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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遇见 原来初见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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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康城内,小巷里几个看起来没多大的小孩子正围着一个东西吵吵嚷嚷,为首的是一个不高且瘦弱的男孩,他踹了踹地上蜷缩着的另一个与他同为乞儿的盼安。
“喂喂,去干活的时候不是生龙活虎的吗?怎么现在躺在这里一动不动啊?”那为首的看着缩在地上的盼安又向身边的朋友笑了笑。
“听说你可是什么活都干过,你干过跟人陪睡的活吗?”说完那人高声笑起来,旁边的人也哈哈大笑。那人又开始持续羞辱盼安,甚至拿盼安的名字开玩笑。直到这盼安才从地上爬起来,对他们吼道:“你们闭嘴!不允许拿我的名字开玩笑!”
那几人发现盼安爬起来了,便将脚放到盼安的腰上将盼安生生压到地上。
“哟,还能起来呢…真是好气力啊”为首的那人又说出难听的话,勾起唇笑的阴暗。盼安忍着痛想爬起来想揍他们一顿,可是刚爬起就又被踩下。
他刚想妥协时,远处传来了警告的声音:“你们做什么呢!不准打人!”他知道是三殿下又出宫玩遇到他了,但他不想让三殿下看到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想站直身来,却无气力,又趴下了。那群人以为是乞丐头子,惊的做鸟兽散。
人群散开刺眼的光随之照进盼安狭小黑暗的世界,他看见伴着光来的还有裴卿安。
裴卿安迈着最大的步子向他跑来,跑过来时别着的禁步已经起飞了。裴卿安站在盼安面前,常吃不饱饭的盼安在其面前就显得很瘦弱,他关心着盼安有没有受伤,盼安只是摇摇头。裴卿安俯下身将盼安扶起来,又仔细看了看:新伤叠旧伤,眉头紧皱。
“少爷!你跑那么快,我跟不上啊!”不远处跑来的严奎,一边跑着招手一边大喘气的说。盼安看了眼过来的严奎,有些局促,眼睛不知道往哪放了。
“哎哟!怎么又那么多伤,少爷医馆就在附近快带他去看看吧。”严奎略略看了眼盼安就惊呼道。
裴卿安嫌他废话,拍了拍严奎说他知道了。然后又俯下身问询着盼安:“被人打不知道跑吗?傻不傻啊你”嘴里说着斥责的话语,可脸上却是愈发心疼的神情。
“我在等人。”盼安垂下头,扣着手小声的说。
裴卿安脸色缓和了些,摸了摸他的肩同他说:“跟我先去医馆,我让严先生在这里等好不好。”
盼安点点头,乖乖拉上裴卿安的衣袖。裴卿安吩咐好严奎后,带着盼安往医馆走,路上行人熙熙攘攘,天光正好,与昏暗肮脏的小巷截然不同,盼安不自觉的眯上眼。像是不常能见光,也可能是因为身边人在自己耀眼过头,才会觉得此时明媚的阳光异常刺眼。
到了医馆,裴卿安跟柜台的小二沟通好后,跟盼安坐在附近的椅子上等待郎中。等待的时候裴卿安一直跟盼安闲聊,怕他不自在,聊到一半严奎带着另一个高瘦的男孩进来了,那男孩并不拘束,似乎对这里很熟。这时严奎旁边抓药的药童转过身来似乎看到了那个男孩,走到台前跟他打招呼:“长延又来啦?又来帮忙抓药吗?”
长延往药童方向看了一眼,走过去对他行了个礼:“多谢,但今日不是为此而来。”说罢就往裴卿安的方向走去,对裴卿安行礼问好,裴卿安起身点点头让他坐。刚好前头的病人看诊完,便带着盼安进里间去看郎中。
没一会裴卿安从里间出来,神情复杂,直接拉着严奎到外边说话。裴卿安对着严奎商量:“郎中说盼安身上新伤旧伤叠着,身子也不怎么好,要好好休养。我觉得不能再让他待在那种地方里了。”
“那能去哪?我见他哥挣得的工钱都不够一日的饭。”严奎说了自己的疑虑,裴卿安低头想了一会,然后跟严奎说:“你现在去魏府,找魏锦书,剩下的你知道的。”
严奎收到后,便立即向魏府走去了,恰好迎着明媚天光。裴卿安看着严奎渐远的身影后进了医馆,正好长延匆匆走到他面前,但长延并不像初来时不拘束,反而是有些担心。裴卿安见此,以为是长延怕他要走了便提前跟他解释着:“别害怕,我是去跟严奎商量点事。你弟经常挨人揍,而且你也不常在你弟身边,所以我想让你们学些防身术,也好保护自己。”
长延不作声,思索了一会,他觉得这样确实对他们有利,便应了这个建议。裴卿安与长延一同等着盼安擦好药,等了许久出来的却是郎中,长延怕是盼安情况不好,立马迎上来,脸色焦急。
“怎么?我弟情况不好吗?”长延说出口时声音有些颤抖。郎中解释说是盼安需要在这里住几天,等伤口好点了才能走。裴卿安听到后放心了,拍了拍长延的肩让他也别担心,然后从袖里拿出一袋钱放在柜台处。郎中见交了钱立即叫了两个药童去抬人。
裴卿安则出了医馆门不知去哪,长延顾着看自己的弟弟状态还好不好就没在意裴卿安去哪。
裴卿安走在路上,此时正值盛夏,天边蝉鸣声不断,路上的摊贩也在吆喝,是一个平常且美好的日子。裴卿安手闲不住,走到一半就拨弄一下自己香囊。走了不知多远,裴卿安直愣愣的停下脚步,然后转身进了一家店,跨过店门槛的时候还低头笑了两声,是觉着自己刚才太板正了。?
