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斟酌》酥缪

2、缘分初始与新生 月亮终于要

　　沈洛握着那束向日葵，心绪有些乱了，本该跟周栎认真打声招呼再走的，但心乱如麻的沈洛只是愣了几秒，就拿着那束向日葵走了。
　　周栎看着沈洛抱着向日葵的背影渐行渐远，落日的余韵为沈洛和向日葵镀上金色光辉，连地上的影子也显得动人不已。
　　周栎心绪纷扰，其实他这样看着沈洛的背影，看了很多年。就这样默默注视着，从18岁第一次见到沈洛。
　　那个时候连易还在，沈洛仍然是明媚阳光的，很耀眼。
　　那时他刚进入B大，出去采风。带着工具向B大最有名也最美丽的崇光湖走去，途中经过人声鼎沸的第三运动场。应该是有人在打比赛，尖叫喝彩声充斥着运动场，惹得周栎不禁也有了兴趣，驻足观看。
　　场上比赛焦灼，两队打的难舍难分。突然身着红色16号球衣的身影一个漂亮的三分球，赢得了全场喝彩，也让比赛落下了帷幕。
　　“沈洛，沈洛，沈洛……”
　　“沈洛牛逼……”
　　“连易太帅了，啊啊啊啊啊……”
　　从声声尖叫中，周栎抓取到两个名字，沈洛，连易。从此，开始了他追逐数年。
　　起初，周栎只是被那道火红色的身影晃了眼，作为一个艺术生，当然是灵感乍现，所以那天没有去崇光湖，而是回到了宿舍，那抹红记在了纸上，也记在了心里。
　　后来，周栎无数次郁闷无言，无数次想，如果，那天我没有经过呢，是不是也少了这些年的蹉跎折磨。
　　但最后无一不想，不会的，无论何时，他看到沈洛都不会无动于衷的。更不要说那时沈洛和连易两位化学人才声名在外，无人不知。
　　那次灵光乍现的笔墨，永远的藏在了周栎的画柜里，每次思念如魔，每次难抑失落，周栎都会久久注视着那副画，注视着只有背影的红色少年。
　　有时候爱就是不公，你爱的人可能从未注意你的悄然爱意，也从不见你灵魂的渴望……反而，正为另一个人黯然神伤。爱就是没有道理。
　　周栎为那幅初见之画久久伫立时，沈洛正捧着连易离开后那幅相框神思不属。
　　或许，在某个夜里，两人一同向神明祈祷，祈祷爱人回望，祈祷爱人如初。不过，并不是为彼此。
　　周栎时常苦恼，连易的存在已经将沈洛的爱占去，他的爱或许不会换来爱人回眸。
　　八年前那次震荡的转专业，从沈洛不顾劝阻一头扎往数学系开始，周栎就知道，连易于沈洛而言，非同一般，不是轻易就可取代的。
　　何况，连易几乎死在了他们最盛大的日子。听说当时连易已经向沈洛求婚了，两人的订婚就在年后，而那一场实验爆炸，一切面目全非，成为废墟的不止那幢实验楼，还有沈洛的心。
　　八年里甚至没有人敢在沈洛面前提连易的名字，甚至连‘化学’两个字都缄默无言。没有人向沈洛求爱，尽管沈洛远超常人优秀。
　　因为，在连易离世后，到了他们约定订婚的那日，沈洛在从不发表动态的终端上发表了一条动态。
　　“白玫瑰开的很好，我很想你。”配图是一只带着戒指的手捧着一束白玫瑰，旁边的木质桌子上还放着一个戒指盒，里面的戒指光芒闪耀。
　　周栎难以形容当时的震动，有对沈洛的心疼，甚至有对连易的羡慕。更多的是，苦涩难言，沈洛和连易两人情比金坚的结果，就是他周栎满腔爱意无法述诸于口的枷锁。
　　所以八年里，他只是默默关注着沈洛的一切，看着他从明媚走向持重，再难见笑颜。周栎甚至不敢打扰他，怕自己难掩爱意焦灼，让沈洛从此划清界限。
　　此时看着沈洛手里捧着他送的那束向日葵，其实是幸福的。
　　他收下了向日葵，并未后退，并未弃之如履，那么，是不是我的机会来了，我的晴天要到了呢。
　　周栎不知道，但他觉得这是一次里程碑式的进步。
　　所以他转身又回了花店，看见那束白玫瑰顿了一下，随即拿了旁边的红玫瑰，并再要了一束向日葵……
　　周栎回到家，放置好新买的花，走向阳台的画架，提笔挥毫。
