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归故里》YceN

1、苦柿 这是邹

　　这是邹烨第一次来汴梁，他背着重重的行李，坐船，走，坐船，走，一连过了不知多少天，终于从江南小渔村来到了儿时常听家里人谈起的京城。也是有些许不一样的，当时的他呆呆地以为这城里人必然都穿金挂银，其实和 他们那里人没啥区别。
　　他们那里人……
　　他们那里人，还剩下几个呢。
　　二娃倒是当时求他一起来汴梁的，只是他觉得山高路远，一个十岁的孩子未必撑得住。现在竟还有些后悔，这一路虽也遇到了一些同行旅客，但到底孤孤单单的。
　　邹烨长得极好，母亲在世时就总这么说，邻里亲朋也这么说。他长了双杏仁眼，不笑时淡淡的。可他从前极爱笑，笑起来眉眼弯弯，衬得肤色越发白净。自从那场瘟疫后，他就很少真心笑了，想起别离的最后一面，他总觉得心脏都被压扁了，手指颤着发抖，连行动都变得缓慢。
　　“柿子饼，柿子饼，自家做的！不甜不要钱！”
　　好久没吃柿子了……
　　想到这，邹烨正准备上前买两个柿子饼吃，他往前看去，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胖胖的身影与记忆里总是缠着他，追着他闹的身影逐渐重合。一瞬间，他感觉仿佛时间都倒流了，又回到了一年前还在小渔村按部就班的日子，他们还有着缠着外来商贩少收几钱的“雅兴”。可这里是汴梁，这里是陌生的汴梁。
　　他立马跑过去，抓住胖胖孩童的后衣领，低头阴阴地看着二娃，“你从一开始就跟着我？”邹烨说这话时特别矛盾，他一方面想让二娃安生地呆着，等他弄清楚了这一切，两人回去团聚。一方面，他实在需要一个人分享他的痛苦，也需要一个人时时提醒他，那些寻常人间的欢乐，他也曾经拥有过，只是失去了……
　　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知道自己是谁。
　　“要不是嘴馋想吃柿子饼了，哥你才发现不了我”二娃贱兮兮地笑了笑，举起柿子饼，赶忙塞在邹烨嘴里以示求饶。邹烨鼻腔里酸了酸，用手拿下柿子饼，他仔细地看着二娃清澈明亮的双眼，心想自己要是也能像他一样没心没肺就好了。
　　“怎么想着跟着我的，知道我要去干嘛吗？”
　　“我知道！哥要去找陈老！”
　　“你偷听我和村长谈话了？”
　　“这怎么能叫偷听，我这是关心哥。”
　　在瘟疫发生前，村长把邹烨叫过来，说自己最近心里慌，村长说这话时手轻捻着门口的柿子，眼睛却看着一幅高悬的书画，上面大字写着“龙腾虎跃，千里江山，”邹烨当时只觉得这前言不搭后语不搭后语，没记得后面一句话，只记得第一句。最后村长只是说几十年前有个陈建云陈老被小渔村帮助过，近些年在汴梁做生意，可去投靠。邹烨当时还嘀咕着，我在小渔村很好，去汴梁做甚。可在他踏出村长家时，他听到村长一声叹息：
　　“是我对不住你们。”
　　邹烨至今也没想通这最后一句，便只能抛之脑后。二娃拉了拉邹烨的衣角，傻愣地问道“陈老家路咋走，哥你知道吗？”从邹烨的角度看，二娃蹙起来的眉毛和圆豆一样的眼睛看的他竟觉得有一丝喜感。“我以为你全都知道呢，跟我这么久。”邹烨说完弹了一下二娃的脑门。二娃作势向后倒去，看邹烨没等他，又赶忙跟紧。
　　“哥，话说你还记得几年前来我们村的那个教书先生吗，叫雁啥的。”
　　“雁南”
　　“你提他做什么”邹烨瞥了二娃一眼。
　　“我昨天天好像看见他了，长得好像的。”
　　“在哪里？”邹烨把目光收回来，把手举起来，透过手指缝看着天空。好遥远的过去了啊，什么时候这个人已经成为回忆了呢。
　　“我昨天来汴梁的船上。话说哥你肯定能认出来，他当年和哥你相处得最多，也是个美男呢。”
　　“算了。我认得出他，他也未必认得出我。”邹烨说这话时倒没什么感伤，只是拉起二娃的手，两人一起去找陈老了。

　　大殿上，一人跪下请命。另一人高坐殿台之上，看似随口一说却好像又有千斤份量：“玄成，你说你跟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