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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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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还是一着不慎。
石岩那一拳击到狼王背上,她还没反应过来,狼王一蹦三尺高,登时向她扑来,她眼疾手快,蜷缩身子沿着山坡自然弧度往下滚,收手还是慢一步,锋利的狼爪划出几道口子。
“石岩!”贺雨行引开狼王,同时注意石岩的动静,那一爪子下去,看那个势头,不破层皮恐怕是不行,不抓烂肉都是万幸。
“我没事。”躲开致命一击后,石岩迅速爬起来,衣服破口嘶啦一声,鸭绒毛哗啦啦如天女散花一样乱飞,要不是穿得厚,爪子抓烂的就不止是衣服了。
虚惊一场。
石岩稍微休息一下,随即加入狼群乱斗,无论她置身事外还是出一份力,对这场乱斗的结果都不会有太大的影响,狼群总是占下风。
然而她毫不犹豫地冲进包围圈,和贺雨行背靠背,指着其中一头狼,“我来搞定这只!”
狼群不是被打散的,是被吓散的,待二人散尽力气躺在土坑里,狼群早就夹着尾巴跑远了。
石岩出了浑身汗,在这大雪封顶的天气,她却燥热无比,贺雨行并肩躺在她身边,这时候突然诡异地坐起来,问她有没有别的地方被咬到或是抓伤。
石岩摇摇头。
贺雨行这才如释重负,“你赤手空拳就朝着最大那匹狼去,还是在什么后路都没有的条件下,万一出点什么事你让我怎么办,那可是群不长眼的畜生,随随便便把你抓死也不是没可能,你让我该怎么夸你……天不怕地不怕?”
石岩缓缓道:“……也不是个贬义词。”
“你真是个祖宗,来把这个吃了。”他递来一颗糖状的东西,亲眼瞧着石岩把东西咽下去才移开眼。
“你这什么糖,过期了吧,怎么是苦的……”那东西简直和中药一个味道,还是没煮过的原生中药材的苦味,她没敢嚼碎,囫囵吞下去。
“这是我的真身变的,以后就算你天不怕地不怕地冲到猛兽嘴里边去,也不会掉一根毫毛,就当是我……给你无所畏惧的底气。”
石岩眉头微微挑了一下,眼神复杂。
贺雨行看出她的顾虑,如实告诉她:“确实会削弱我一部分的能量,或许也会损耗我的寿命,加速我的衰老和消亡,不过我活得够久了,多几年少几年又有什么区别,我不在乎这个,你要是过意不去,就惜点命。”
然而石岩却在纠结另一件事,她苦思不得其解,“如果你能徒手打退狼群,那一定能徒手打退那些追兵……”
何必下了车躲进林子里,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贺雨行微微一笑。
打退?
打退了还有卷土重来的那一天,日日夜夜总归不得宁静。
如果是慌不择路误入野兽出没的山林,生死那就只能各凭造化,只要不是他亲手弄死人,至于别的,那就不关他半毛钱关系,野兽嘛,咬死几个人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我那时候忘了,光顾着带你跑。”贺雨行笑得体面。
吕鹏程躲在山坡不远处,拖着被狼咬伤的肩膀,在两个人说话的功夫,他悄悄捡走贺雨行掉出来的车钥匙,从另一个方向逃走。
天光大亮,雾气散尽了,吕鹏程轻而易举地找到贺雨行来时那辆车,他点一支烟,轻抖着烟灰,同伴死的死伤的伤,有些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他不敢细想那血淋淋的画面,他好歹捡回一条命,至于那些难堪的、恐怖的,都将随时间一起淡忘在这大山深处。
他心烦意乱地掐灭燃到一半的烟,一拳砸在方向盘上,扯到受伤的肩膀几乎要断成两半,他目光阴鸷,计划下一步该怎么办。
发现车钥匙和车一起失踪,已经是在半小时后。
新落的雪掩住了车辙,依稀能辨出车往回路走。太阳出来了,阳光径直撒进山林里,摇曳着几只鸟雀沙沙作响,公路上车辆渐渐多了,贺雨行拦了好几辆车,却没人搭理两个落寞的可怜人。
说来也是,贺雨行和狼一战,全身上下不是狼毛就是泥点,活像刚打完群架的不良小子,石岩虽不至于他那样落魄,然而走一步就哗啦啦抖擞羽绒的情景倒也招笑,脱了她又冷,虽然绒掉得差不多只剩薄薄一层空壳子,那也总比没有强。
哪位好人家敢不清不楚地搭这么两位英雄好汉,于是只管装聋作哑,径直开车离去。
好在贺雨行不管有的没的,照旧见车就拦,什么货车、豪车、面包车、摩托车,他一个不落,还真让他拦到了一辆没装篷的三轮摩托。