掌柜见到是熟人来了就立马热情的问着裴卿安:“少爷又来啦,还是跟之前一样吗?”
裴卿安看了他一眼然后瞬移到柜台面前,脸几乎怼到了掌柜面前。掌柜似乎被裴卿安吓到了,连连后退两步,小心翼翼的看着裴卿安。
裴卿安伸出手示意掌柜靠近些,然后低低声的说:“不要辣,清淡点。然后送到‘指定好’医馆。”
“?。”掌柜狐疑的看着裴卿安,寻思着就这。还以为裴卿安要给他发什么秘密任务或者打听一点事。裴卿安收回身子,懒洋洋的摆摆手示意他快去做。
裴卿安见掌柜转身进了后厨后,就往回走去。到了医馆发现长延正站在医馆旁,似乎在等他,就加快了脚步。长延见到是裴卿安往这边走来,也往前走了几步。
“伤口愈合要多久?”裴卿安刚走近长延就立马问。
“四日。”长延抬头看着裴卿安回道。裴卿安嗯了一声。长延拘束的想将手中没几个钱的钱袋子给裴卿安作为谢礼,可他知道这点东西于裴卿安来说不算的什么,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裴卿安看出他的窘迫,开口先说:“等会儿会有人送饭菜过来,不用担心。”
“……”长延想解释,裴卿安却像是知道一样,俯下身抱了抱没小多少自己多少岁的长延,轻声叮嘱:“不必再多言谢,你们好好生活就好。”
长延见裴卿安俯身来抱他也轻轻的用手心碰了一下裴卿安的后背,怕弄脏他的衣裳。所以长延并没有真正的环抱住裴卿安,而是靠了一下裴卿安的肩头。
裴卿安往魏府的方向看了一眼,正好严奎带着马车回来了,裴卿安又补上一句:“后会有期。”
而后松开长延,站到马车侧边面对着他跟他挥手作别,跨坐在马上的严奎也附身行礼。长延也回他:“嗯,后会有期。”
长延目送他们走远了才回医馆照顾盼安。
此后过了7年,谢花朝皇帝因为皇后的过世,不务朝政,经济衰败,内乱不断而灭亡,建康城破后,裴卿安也从高高在上的三皇子跌落泥潭。
城破之后,裴卿安站在城外,满地的血污以及尸横遍野的情景让他不知所措,他张望着四周不知该去哪躲避敌人的抓捕,像流民一样。
他看着看着,看见了不远处一贫瘠,萧败的土地上开出了白色的风信子,他踏着血污,小心翼翼跨过将士的尸体,跪坐在前,用泪水浇灌了那如琉璃易碎的花朵,也算是浇灌了过往柔软的他。
就在此时,不知是哪个还没死透的敌人欲从后面偷袭裴卿安,谁知裴卿安执剑反手刺入了那个敌人的心脏,裴卿安松开剑柄转身将剑拔出,紧握着剑柄的手指尖泛白,又狠狠刺入敌人的胸膛。反反复复,肮脏的血液四溅,溅到裴卿安的脸上,裴卿安已经不管不顾,原本柔和的眉眼,在此时已变的狠厉,麻木。
这时一辆马车行至裴卿安身边,是想拥立太子为王的党羽来接他到南边的玉城避险。然而不久在逃亡途中太子不幸被暗者刺伤,因未及时救治,不幸死亡。
战争的残酷,亲人的相继离世,让他不得不将自己柔和的一面深深埋藏心底。
之后裴卿安一直颠沛流离,给别人做活为生,食不果腹。
就这样过了两年,裴卿安在给一位客人装菜时,被残花道的弟子关注到,带回了玉花山,林老见他天资聪颖,鸾姿凤态是适合当剑客之人便细心传道受业于裴卿安。
再过了4年便是他与盼安的重逢。裴卿安回过神时发现他和盼安已经走到了温暖,光明的火堆前。徐怀卿顺手牵过裴卿安的手腕,让他坐在平滑的石头上。自己则随便搬了块石头坐下。
裴卿安侧头看向徐怀卿,他难以将当年瘦弱的盼安与面前这个健壮甚至还比他高的徐怀卿叠在一起。但他还是相信徐怀卿。
徐怀卿对他的感情永远是最真诚的,即使有了欺瞒,也瞒不了多久。
火堆旁波动的不只是空气,也许还有徐怀卿对裴卿安的感情。
“你吃不吃?”裴卿安从怀里掏出两张饼,将其中一张递到徐怀卿面前,然后把另一张给了一旁徐怀卿的近侍。
徐怀卿接过饼刚想问他吃什么,裴卿安就自己解释:“我吃过饭了,不饿的。”
虽然裴卿安这么说,但是徐怀卿还是只撕了一半饼子吃,怕裴卿安还没到青渡城就饿了,给他留了。
休整好后,灭了火堆就重新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