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7、窃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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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赛库斯忽然陷入一种奇妙的视野，祂仿佛被一层玻璃隔离在离众神很远很远的地方，这种“远”并非空间上的距离，而是维度。
祂像是蒙在玻璃罩子里的油画，定格着，捧着那颗完整的心脏，而诸神震惊的愕然的迷惘的眼神都隔着那层玻璃罩子，落不到祂的身上来。
奥赛库斯没有抬头，但祂却感觉祂扬起了脖子，环视了鸦雀无声的神殿，和无数天外游鱼般的眼神对视了一瞬，真奇妙啊，明明祂们的眼睛和往日别无二致，为什么此刻奥赛库斯只想到游鱼藏在水中那些圆溜溜的漆黑瞳孔？
手中的心脏沉甸甸地压着掌纹，传来湿漉漉的触感，黏腻、柔软而有韧性，它还保有一丝活力，轻轻地收缩了一下，像在提醒奥赛库斯回神。
但这不起作用，因为捧着心脏的奥赛库斯只是看上去低着脑袋。
祂的躯壳定格在原地，但祂的视野一层又一层，向上又向上，穿过隔离祂与诸神的玻璃幕布，飞到更高的地方，融合的维度权柄在潜意识中发挥着作用，带祂飞向藏在帷幕之后的身影。
“滴答。”
现实里，心脏上的一滴鲜血砸向脚面。
“滴答。”
灵魂视野中，一滴被风刮来的雨撞入眼中。
‘那里飘来的雨水？’
祂在哪里见过这场大雨吗？
起先是一滴，尔后又一滴，密密麻麻的雨点冰冷地拍上脸颊，奥赛库斯不由得眯起了眼睛，往雨水坠落之前所悬挂的天上看，然后祂看清了一层又一层螺旋般密布的乌云，在惊雷闪过的瞬间，看清了……乌云之后的眼睛。
它狡黠地、以微笑般的弧度眯起，它似乎充满戏谑，可细看又不带人所具有的讥讽意味，它一点也没有变，和阿曼妮西斯梦里那场相遇一模一样。
“……福生玄黄天尊？”奥赛库斯想说，但祂的躯壳好像不听使唤了，所以，穿过一切遮掩一切假象也不知飞到哪儿去的灵魂只是动了动嘴唇。
但是乌云深处的客人好像看懂了。祂本可以不回应，但天尊似乎心情不错，甚至睁开了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
“又见面了。”
“你，还有原初，久别重逢，不胜欢喜。”
奥赛库斯雾蒙蒙的脑袋霎时像被抽干了水汽一样清晰起来。
祂想起来了，祂遇见天尊的每一次记忆。
祂想起黑夜女神梦境中的天外眼瞳、穿越西大陆屏障直面的白发老道、以及指引祂从混沌海离开的引路者。
每次遇见，天尊的形象都不断变换着，这莫测的无面之人幽灵似的路过祂身边，不留下任何踪影，却早已在暗中埋藏好阴谋的伏笔。
——让本不该降临的灾难提前到来的伏笔。
那是“嫁接”。
难怪奥赛库斯觉得祂站在像一层画布似的虚假场景里，难怪祂和神殿众生之间隔着一层牢牢的“玻璃”屏障，难怪祂从推门而入时就莫名觉得诸神与天使们像雕塑似的不带鲜活的气息。
简易、甚至可以说无比粗糙的虚假历史像一片幕布似的，潦草地遮掩在真实之上，而维度权柄带着奥赛库斯的眼睛直接看透了那层虚假。
天尊是怎么做到的？祂为什么能够突然在格里沙的神国里出手？
“……你从黑夜的神国脱离之后，一直藏在我身上？！”
奥赛库斯的灵魂又能动弹了，祂下意识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还有治疗阿蒙那次——我、我居然没细想过，所以你才能出现在、在混沌海——”
祂问得急切，可天尊竟然真的解释了起来：“对，也不对。我是留了一丝意志在你身边，可真正启用它，还是在我那可怜徒儿身化冥河，与孽龙皆化为大雨降下之时。”
“世人皆喜爱以镜比喻眼睛，喜它那能观测万物的意象，可雨水又何尝不是最纯澈的镜子呢？”
天尊怡然地说着，
“你站在落雨中，看那甘霖降下之时，可曾感到有雨水落入眼中呢？你从原初那老怪乌漆墨黑的老巢里，跟随我穿过虚实之间时，可曾嗅到一丝水汽呢？”
祂承认了。天尊承认了。
奥赛库斯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但是，但是！这不是最关键的！
一股悚然的寒意从脊背升起，几乎将奥赛库斯的灵魂炸开。
如果说先前的布置都在理解范围之内，那么，祂此刻嫁接的“背叛之宴”，又是怎么回事？！
