感受。
　　林烨站起来，走到蔺槐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
　　“蔺槐。”
　　蔺槐抬头看他。
　　林烨认真地看着他：“我们一起找到她。”
　　蔺槐愣了一下。
　　“不管她变成了什么。”林烨说，“我们一起找到她。”
　　蔺槐看着他的眼睛，很久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林烨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冰凉。
　　但林烨没有松开。
　　“继续往上？”程诺问。
　　林烨点头：“还有两个线索。”
　　众人站起来，准备出发。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俞瑾言突然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条走廊，空荡荡的。
　　但有一扇门，开了一条缝。
　　生殖中心的门。
　　他明明记得，刚才门是关着的。
　　“怎么了？”郁忱安问。
　　俞瑾言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没什么。”
　　两人转身，跟上队伍。
　　身后，那条门缝里，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们。
　　很老很老的眼睛。
　　眼睛里流着泪。
　　【系统提示】
　　[距离午夜：0小时10分]
　　[午夜之后，请勿进入地下区域]
　　而此刻的论坛更是热闹连连。
　　【论坛热帖】
　　【直播】血色病院开荒！进度2/5！
　　1L 楼主：家人们！他们找到第二个线索了！
　　2L：什么线索？
　　3L 楼主：不知道！但进度条又动了！
　　4L：……
　　5L：楼主你真的好没用
　　6L 楼主：我能怎么办！系统不让我看！
　　7L：算了，有进度就行
　　8L：他们进去多久了？
　　9L 楼主：快六个小时了
　　10L：那还有十八个小时要活
　　11L：午夜快到了，地下区域不能去，他们得找地方躲起来
　　12L：这医院有能躲的地方吗？
　　13L：不知道，希望他们能找到
　　14L：我押的情感币越来越多了，可别输啊
　　15L：+1，我押了半个月的口粮
　　16L：等等，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
　　17L：什么问题？
　　18L：他们说玩家人数是7个，但小分队明明是8个人
　　19L：？？？
　　20L：什么意思？
　　21L：就是，玩家和影子的比例是1:1，小分队4个玩家4个影子，刚好8个人
　　22L：系统说的7个玩家，说明什么？
　　23L：说明有一个人不是玩家？
　　24L：不是玩家，难道是……
　　25L：鬼？
　　26L：别吓我！
　　27L：我靠，你这么一说，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28L：谁？谁可能是鬼？
　　29L：不知道，但肯定是影子里的一个
　　30L：程序？沈默？蔺槐？郁忱安？
　　31L：别乱猜！万一猜对了呢！
　　32L：猜对了怎么了，他们又看不见
　　33L：也是，就当看悬疑剧了
　　34L：我押程序，他那个病历太诡异了
　　35L：我押沈默，他一直不说话
　　36L：蔺槐吧，他那个姐姐的线太惨了
　　37L：我押郁忱安，他和俞瑾言太甜了，肯定是假的
　　38L：？？？甜和假有什么关系？
　　39L：就是太完美了，不真实
　　40L：你这话我不爱听，人家就不能是真甜吗
　　41L：就是就是，我嗑的CP必须真
　　42L：别吵了，等他们出来就知道了
　　43L 楼主：午夜到了，他们得找地方躲了
　　44L：希望他们能找到安全的地方
　　45L：+1，别死了啊
　　46L：我继续蹲
　　47L：+1
　　午夜·00:00。
　　八个人站在四楼的楼梯口。
　　楼下的黑暗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那个女人的声音。
　　但这次，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你们……为什么要来……”
　　“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走吧……快走吧……”
　　“趁他还没醒……快走……”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众人面面相觑。
　　“他？”程诺皱眉，“他是谁？”
　　没人知道。
　　但每个人心里，都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俞瑾言看向地下。
　　那个午夜之后不能进入的地方。
　　真相，就在那里。
　　但他们现在不能去。
　　“找地方躲起来。”他说，“等到天亮。”
　　众人点点头，向四楼深处走去。
　　身后，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像是一个巨大的影子。
　　慢慢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