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成真》数只轻零舟

7、第七章 “黎明穿厚

　　黎明摁指纹开了门，边换拖鞋边道“怎么舍得回来了？这次是不是该叫黎总了。”

　　她走了两步甩下书包走到黎知景对面。

　　“依依啊，嘴这么贫。”明悦笑着开口了，她正和黎知景坐在一起，“这次回来应该就不走了，怎么样，什么想法？”

　　“那要是走了呢？”黎煜拿毛巾擦着头发走到黎明身边了。

　　明悦愣了愣，随即皱起了眉，“鱼鱼，爸爸妈妈这样说肯定是有十足的把握啊。”

　　黎知景忽的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场面就这样冷了下来。黎明和黎煜站着微低头看着面前端坐着的父母。

　　“给你们个明确的时间，在你姐姐中考前，我们不走。”黎知景稳稳开口。

　　黎煜扭头看向姐姐，黎明笑着冲他点了点头。中考前吗…小半年，已经够了。“去睡觉吧。”她拍拍黎煜的头开口了。

　　“你也早点睡吧依依，明天早上妈妈给你们煮面。”明悦站起身拉住了黎明的手，眯着眼睛笑了一下。

　　黎明微微愣了一下，淡淡的挣开了，“妈妈，别煮我的，我早上不想吃，还有明天就一模了，晚上我去同学家补课也不用管我晚饭。”

　　明悦有一瞬的无措，随之而来的就是紧皱的眉头，黎明像没看见一样径直回房间了。

　　她感觉妈妈这个词甚至很陌生了，这次回来是为了她的中考吗？又在装给谁看，两人一直在外打拼，不知道有什么成就，反正她小升初时家里非常拮据，差点卖了云锦里的房子，她的学习，很一般，按理说她进不了现在四中的八班的，破例进八班是他们在外打拼的结果吗？所以她一直很愧疚父母，但每次看到他们她却有一种深深的无力。

　　“今天晚上…”语文开考前十五分钟，陈铮到二楼垂头靠在教室外栏杆上，无聊得来回拨弄着手指。

　　“出征！”黎明比了个大拇指给他。

　　他蓦地抬起头，“那就把数理化都听了，最后一晚上。”

　　“不出征。”她把大拇指翻了一下让指尖向下。

　　陈铮像没听到一般自顾自笑了一下站直了，他微微俯身扶着双腿看着她也没说话，半晌后双手插兜下楼了。

　　“神经病！”黎明感叹了一句。

　　“外面的同学进来吧，提前五分钟坐好。”

　　语文整体感觉还不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黎明小时候喜欢看课外书，每次阅读理解之类的题她都能想到更深层意思，和答案大差不差，有个弊端就是同学问题她是真不会，感觉自己就是瞎写但就是和答案挨边。

　　最后留下一小时写作文的时候她微微有点发愣。

　　什么爱意味着允许另一个人影响甚至伤害你的能力。正如谁谁谁分析所言：“爱是把你从未掌控过的匕首，递到对方手中。”真正的强大，不是无坚不摧，而是敢于为了真爱而选择脆弱，以上材料引起你怎样的思考，写一篇半命题作文，“爱是-”不少于八百字blablabla。

　　“爱是… ”黎明只感觉额头上划过三道黑线，题目挺文艺的，但她写不出，撤回那句话，整体感觉不错个屁。

　　除语文作文稍有参差外她手拿把掐的刷刷刷考完了文综和英语，其中英语她没算好时间写快了，也没敢检查，只能勉为其难睡了半个小时。

　　她边迷糊边在心里吐槽了几句，虽然名字上喊的是第一次模拟中考，但是考试场次和时间一点都不一样，简直是瞎搞，浪费时间。

　　“还是佳佳姐先讲吧，数学优先，”他把黑白色的校服褂子随意扔在对面沙发上。

　　“然后老李和洋哥来，老李讲物理，洋哥讲化学，你觉得怎么样？”后半句是问黎明的。

　　“其实我考前从来不复习，不喜欢临时抱佛脚，但是可以旁听，你觉得怎么样？”后半句是问陈铮的。

　　陈铮慢慢将双臂环抱在胸前，勾起嘴角，“悉听尊便。”

