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笛声 ...
-
两人动作同步地举起衣袖挡住迎面而来的风，墨循从袖口中掏出两颗黑乌乌的小药丸，拾起其中一颗塞入裴昭妤的掌心，温声道：
“那裴霁狡诈多变，也不知会使出多少害人的计谋，还请殿下服下这颗药丸，以防万一。”
怕裴昭妤不信自己，他先行服下另一粒药丸，让她安心。
裴昭妤见状，也爽快地微微仰起头将其吞下，随口脱出一句：“嗯，多谢。”
谷中宽阔幽暗，唯有几缕阳光顽强地穿透那狭窄的缝隙，勉强能看清整个谷内的轮廓，周遭带有令人犯恶的血腥味冷风四处乱窜。
裴昭妤取出火折子，轻轻一吹便亮起一簇火花，举起映照出谷内石壁上斑驳发黑的血迹。
火光缓缓向下移动，照亮了地面上几株挺立至膝盖的药草，其形其色，与墨循数日前翻看的草药集里的琼华草相吻合。
“这便是琼华草。”
正当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它那如芍药般艳丽的花朵，裴昭妤伸出剑鞘毫不留情地打上他的手背，出声阻止道：
“别碰。”
墨循转眸对上她的目光，微微一愣，而后很听话地收回手，退到裴昭妤的身侧。
似察觉到琼华草底部的异样，裴昭妤半蹲下身子，手中的火折子逐渐靠近其根部。
便见琼华草的根部紧紧缠绕着一白色物块，仿佛正贪婪地汲取其中的养分，待其被吸吮殆尽后，根部又蔓延至地底深处。
那白色之物，此刻已被琼华草的根系切割得支离破碎，但仔细辨别也不难看出，竟是一个人死后遗留下的头骨。
用长剑轻轻一戳，灰扑扑的头骨即刻粉碎，眨眼间便随风飘散，了无痕迹。
不止眼前这一株，四周白骨森森，其骷髅仰面朝天，皆被琼华草压制于泥土之中。
见此情形，对毕业既穿书，还未出过几次现场的墨循来说，很是渗人，一股寒意自下而上一股脑儿地肆意席卷全身，令他不禁打个冷颤。
裴昭妤的神色愈发沉重，眉头紧蹙，又伸手拉起还蹲在地上，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头骨看的墨循，调侃道：
“驸马还走得动道吗？”
“当、当然。”
话落，墨循尴尬地屈指抚过鼻尖，正了正神色，迈步继续朝里走。
裴昭妤有些好笑地看着他的背影，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他身边，并肩而行。
越往里走，窒息的感觉便愈发渗人。
又一大门显现眼前，轻轻推开便发出“咿呀”一声，头顶随即洒落下沉积许久的尘土，一股更刺鼻的血腥味措不及防的窜进鼻间。
映入眼帘的是一具具暂且称之为“人”的尸体，因为它们的胸口还在轻微地上下起伏，似在呼吸，但其气流却是只进不出，致使门内的空气很是微薄。
这些活死人的眼神空洞洞的，身上穿着的是破败不堪的衣衫，几处肌肤裸露在外，其上干枯破烂的皮肤紧贴着骨架。
那微微凸起泛着草根般的暗褐色筋络，它们撑破肌肤，宛若一条条扭曲的根茎，在昏暗的光线下清晰可见。
饶是早已在战场上见惯了各种残酷血腥场面的裴昭妤，在见到这些之后，身子也不由得发寒，手指不断向掌心收紧，仿佛要在掌内刻出一道道月牙痕才肯罢休。
只因那些活死人的十指之上，竟长出一片片琼华草青翠的叶子，其叶间还缀着小小的花苞。
它们霸道地占据了血肉之躯，寄生于此。
裴昭妤强行抑制住反涌而上的恶心，而身旁的墨循却早已抑制不住地“哕”出一声，厉声骂道：
“那裴霁简直就是一畜生！”
“先出去。”
顿感不妙，裴昭妤快速拉上他的手腕，转身欲往外跑，却已来不及。
那几具活死人闻声而动，皆朝他们二人涌来，它们的步伐并不僵硬，反而异常的敏捷灵活。
不过片刻，便把他们包围在内。
地上的尘土被震起飞扬，裴昭妤和墨循皆拔出长剑，背靠背环顾四周，注意着活死人的动静。
“没想到，不过一日，就要再次与殿下作战，这一次臣绝不拖殿下后腿。”
“你且先顾好你自己吧。”
话音刚落，那活死人便挥舞起手臂朝他俩袭来，两人皆侧身疾速躲过。
裴昭妤举起长剑，目标精准地向其砍去，不料却被紧紧攫住，它们全然没有痛觉，只顾着想拧断她手中的剑，力道之大让她一时难以脱身。
她只能借着它手中的力道，轻身一跃，一脚重重地踹到它的胸口。
这突如其来的一脚令那活死人有些反应不过来，它稍稍往后一退，裴昭妤顺势拔回长剑，后背撞上墨循的胸膛。
“没事吧？”墨循立马将她接入怀中，稳住她欲向后倒的身子，关切道。
“无碍。”
裴昭妤从他怀中离开，迅速恢复至战斗状态，剑锋一转，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却仅仅只是划破了那活死人发皱的肌肤，暴露出肌肤之下被琼华草粗壮的根茎紧紧缠绕住的白骨。
一个荒诞的念头从脑中闪过，这副躯壳，莫不是由这些根茎来操控的？
