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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病的不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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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青在江南本地也不算流行,味道有喜有厌,在这京城里更不会流行起来。
“田青的叶子、根茎有剧毒,但风干进行提取后能排掉大量毒性,改造成让人上瘾的东西,有些赌坊会在茶水中添加,笼络赌徒再来……”林雪卿将布料叠好,收进袖中,仰头对顾锦道:“殿下可以再看看赌坊、青楼,这类地方。”
顾锦声音变低了些许,轻飘飘开口,“林小姐竟如此了解。”
林雪卿视线未动,语气如常般开口,“因当时院子就在山脚,常常偷溜着上山玩耍,稍微知道些。”
这点是真的,林雪卿从记忆里找出来,她与原主不仅性格相似,连带住所都只隔了一座山,算是颇为有缘分。
顾锦见林雪卿面色未动,打消心头些许怀疑。
今日是林太傅上门所求,皇权之争牵扯他家,林太傅竟不惜用林家为他站队,只为救下林雪卿。
最开始并未怀疑,方才见林雪卿讲的头头是道,才心生疑虑,怀疑是林家下套,到时候林雪卿认罪,倒打一耙……
“听林小姐的,去仔细查查。”顾锦命令道。
又一位侍卫快步离开。
“林小姐可还看出什么吗?”顾锦又问。
林雪卿摇了摇头,“并未……”
“我并未命人事后报复,定是有人陷害,殿下方便的话,可否再问问这人的家中亲人。”
“那是自然。”顾锦点头。
这幕后定然是他哪个愚蠢的弟弟闹出来的事,若是能抽丝剥茧抓到,就成了天大的把柄。
“派人问问那安贵妃生了没,天大的事情,把所有的太医都唤了去,太恃宠而骄了些。”顾锦眉眼淡淡,责问的话也说的寻常。
他心中思忖,安贵妃是前年入宫,一直盛宠不衰,并未传出与谁交好。况且这事做的滴水不漏,只是太过凑巧。怕是难从安贵妃那儿追查下去。
林雪卿嘴唇翕动,似是想说话,才刚张口,就见第一个出去的侍卫去而复返,凑到顾锦身旁低声交谈,顾锦微蹙的眉眼舒展开来,嘴唇沁着半抹笑意。
两人说完,顾锦朝林雪卿伸出了手。
“林小姐受了酷刑,自是不方便,只是现下并无太医,大理寺内的仵作也对田青这草无半分见解,只能麻烦林小姐拖着伤体,陪孤追查下去。”
林雪卿敛眉,藏下心中愤然与不耐,只能轻轻点头。
如今她是鱼肉,凶手未找,冤屈未清,只能仰仗太子鼻息,她又怎么能拒绝?
顾锦朝林雪卿伸出手,林雪卿正想将袖中沾了田青的布料递给他,可顾锦却径直抓住林雪卿的手腕,将人拉起,抱在怀中。
林雪卿只觉得力道极重,天旋地转,再定下来,已然在顾锦怀中。
她微微拧眉,对这一举动有些不满。
男女大防,岂可这般?
“留两个人看着这尸体,和那还在青楼宿醉的少卿说说,若是孤再来看不到这尸体,便算大理寺与凶手沆瀣一气、狼狈为奸,乱国之社稷。”
顾锦扬声开口,踏着长靴离开后堂,穿过屏风,就见一辆木质轮椅放在前面,几名锦衣卫跟出来,战战兢兢靠在两侧。
林雪卿被安置在轮椅上,一个侍卫推着她往外走。
一辆奢靡马车停在大理寺外,四爪蛟龙盘在顶端,各色宝石镶嵌在上,用金丝绕着。
林雪卿眼眸直愣愣看着上面一颗红宝石,实在太过璀璨,那色泽浓郁、鲜亮,好似有血在里面流淌。
“喜欢?”顾锦低声问她,“要不要?”
林雪卿这才回过神,冲顾锦淡笑,“殿下说笑了。”
两位侍女走过来,扶撑着林雪卿上了马车。
马车内部则更加低调,并未有那些花哨、亮丽的宝石,一排软靠垫在里面,倒让林雪卿的伤体舒适很多。
顾锦骑在马上,隔着珍珠帘与林雪卿交谈。
“方才侍卫来报,说今早城东一家客栈死人了,那死者恰巧是七日前进城的经商车队,顺着查下去发现,他们车队运送物品有田青。”
顾锦说完,问道:“林小姐觉得呢?”