　　语末他绕在黎明身后，一扭胯撞在黎明身上让她毫无防备都跌坐在沙发里，然后自己坐在了她旁边，“来吧姐。”他抽出右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桌面。

　　“昨天的卷儿给你讲个反逻辑解题思路，可以反推，这里…”宋佳佳拿笔指了道题。

　　黎明托着下巴偏头看向陈铮和宋佳佳，他正淡淡的在卷子上勾勾画画，陈铮的头发还是软塌塌的随意垂着，别墅内灯火通明，暖黄色的灯光打在他头上，让他看上去毛茸茸的，他的侧脸线条在光影交错间显得格外立体和…生动?轮廓分明，鼻梁挺拔，拿笔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那串黑檀还是松散地搭在陈铮手腕上，真的很帅啊，各方各面。

　　“啊！”黎明熟练的捂上脑袋，“什么病啊铮少？那么喜欢弹别人脑袋。”

　　“你都愣半天了，不听就回家睡觉。”他皱着眉不悦地看她。

　　“你还真别说，之前我一直以为京圈太子爷都是混的人，继承家业每天混吃等死然后等小太阳救赎就行了，你每天怎么这么努力？跟别的少爷压根儿就不在一条道儿上。”

　　“努力？”陈铮嗤笑了一声，但转瞬即逝，他慢慢靠在沙发上，一直绷直的脊背也瞬间放松，他抬起右手盖住了自己眼睛，也挡住了金灿灿的光。

　　黎明看着他的身影，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他身上的戾气快要压不住了。

　　他安静了一会儿后，头微微偏向宋佳佳的方向，“去喊尤哥送她回家吧，今天休息吧我感觉我听不进去了。”他有气无力的嘱咐了一句，没看任何人起身就走了。

　　陈铮踏着沉重的脚步走到电梯，手却迟迟没有摁下开门按钮，他看着电梯门上映着的隐隐约约的自己，听着黎明的脚步声，努力？

　　他躺在床上看向外面的漆黑，还好她那会儿没多嘴，不然死脾气就控制不住了，这要是换个人，都没有这种觉悟吧。

　　他播了个号，那首英文歌前奏刚一出来就通了，“到家了么。”陈铮给她打的电话。

　　“你，咳…今晚没事吧。”她听到他声音后几乎一瞬间发出了声音，但因为太着急卡了一下。

　　“没事，到家就行，晚安。”

　　双方都安静了两秒，在陈铮准备挂断的时候手机传出了声音。

　　“天天开心，晚安。”电话挂断，陈铮还在举着手机发愣，天天开心吗。

　　他的房间很大，此刻被黑暗包裹，显得更加清冷。

　　他蜷缩在大床的一角，用被子把自己紧紧包裹，头发低垂下挡住半边脸看不清他的神色。

　　他不敢闭上眼睛。

　　“陈铮！”啪！一个巴掌干脆利落地甩到他脸上，他稳住身形一下都没动，嘴角却不受控制的留下鲜血。

　　陈亦阳退后两步手指颤抖的指着他，“你！你…”他又一甩手扇飞一个花瓶砸向他，“你看看你哥！同样是老子亲生的，为什么他能行你就不行？”

　　陈铮头一直垂着，没什么反应，听到这话忽然笑了，他抬起手背擦了一下嘴角。

　　“老子好吃好喝供着你，这班那班都给你报，你就这么回报老子？！”他扬起手另一侧脸又是一巴掌。

　　陈铮在刚刚笑过后依旧没什么反应。

　　“屡教不改！陈家怎么有你这样的儿子！”

　　陈家怎么有你这样的儿子。

　　陈家怎么有你这样的儿子。

　　那晚陈亦阳砸了三个瓷花瓶，殃及了身旁架子上的两块玉玺和一盏玉壶。

　　那晚陈铮脑袋上缝了三针。

　　努力吗，比你优秀的人，比你更努力。

　　现在想起来其实还挺想笑的，那么小的老子你也下得去手啊陈亦阳，不就是因为小小的老子竞赛没拿第一么。

　　他从来没有靠父母那点优秀的基因硬撑，从小就各种努力，没日没夜的努力，比别人付出百倍千倍的努力，但是，哥哥啊，陈肆。

　　陈肆，说起来，他应该才算真正的京圈太子爷，含着金汤匙出生，只是他们的圈子，普通人接触不到，只能来接触他了，接触他一个伪少。陈肆在商业上雷厉风行，27岁业立家成，人家已经是小陈总了，永远压自己一头…陈肆。