“你……”为什么能够嫁接不曾发生的历史？明明连救赎蔷薇都还没开始，即使是原初那样的空想家，也不该做得如此完美，简直像真实发生的一样！
更何况天尊还没有复活……不对，即使是复活了也不该做到的！
“你很好奇？”
天尊的声音似从无穷高远处传来，空洞如风雨声，
“但是问题不一定会有答案，就像我始终没搞明白‘你’到底为什么能拥有如此奇妙的无限制吸纳不同途径的能力，不过，这不重要。”
祂话只说了一半。
见奥赛库斯紧盯着祂，天尊没卖多久关子，直截了当揭晓了谜底：“重要的是，你的身体那边好像情况不太妙呢，需要我帮忙送你回去吗？”
“？”奥赛库斯的情绪被突然转折的话题岔开，祂下意识地低头，正好和天尊的眼神错开。
那双藏在无穷高远处的眼睛就此隐藏在弥天之雾后方。
“跟你说了这么多，也挺耽误时间的，虽然原初那张假笑脸突然藏不住裂开的样子挺有趣，但由着祂占据你的身躯，恐怕真要把成神仪式走完了吧。”
天尊笑眯眯地撤去愚弄，释放奥赛库斯那些被牵引着的思维，
“也该让你回去继续你的成神仪式了呢，虽然是风暴途径的。”
祂话音犹在耳边，可奥赛库斯的视野已然脱离，祂低头和跳动的心脏对视，四肢百骸充满着滞涩感，祂无法完全操控自己，因为原初仍旧占据着部分的控制权，正如原著中本该发生的那样。
但是，奥赛库斯感知到了原初的愕然。
兴许是位格的帮助，也兴许是心灵宇宙给予奥赛库斯的支撑，祂与原初之间没有任何一方占据压制性的优势，只是达成了一种奇妙的平衡。
祂听见原初的心声，就像听见自己的心声一样。
“——是诡秘！”奥赛库斯听见原初心中如雷鸣般的惊涛怒火，“你做了什么！”
猝不及防被推上台前，原初的意志在这一瞬间想要做出和奥赛库斯一样的举措，因而，奥赛库斯的身躯听从了两个意志的共同决策——环视诸神，只不过奥赛库斯是在下意识寻求帮助，而原初则是警惕着祂们。
然而，这一次的环视让奥赛库斯的脸色苍白无比。
——绝对不该出现的亵渎石板，随着虚假的历史而现世了！
那些珍贵的非凡秘密像袒露于日光之下的宝藏，闪烁着引诱神灵的光华！
抉择就在眼前，是选择低下头不去看石板，冲入血腥的刺杀现场挽救一切，还是选择争分夺秒地汲取知识？
是选择第三纪光荣的盟约，还是选择自己的利益？
是出手，还是默许？
——安静的神殿大声宣扬着伟大存在们的选择。
祂们选择看向石板。
别无他法。
因为石板揭露了太多，谁是敌人？谁能拉拢？谁有价值？谁很危险？
别人都看，谁若不看，岂非落于祂人之后？
盟约岂能重过切实的利益？
至于那些天使——绝大多数都还深深陷在震惊之中，逐渐回神的，也不过是让注视石板的目光增多了而已。
只有梅迪奇。祂徒劳地拽着乌洛琉斯试图上前做点什么，但祂进不来。
“哎呀，真可怜。”
天尊幽幽的叹声回荡在奥赛库斯耳边，吹得祂脊背生寒。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格里沙绝对没死，这只是嫁接而已！祂现在在做什么，怎么还没反应！’
感受到手中心脏已经隐隐向祂聚合，而原初那边也传来想要将错就错直接吸收特性的意思，奥赛库斯一边竭力抵抗，一边急迫地寻找着打破僵局的可能。
‘契约！对，还有契约！背叛者死，我都背叛了怎么还没生效？！难道嫁接的就不算吗？’
总不能祂根本没公证吧？
“是的。”
突然，有一个非常熟悉、但奥赛库斯绝对不想在这里听见的声音钻进了耳朵。
那个声音说：“那份契约被闲置在办公桌上，后来又被垫在枕头下，总之，格里沙没有签字，也没有画押，祂天天盯着那份契约看，就像在看离婚申请书一样。”
奥赛库斯一顿一顿地扭头，竭力对抗着原初近乎无穷的聚合欲/望，僵硬地说道：
“阿、蒙——？”
拥有黑色卷发的时天使对祂回以微笑，当然，用的是天尊的表情。
不知什么时候，阿蒙从升在天上的巨大时钟状圆盘里飞了下来，轻而易举地穿过了梅迪奇无法穿过的阻隔，手中捧着一些闪闪发亮的事物，就像乌鸦抱着祂的宝石，但那些带着层层封印的事物所散发的气息则明晃晃地展示着它们的身份——错误、门还有愚者途径的特性。
那是诡秘之主即将诞生的基石。
抱着宝藏的阿蒙一直维持着笑脸，只有偶尔，很偶尔的一瞬间，一微秒，变回祂自我的悲伤。
“父亲没有签字。”这是阿蒙带着悲伤的声音在说。
“所以我很欣慰，”这是天尊带着微笑的表情在说，“ 原初，你的继任者自我审视，以触犯原罪惩罚自身，祂做得比你好多了。”
说着，祂窃取了成神仪式。
作者有话说
第237章 窃神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