　　落日余韵与桌上的红玫瑰很衬，和画板上那个拿着向日葵花束的身影也很配。
　　沈洛带着向日葵回到家，一时不知道该把向日葵放在哪里，后来思考再三还是将它放在了床头柜上，换掉了原本的已经有些枯萎的玉兰。
　　然后又回了客厅，沙发上原本睡得正香的狸花小猫听到声音已经醒了。
　　这猫名叫香香，是沈洛爸爸觉得沈洛家里太冷清，又不与人交际，简直没有人气，强制送过来的，起初沈洛有些不乐意，后来也喜爱上了这只小猫，一人一猫有了些相依为命的感觉。
　　香香一看到到沈洛过来，立马开始撒娇，躺在沈洛腿上，团来团去，惹得原本心情缭乱的沈洛也不禁沾上了笑意。
　　“香香，今天有没有想我呢，今天太忙了，都没有好好陪香香，今天给你开个新罐头赔罪好不好。”
　　香香不知道听懂了还是怎么，立马向上爬，亲了亲沈洛的下巴。
　　一瞬间，沈洛所有的坏心情似乎都消散了。
　　“香香，我是不是确实该放下了，八年过去了，我的家人，易哥的家人都因为我的沉顿而不安，导致易哥的逝去已经成为了两家人散不去的阴霾……我不能太自私了，也，的确该向前了。”
　　一人一猫温存很久，直到日光落幕，沈洛才起身去洗漱，回了卧室。
　　打开灯，最先进入眼帘的倒是那几株向日葵。花瓣分明，即使已经没了阳光，依然自在的生长着，灯光的暖意和向日葵交相辉映，沈洛的眉眼也暖了起来。
　　或许，还不错。
　　去洗漱完，最后又看了一眼向日葵，关上灯，却几乎没有睡意。
　　而另一边，周栎也在床上不能安寝。他一遍又一遍地回味着今天沈洛的神情。
　　大画家的脑子里不再是色彩灵感，全然是沈洛……

　　结契的事办的很快，沈洛一下就变成了已婚人士。
　　至于婚礼，沈洛其实并不想办，但周栎似乎很重视，他和双方父亲一丝不苟地筹划婚礼事宜。沈洛当然不好失礼，也并不热切。但在沈爸爸地催促下，还是挑选了些用品，受周栎邀请一起筹备婚礼请柬。
　　沈洛本意是一切从简，但周栎很细致，执意要手写请柬，亲手制作。
　　“婚礼这么重要地仪式，一切都要完美。阿洛，这将是我们最有纪念意义的信物之一。”男人一边挑选红色底纸，一边反对沈洛的敷衍。
　　这就是艺术家的仪式感吗，沈洛不解但也尊重。况且，的确婚礼也算是他人生一个需要纪念的时刻。
　　两人细致地挑选了材料，沈洛严谨地配合周栎的制作，香香也乖巧地趴在一旁，倒真有一家三口的模样。
　　阳光为两人一猫镀上一层金光，暇余间，沈洛也意识到了此刻的暖意，有些愣神。
　　“阿洛，修饰就是这样，接下来就。辛苦你和我一起给每张请柬都落款了。我们的婚礼请柬绝对让他们眼前一亮。”周栎手上不停，嘴上吩咐着。
　　周栎没听见回应，抬眸望去。
　　沈洛此刻沐浴在阳光之下，好像在发呆。栗色发丝与金光似乎混为一体，面容清俊温和，鬓若刀裁，眉如墨画，目若秋波，连周身刻意冷淡的气质仿佛被阳光掩去，烨然若神人。
　　周栎恐惊此刻美画隐去，用眼细细描摹，不语。
　　几息之间，沈洛骤然回神。两人对视一眼，沈洛望着男人的眼，流光溢彩，先一步错开了目光，“好，不辛苦。”
　　“那就好，下午我们去拍结婚照吧，匹配中心拍的那张一点审美都没有，一点都不完美，阿洛，今天下午我们去我朋友那里多拍几张。”
　　沈洛其实觉得不必要，抿唇正要拒绝，被周栎先一步堵住了话口。
　　“阿洛，我们结婚虽然仓促，但求圆满无憾。”
　　唉，怎可拂人好意，沈洛妥协，“好。”
　　周栎当然知道沈洛的不在意，但他的谋算与沈洛大相径庭。他知道沈洛与他结婚并非情之所愿，而是迫不得已。
　　没关系，滴水穿石，终有一天，沈洛与他会是情之所动。
　　最好会，沈洛。
　　就当可怜我，沈洛。
　　当天下午，沈周二人到了摄影棚。
　　“终于得见美人一面，幸会，我是祁风，今天结婚照保准给你俩拍满意。“不愧是艺术工作者，祁风穿着时尚，性格大胆开朗又不惹人烦恼。