　　陈铮眼睛红肿着去考试了，前一晚倒是没哭，只是一晚上不睡就又红又肿了。

　　明明是考数理化，他却总是一阵阵心慌，牵连着肚子里翻云倒海的绞痛。

　　黎明考试期间去一楼看了陈铮几次，看到他考试结束后休息时一个人趴在桌子上，最大程度的把自己缩起来，好像，还有点发抖？但是还好只有他一个人，不然被别人看到那个缩起来的劲儿以后怎么混啊。

　　她就透过窗户看着，还好他只有一个人，但是只有他一个人。

　　他一个人在那里，她靠不进。

　　感觉自己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妈的，快哭了。

　　“本场考试结束，请考生停止答题，将答题卡，试卷，草稿纸…”

　　等老师说可以走后黎明背起书包就冲向一楼了，天黑了她也不怕踩空，但是忽然猛地一个急刹，因为陈铮在二考场门口一根柱子上斜靠着，她快走了两步停下了。

　　“陈铮？你…”她没吭声了。

　　陈铮捏了下鼻子站正了，“走吧，尤哥送你回家。”

　　同桌的最高待遇吗，专车接送。

　　“冷不冷？”说着陈铮又要脱褂子。

　　黎明一把拦住了，“不冷，帅哥你这个状态感觉下一秒就要倒下了，还怜花惜玉呢。”

　　陈铮淡淡笑了一下，“那倒是比你想的硬点儿，昨天忽然有点儿不舒服，没什么事儿，现在晚上天儿还是冷，里面穿厚点儿啊。”

　　黎明看着他笑了，天已经黑了，不知道陈铮看不看的见。

　　“里面穿厚点？”

　　陈铮也笑了，黑暗中她看到对面男孩的身形微微颤着。

　　“黎明穿厚点。”

　　“考完了？感觉怎么样？”明悦端着一碗粥从厨房出来。

　　黎明看了她一眼又撤回视线，“感觉就那样，你喝吧我洗洗睡觉了。”她在玄关处换了鞋走向卫生间。

　　“依依！妈妈特意给你熬的，多少吃点啊？而且明天不是周日吗睡这么早。”

　　“姐！场外援助一下，这道题怎么写！”黎煜声音从他房间里传来，黎明胡乱打开水龙头抹了几把脸，快速擦干就去他卧室了。

　　-你姐干吗呢。

　　“陈铮啊，你多会儿加的他微信，他咋不直接问我。”黎明揉了揉他头发，“跟他说没吃饭，躲在卧室哭鼻子呢。”

　　“我和他聊天呢，他就知道问你，聊了十句有八句在问你姐干吗呢，”黎煜回头瞪她，“还有，你哪儿哭了？”黎明也没管，直接给他脑袋摁下去了。

　　“哭哭哭，柔弱小白花啊？”他一边念叨一边打字，“妈做好饭你不吃现在去给亲亲老公告状了。”

　　“干什么玩意儿亲亲老公？一碗粥啊那是！谁吃得下，你真好养活，她干吗搞这么养生，我还长身体呢。”

　　黎煜一个白眼。

　　黎明的手机在黎煜发出消息后三四秒就振动了一下。

　　-怎么哭了？

　　-生活索然无味，白粥更减滋味

　　-亲死了，［捂脸笑.jpg.］一模裸分上五百请你吃大餐。

　　-行行行，想睡了铮少

　　-？？不行。

　　-还想睡谁？

　　-不是铮少［憋笑.jpg.］

　　-我忘断句了，想睡了，铮少。

　　早点睡觉吧，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你的痛苦我都心疼，黎明看着对话框想。

　　-靠。［破涕为笑.jpg.］晚安美女。

　　-晚安，帅哥。

　　她一个翻身走出卧室顺带给黎煜关上门。

　　出门时听了两耳朵客厅里明悦絮絮叨叨的抱怨，什么辛辛苦苦打拼过好日子，什么黎总一次次应酬胃穿孔。

　　她揉了揉太阳穴，进了自己卧室关上门后觉得世界都安静了。

　　她自始至终没有开灯，一头扎进温暖的被窝里，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深深地陷入枕头的温柔乡。