开车的是个头发全白了的老头,有些耳背,操一口乡音,叽里呱啦让二人上车走,贺雨行让老人坐后头,自己摇身一变成为车主,他一拧把手,车嗖的飞出去。
老人两手紧抓车边,风灌到他头顶上、嘴里,钻进他厚实的棉袄里,他眯缝眼睛,所剩无几的头发丝逆着往发际线飞。一张开嘴就呜呜啦啦,那是风的语言。
远处的风车转得很慢,似乎就在眼前。没冻上的小河发出清脆婉转的水声,天上飞过几只叫不上名字的鸟,石岩坐在贺雨行旁边,拽紧他和车把。
等到二人兜兜转转来到谭工的木材厂,太阳快被乌云掩住,空气闷重又黏腻。
敞亮的厂棚外,工人走在遍地的锯灰里拖着又粗又大的原木,丢到切割机旁,专门的技术人员有条不紊地切出方方正正的半成品放着备用。
石岩随机拉个工友打听谭工,想来这厂子是谭家的产业之一,怎么说也不至于没听说过谭恩祺这个名字吧,然而现实却是,那工友一问三不知,茫然地摇头再摇头。
谭恩祺是谁,你问我,没听说过。
没见过,根本不知道。
那工友嘀嘀咕咕道:“前几天有个叫方茵茵的也来找姓谭的,都赶着趟来呢,您到别处问问去。”
“这样啊。”石岩抬头,厂子上面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写着四个大字:谭家木厂,不像是找错地方。
工友忽然一拍脑袋,“我们这闹异界人闹了个把月,你那朋友肯定让逮走了,这天马上就黑了,我劝你们该回家回家,待着安全别出门了。”
说完,他忙着干活去,扛起切好的木墩走远了。
石岩本以为这次跑空了,没成想她和贺雨行两个大闲人在忙碌的厂子尤其扎眼,被一个老工头叫住,他警惕的小眼睛把两个人上上下下全扫描一遍,然后小声问道:“你们找谭恩祺?”
石岩和贺雨行对视一眼,留有一份戒心。
老工头摘掉安全帽夹在腋下,左右看了看,确保没人借着偷懒的功夫瞎偷听,这才悄悄道:“你们是干什么的,找他干什么?”
一个工友走过来,老工头顿时收敛脸色,一本正经地问那个小工,“又怎么了?”
工友喘着粗气,“2米长小头7.8公分的规格还要吗?”
“要。”老工头言简意赅。
处理完工作上的事情,他又恢复那种搜查的眼神,神秘兮兮对石岩说:“谭恩祺可是通缉犯,听说举报能拿不少钱,你们觉得有多少?”他小眼睛滴溜溜转,看两个人却没有一丝生气。
石岩听出他话里的试探,“你再多看两眼通缉令,就知道我不可能举报他。”
老工头疑惑了,眯起眼睛问:“什么意思?”
他一边问着,手上也不闲着,点开通缉图像一个一个翻着看,突然翻到一张图片,他不可置信地举起手机,对准石岩的脸。
“我知道小谭在哪,我带你们去找他。”缓了好一阵子,老工头终于做好心理建设,把两个突然到访的陌生人视为自己人,就连说话的语气都软下来。
天黑得早,天空飘着几颗星星。
老工头望着黑咕隆咚的天,道:“回家吃个饭再去,不急这一阵子,家不远,往前走走就到了,小谭这孩子性子别扭,出门在外边还好有朋友照看着。”
吃饭的好心石岩婉拒了,亲热情老工头喋喋不休,不回家吃个饭,那吃点水果喝口水总不过分,不然这待客之道往哪摆。他硬拉着两个人回家喝茶,石岩拗不过。
石岩去了,贺雨行必然就去。
这一点老工头几分钟就摸清楚了,他使劲劝石岩,对贺雨行则是视而不见,他心里懂得很,只要石岩一点头一答应,那就什么都好说。
茶过几巡,老工头捶手顿足道:“虽说是远房亲戚,可我拿小谭是当亲孩子对待,当年要不是小谭他家肯帮我,给我谋了个好差事,在木材厂一干就是几十年,我去哪过这种安稳日子……关于小谭,有需要我的,我一定都告诉你们。”
据他所说,谭恩祺住在八仙观后面的院子里,以前还有几个香客寻访此地,上个香拜个像,现在荒了,一年到头连个香客都看不见,那地方本来就偏,如今更是查无此地了。
道观木门掉了漆,一打开,里面潮湿腐朽的味道扑鼻而来。
他领二人走到八仙壁画下,借口尿急,“等我五分钟,马上就来。”
壁画中,排第一位的吕洞宾手持纯阳剑,叱咤诙谐,石岩一一看完八位神仙,还没等到老工头回来,时间慢慢过去十五分钟。
贺雨行点燃的小花瓣灯亮着,照得壁画发亮反光,石岩踱来踱去,只有这里还有些活人的痕迹,除此之外,一切都诡异地透出死气,冬天了,风随处可见,而这里连一点风声都听不见。
月亮高悬,月光却照不进这道观里,到处都黑得可怕。
贺雨行突然想到什么,“你还记不记得,有个工人说这里不太平。”
石岩猛然醒悟过来,“他好像说尤其是什么观附近,连着失踪四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