林雪卿抿了抿干涩的唇,方才在大理寺内说话太多,让她嗓子更为疼痛,现下再说话,竟已听不清本来音色,沙哑低沉,宛如男音。
“有关。”她简言意骇,“说不定也是杀人灭口。”
顾锦笑得很轻一声,风一样透过碰撞的珠帘钻进来。
“烦请林小姐将沾有田青的料子给孤,孤让太医详细检查。”
修长的手穿过珠帘,颗颗饱满珍珠从他手上滑落,泛着莹莹光彩,那只温润如玉的手向上摊开,手心上的细纹袒露无疑,细细汗珠冒出,晶莹的,那几颗略黄的薄茧更是清晰。
林雪卿将柔软布料放在他手上,上面淡绿颜色鲜明。
顾锦攥住布料,收回手。
“那尸体今早被发现时已经移交衙门,房内混乱,衙门那边判断是谋杀,只是暂未查到凶手踪迹。”
“据客栈小二所说,房门反锁,只有窗户打开。今晨那车队同伴喊他跑车,无人应答,找小二要了钥匙,打开房门,就见那人半个身子仰出窗外死了。”
“凶手应该是从窗户进去,那窗户高吗?”林雪卿细细开口,不敢大声,怕嗓子雪上加霜。
顾锦淡声吩咐,“给林小姐斟茶。”
“三楼。”
“房内打砸声没人听出不对吗?”林雪卿接过侍女倒的茶,含在口中润着。
“那客栈在青楼旁。”顾锦解释。
那便说得过去了。
青楼不乏有些怪癖的客人,不在楼内,带着里面的女子去一旁客栈,也是常有发生。
林雪卿一口气喝完茶,侍女又为她添上,接连几口后,才缓过劲来。
“三楼的话,想必是个会武的,只是那人知道了什么,才那么着急第一个灭他的口?”她低低喃喃,自言自语。
这细弱声音,反倒马车外的顾锦听的一字不差,回道:“那人也就是车队内打杂的,接触不到进货这等事情,许是无意间听到了什么。”
这就不得而知了,人已经死了,自是不能再张口。
交谈间,马车缓缓停下,车轮卷起的尘埃再落回地面,珠帘根根分明垂下,静止不动。
林雪卿在侍女的搀扶下,走下马车。
她休息的差不多,彻底缓过来,最起码不再全身无力,连最基本的走路都做不到。
侍女扶着她,跟在顾锦身后走入衙门。
那具尸体被摆在正中心,仰面躺着,一个仵作正围着查看,眉目拧成一团。
“查出什么了吗?”顾锦问道。
衙内顿时跪成一团,高声喊着:“参见太子殿下。”
“平身。”
林雪卿看见顾锦微不可察的皱了眉。
仵作是个中年男人,他依旧皱着眉,眼神看向坐在上首的知府,嘴唇张了张,却又不敢开口。
顾锦凶狠道:“说!”
知府配合开口,“快说!别拖拖拉拉,耽误殿下宝贵时间!”
那仵作吓得趔趄一下,跪在地上重重磕头,恭敬说道:“小人并未查出是外伤导致,更像是……”
话未说完,身后有道男声高响起,“像什么?”
那仵作听闻又怕了,不敢再说话。
顾锦回头看去,来人穿了身淡绿色衣袍,笑意吟吟。
“皇弟不好好面壁思过,竟偷溜出来?”他皮笑肉不笑讽刺道:“是想让皇兄管管吗?”
二皇子还是笑嘻嘻的,模样像只狐狸似的狡黠,“别啊,太子哥哥。”
“您就当今日皇弟没来过。”
他的目光移向两个侍女搀扶着的林雪卿,嬉笑说:“林太傅家的小姐真是弱柳扶风之姿,好惹人疼惜。”
林雪卿皱眉,这话说的像调戏,实在让人难以回应。
顾锦上前两步,将人挡在身后,半分面子也不留,直言道:“滚。”
“你去看那尸体。”
这句话是对林雪卿说的,声音淡淡,并未有方才的怒意。
林雪卿半蹲下身子,同样撬开尸体的嘴,见牙缝里有黑灰似的东西。
她顺手拿起仵作的银针,刺进牙内,粘上那黑灰,银针瞬间发黑起来。
林雪卿又拿出侍女在马车上拿给她的手帕,将黑灰擦在手帕上,见那黑灰颗粒分明,便仔细叠好帕子,塞进袖中。
站起身,走到顾锦身侧,轻声道:“像是服用了过量田青制成的东西发狂而死。”
“皇兄真是冲冠一怒为红颜。”二皇子侧身,让开一条路,对顾锦竖起大拇指,“祝皇兄早日抱得美人归。”
顾锦途径他身边,忽的掀起衣袍,朝他狠狠踹上一脚,二皇子丁点防备也无,就那样狼狈跌在地上,正巧趴在林雪卿身前,吓得林雪卿匆匆往后退两步。
“走。”顾锦开口,“尸体给我放好了,孤回来还要见,若少了一根头发,你们都别活。”
林雪卿绕过正在喊痛的二皇子,紧紧跟在顾锦身后,低低问:“他有病?”
顾锦回的坦然,“病的不轻,装疯卖傻。”
见两人上了马车,二皇子才站起身。
他拍了拍衣袍上的灰,扭头看向衙内,盯着为首知府,骂道:“废物。”
知府擦了擦额上的冷汗,战战兢兢,眼神示意衙役快去关门。
直到大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声音,他才开口,“请殿下去后厅商讨。”
二皇子甩袖大步往里走,脚步不稳,踉跄一步,咒骂道:“贱人,竟敢当众踹我,还不是仗着父皇宠爱和母家兴盛!”
知府脸色骤变,惨白惨白,面若死状,“殿下小声些……隔墙有耳。”
他不说还好,一说起来,二皇子更气,抬脚踹在他身上,这才觉得消气些许,走入后厅内。
知府连忙爬起,跟在他身后,快速解释,说:“不知太子从何得知,竟来的如此之快……”
“下官马车都已备好,准备拉着尸体丢去乱葬岗。”
二皇子脸色阴沉,不见顾锦还在时笑吟吟的模样,紧盯着知府。
知府颤抖着唇,竭力扯出一个笑,“小的这就把这尸体扔了。”
“若是太子再回来,下官便说是他家人希望尽快安葬。”
二皇子这才“嗯”一声,算是回应。
“都处理好了?一家老小呢?”
“都杀了,没有活口,只是车队的人还活着,但也服用过田青,今日必死。”
“下毒之人是个乞丐,如今已经出城,只等远离城外后再灭口。”
二皇子长舒一口气,“还不算一事无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