　　“你好，沈洛。”沈洛颔首致意。
　　祁风大概看出沈洛本人的冷淡，并不在意，只想周栎打了个眼色，揶揄中满是祝贺。
　　祁风和周栎私交多年，周栎有个念念不忘的白月光他自然是知道的。如今周栎已然抱得美人归，作为兄弟，定然要好好祝贺。这次结婚照，就是他主动提出的。
　　周栎不管兄弟调侃的眼色，“直接开始吧。”
　　“好，二位稍等，衣服已经准备好了，抬步二楼更衣室，我们先拍第一套。”祁风热情地领着二人上楼。
　　“我们这里衣服风格款式多样，任君挑选。而我，保证出片。”说完还摆了个发誓的姿势，惹得周栎忍不住皱眉要打他。
　　沈洛抬步进去，华丽的服装应接不暇。
　　结婚照，哪怕沈洛曾经和连易订下婚约，两人也未曾想起要正式地拍几张照片，一是他们实验都很忙，二是二人终日与实验数据为伍，也不会生出这些浪漫的想法。沈洛更珍惜两人一起的时光，他自以为两人还有很多年……
　　当时只道是寻常，难料命运无常死生隔。
　　“阿洛，我们先来拍这组吧。”周栎打断了沈洛的出神。
　　男人手里拿的是一套学院风制服。主色调是藏蓝色，外套是经典的双排扣西装款式，衣领是传统的立领设计，与纯白色的衬衫相得益彰，深蓝色的领带简洁而不失庄重，下身配的是一条同样深蓝色的直筒西裤，学生气十足。
　　沈洛乍一看这套衣服，还以为是哪里来的校服。
　　祁风对周栎会首先选这套衣服心知肚明，这是他特意准备的。这男人嘴上不说，实际上对大学时期只能默默看着人背影耿耿于怀，上次还看见他为沈洛画的一幅画上就是学院风和梧桐树。
　　作为好兄弟，当然是帮他一把了。
　　周栎看似很随意地提出，其实心里十分忐忑，小心地看向沈洛。
　　既然答应来拍照，就顺他心意吧，沈洛本来因为自己的原因不怎么上心婚礼的事就很愧疚，思索几秒就答应了。“先拍这套是吗，去哪里换衣服？”
　　祁风立刻指向左手第一间，示意沈洛。
　　沈洛进去换衣，祁风便忍不住得意看向周栎，“婚礼我要做主桌。”
　　周栎拿着衣服边走边摆手，小case。
　　沈洛很快就换好了。上天赋予的绝美容颜被时光格外优待，沈洛穿着校服与真正的高中生无异，只是多了几分成熟冷淡的气质。
　　咔哒，另一侧更衣室门打开，周栎出来。
　　与沈洛是不同的气质风格，身量高大，宽肩窄腰，荷尔蒙十足，少年人的不羁和成年人的成熟巧妙融合，又带有几分难掩的热情和自信。
　　“很适合你。”
　　“美神降临。”
　　两人同时开口，显然周栎略胜一筹，在赞语方面。
　　沈洛抿唇微笑，“谬赞，这衣服更衬周先生。”
　　周栎显然被夸地飘飘然，耳朵有些红。祁风看到当然不肯放过，“吆吆吆，百年难得某人脸红喽。”
　　周栎更红温了，简直不敢看沈洛的反应，抬手就要揍祁风。
　　“好了，快开始拍摄吧。”沈洛看出了周栎的尴尬，出手解围。
　　“你们俩离近一点，亲密一点儿，微笑……好，保持住……”
　　沈洛还不太习惯这样的亲密，有些僵硬。周栎坦然多了，此时倒褪去了刚才的赧颜。大手一挥，微微虚拢住沈洛的腰，同时头微微倾斜，一下拉近了二人的近距离。
　　沈洛更加僵硬了，但却没有挣开。
　　该来的总会来的，我应该提前适应。沈洛一边安慰自己一边放松着身体。
　　周栎见沈洛没有排斥，心中的石头落了地，又升起丝丝的甜蜜。
　　要开始接受我了，真好。谢谢你，沈洛，我真的好爱你，感谢你能给我机会。
　　拍了一套又一套，周栎一直很有兴致，沈洛看出周栎的兴奋，默默配合他。
　　周栎兴奋地快要落泪，尤其在他和沈洛一起看成片时。照片上两人登对极了，亲密有余但温情脉脉。
　　追寻了八年的月亮，终于，终于在这一刻归属于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