　　陈铮…应该会很精致收拾好吧，还能在梦里遇见吗？

　　“第四周升旗仪式现在开始，第一项，出旗。”

　　黎明和方繁一起站在台下队伍里，看着国旗班走到旗杆处。

　　“第二项，升旗，奏唱国歌，行队礼，敬礼。”

　　国旗班升旗那个还挺板正，唉，自己什么时候能混进去露露脸。

　　她有一搭没一搭的用鞋划拉地上的假草。

　　“你们太子爷可是要上去讲话的，怎么这么无精打采。”方繁在她身后戳了戳她。

　　“什…”她还没反应过来，上面主持人发话了。

　　“第三项，本周升旗仪式的主题是初三一模表彰大会，有请初三八班优秀学生代表。”

　　四中这个判卷的速度她一直是认可的，黎明本是百无聊赖的拨弄着手指，听到八班猛地抬起头，才发现主席台旁站着一个很熟悉的身影。

　　他双手插兜站在阴影里，身姿笔挺，肩后张，崩起清瘦流畅的线条，一点都不驼背，我操，宽肩窄腰啊，他第一次把校服穿的这么中规中矩。

　　“陈铮同学——上台发言。”闻言，男孩儿迈开修长的腿接过话筒走到了主席台中央。

　　主席台下一下子多了很多不遮掩的笑声，除了女生主力军，应该还有很多和陈铮认识的男生在下面儿欢呼。

　　好了，这下要出名了，原本陈铮转来时只有同是初三的来偷偷看，都被孟瑜赶跑了，现在好了，要全校出名了。

　　“大家好，我是初三八班的陈铮。”

　　他的目光深邃，手里除了话筒也没拿稿子，换个人站在那都得是傻逼站法，偏偏陈铮站在那单手插兜一点都不傻，反而有一种漫不经心的帅感。

　　“首先，希望大家都能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他的声音通过劣质音响传出有一种特殊的磁性，很好听。

　　黎明隔壁班不知道谁，愤青一样先骂了一句，又道，“这下又不知道要说多长时间咯。”

　　“你要行你上去讲啊？我说今天学校路这么平一点磕绊都没有呢，原来是没—实—力—啊—。”黎明笑着跟他说。

　　“不知道得了奖的同学什么想法。”台上陈铮开口了。

　　“我觉得校门口挂个百强榜已经够了，大清早在这里让大家受冻还是算了，王主任？”陈铮偏头看向站在主席台旁的教导主任。

　　王主任应该和陈铮关系也挺好，翻了个白眼也没阻止。

　　“我操？”旁边的愤青都听愣了。

　　“那么，第四周升旗仪式现在结束？”他慢慢念了一句语气上扬。

　　“各班——有序带回？”陈铮还是笑着看王主任，王主任不耐烦的给他摆了摆手。

　　台下爆发出无法控制的喝彩声，压都压不住。

　　本来以为要靠脸出名的，这下好了，脸又帅人又拽。

　　“黎明？”

　　黎明错愕了一下，她原本就一直盯着他看，这个人嘴里忽然念出了她的名字，刚刚班主任怎么管都安静不下来的嘈杂忽然都因为这个名字顿住了。

　　“黎明！！”她旁边的周书屿大喊大叫，“黎明！咋了！”

　　“黎明，穿厚点啊。”台上的他目光直直看向她，如果不是因为距离太远，她应该还能看到陈铮眼底的笑意，应该还是淡淡的吧，黎明也笑了。

　　“穿厚点。”黎明给他对了个口型。

　　台下的路人同学们又炸了，“原来我们才是网上炸开锅的网友啊。”陆楠感叹了一句。

　　台上王主任在陈铮背上轻轻扇了一巴掌，“臭小子！黎明是谁？找死呢大庭广众之下！”

　　“黎明啊…”陈铮笑着看向王主任，“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