可又是如何操控的呢？
下一秒，一道婉转清灵的笛声，替她解答了疑惑。
那些毫无自我意识的活死人一听见笛声，攻势便愈发的猛烈，一招一式下的皆是死手。
看来，裴霁是不打算让他们活着出去了。
顷刻间，她便想到方才在外面见识到的那些长在头骨上的琼华草，想来这药草定是连脑袋也不会放过。
可眼前这些人能听从操控，那脑袋定然还未完全损坏，且其力气极大，断不可恋战。
看来只能想办法一剑砍下它们的头颅，才能速战速决。
“墨循，试着攻击其头部。”
一声令下，墨循遂即一剑用力刺向其脖颈处，却只闻金属的碰撞声，剑锋被无情地弹开，他的手瞬间感到一阵麻痹正快速蔓延开来。
见状，裴昭妤躲过其他几具活死人的攻势，又锁定其中一具，先试着攻其手臂上较细的那根茎，顺利挑断一根，继续朝着同一个地方砍下，终于砍断其一只手臂，却见那断肢上的根茎竟还在轻轻挪动。
正欲乘胜追击时，她的手臂却被另一活死人抓住，它蛮力一扯，裴昭妤猝不及防地背部狠狠撞击到凹凸不平的石壁上。
尖锐的石粒穿透衣服，刺破皮肤，疼痛瞬息间就如潮水般汹涌而至，席卷全身。
与此同时，笛声也开始变调，跌宕起伏似魔音绕耳。
那活死人抬起另一只手臂，犹如铁钳般紧紧扼住她的脖颈，猛然向上一提，将她整个人悬空拎起。
在这本就空气稀薄的山谷中，裴昭妤喉间弥漫起血腥味，她不得不急促地加深每一次呼吸，以换取更多的氧气。
她的眼睛开始泛红，墨循将手中长剑往地上一丢，整个人扑到活死人的背上，手紧紧抓住它的手臂，不留余力地奋力掰扯，为裴昭争取片刻喘息时机。
他不禁用尽全身力气呐喊一声，成功将它往后一甩，连带着他自己也一同倒地。
墨循急速翻起身，跨坐在它的身上，桎梏着它的动作，捡起方才丢下的剑，狠狠朝其脖子一插一剜，总算是解决了一只。
脑袋往地上滚了一小圈，便见一根细小不易发现的银针从脑袋那瞬间脱落，墨循用两根手指嫌弃地将其捻起。
“这就是用来链接笛声的东西吗？”
裴昭妤全身脱力地往地上一摔，她默不作声地目光往他手里的银针轻轻一瞥。
又不做任何犹豫，手指用力地紧扣墙壁，发动全身力量让自己站起身。
她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迅猛地冲向断了一直手臂的那只，擒住它的脖颈，竟将这全身缠满粗壮根茎的活死人猛地提起用力地丢向石壁。
登时，山谷内发出一道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头顶上的碎石应声而落，砸到他们身上。
墨循眼疾手快地向她递上长剑，裴昭妤接过后迅捷一跃，剑锋横在其粗大的脖颈之上，她加大力道，剑刃深深嵌入颈间，手臂又使力一剁，又成功解决一只。
她以同样嫌弃的神情，双眉紧皱，用两指拨开其稀疏的头发，果真找到一根银针，遂既将其拔出，妥善收好。
没曾想，仅仅两只，便耗费了他们两人诸多体力。
可笛声未停，剩下的那几只依旧虎视眈眈地凝视着他们。
目标很是精妙地又一次朝裴昭妤攻去，她动作敏捷地一一躲过，紧握于手里的剑攻势激烈地找寻它们其他的薄弱点。
怕裴昭妤体力不支，墨循心里越显急躁，他耳朵微动，认真听着笛声的旋律。
虽说他自那暴乱的犀牛之后，便加紧勤练了吹奏乐器，但他毕竟也不是专业的音乐生，更没有绝对音感，只能求助于系统：
“系统，能识别出笛声的曲调吗？”
许是系统也怕宿主有什么闪失，这次很快地便在他的脑海之中生成出一段谱子，还通过先知的能力，贴心地附上另一反击的曲谱。
墨循蓦地福至心灵般拿出随身携带的短笛，玉笛陈横，清越的笛声悠悠传出。
他照着曲谱自然而然地吹奏出的乐声，与那满含肃杀的笛声不同，他的笛声更显清冽空灵。
但显然对曲谱还不甚熟悉，且功力不足，偶尔还有几个音跑调了，颇有绕着山谷转个十八弯的势态。
故而对那些活死人起不到太大作用，它们的依旧攻势不减。
裴昭妤摁住其中一只的肩膀，灵巧地在空中翻转一周躲过，衣摆随着动作翩飞，犹如初绽芳华的花瓣，与瞬息间绽放又隐没。
忽而，一位身着锦绣华裳的女子从她面前掠过，那女子纤长的指甲如凝血般嫣红，她脸上带着一副同白无常一样的骇人的面具。
不同于其他活死人，她的手臂没有突起的根茎，但其肤色却呈现出一种死人白，能清晰地看到密布其上的细微血纹，攻击力更是出奇的强势。
剩余的活死人似见到领袖般皆绕到她的身后，此时从谷外传进来的笛声越发死寂，墨循也继续吹奏着，试图令其平息下来。
两道截然不同的笛声交织于耳畔，那女子身形一转，猛地朝墨循袭去。
幸而裴昭妤反应迅敏，手中长剑如电，顺势一刺，那女子灵巧侧身躲过，顺利为他拦下一招。
“你且专心破解音律。”
方才观察了一阵那女子的招数，不似其他几具活死人只知使用蛮力，相反，她的每一次出招皆有路数。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