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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荆棘载途,心有所悟。 ...


  •   赵寻英次日醒来时,神色淡然,像是将前一日的事忘了个一干二净。阿芸小心端来醒酒汤,轻声试探道:“您可还记得昨日……”

      赵寻英接过汤盏,眼皮未抬,只淡淡道:“昨日……确实是贪杯了。”她望向外窗外天光大亮,转而问道,“阿煦醒了么?”

      阿芸点点头,抿嘴笑道:“郡主早就起了,一早就被安王殿下叫去园子里堆雪人了!”

      “倒是好兴致!”赵寻英摇头浅笑,“也不怕冻着。”

      她命人将书搬到了房中来,守着炉子正看得认真,忽闻窗外传来“叩、叩”两声轻响。阿芸上前查看,刚将窗子推开个缝,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朝赵寻英说道:“姑娘快瞧!”

      赵寻英闻声望去,只见窗边一个圆墩墩、笑盈盈的雪人正探头探脑晃动着,那眉眼神气,竟依稀有她几分影子。她不由摇摇头,朝外扬声道:“天寒地冻的,仔细伤了手!”

      赵煦从窗下站起身,得意道:“我的手艺不错吧?”她小心翼翼将那雪人捧至窗沿放稳,拂去身上的雪,才掀帘进来。

      赵寻英搁下书卷,一面吩咐侍女去打盆温水,一面斟了热茶递过去,打趣道:“瞧着是真的大好了。先前我还悬着心,你若总那般茶饭不思的,旁人倒要以为我怠慢了你,我到时可就有口难辩了。”

      赵煦唇边的笑意却忽然淡去。她抿紧唇,眉头蹙起,低声问:“我在这儿……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赵寻英一怔。从前的赵煦听见这话,定会嬉笑着扑过来闹她,何曾这般小心翼翼过?她心下微软,轻叹道:“傻丫头,我同你说笑罢了。”

      温水浸湿十指,暖意顺着指尖渗入心底。赵煦低头望着氤氲的水汽,又抬眼看向对面静坐执书的赵寻英,灯影勾勒出她沉静的侧颜,恍惚之间,竟与记忆深处的画面渐渐重叠。

      父亲与先帝是一母同胞,母亲当年又与先皇后同时有孕。自她落地,便常被母亲抱去宫中。她与赵承年岁相仿,自由嬉闹着长大,可对于这位长自己三岁的堂姐,每每见到,总是在屋中静坐看书,让她觉得隔着一层说不清的疏淡。

      直到那年,她与赵承争抢一对瓷娃娃,推搡间被他一把推倒在地。见赵寻英过来,赵承更是抢先扑到刚进门的赵寻英跟前,拽着她的袖子告状道:“阿姐!她抢我的东西!”

      她摔得发懵,委屈得直抽气,眼泪糊了满脸,抬眼却见走到近前的赵寻英神情肃然,更是噎得说不出话。谁知,那只手并未伸向赵承,而是递向了她,赵寻英将她拉起身,轻轻拍去她裙上的灰,转身便对赵承摊开掌心,“拿来。”

      赵承瘪着嘴,把瓷娃娃塞过去,犹自嘟囔道:“这原是我的……”

      “嗯?”赵寻英只淡淡一眼扫过去,赵承的声音便低了下去,终是没了声。

      从那以后,她与赵承再闹别扭,总会一头扎到赵寻英跟前去。

      “水凉了。”赵寻英轻声提醒道。

      赵煦将手抽出,用帕子擦拭干净,接过赵寻英递来的手脂细细涂抹。清雅的香味在掌心化开,仍是那股熟悉的淡香。

      她忽然抬眸,眼底有火光跳动,“阿英姐姐,这次……我不想妥协。”她咬紧牙关,“盲婚哑嫁,任人摆布,那不是我赵煦该过的人生。”

      赵寻英执书的手微微一顿,她缓缓抬眸,凝视赵煦良久,才轻声道:“你若想搅黄与贺家的这桩婚事,倒也轻巧。可你若是想让家中点头你与贺公子的婚事……怕是难了!”她顿了顿,盯着赵煦的眼,“可若你铁了心要与他同甘共苦,倒也并非无路可走,只是这条路……你要舍弃的,可就太多了。”

      赵煦呼吸微滞,“阿英姐姐是说……要帮我逃出京去?”

      赵寻英颔首,“有何不可?”

      屋内忽然静极,只余炉火的噼啪声。赵煦垂眸,她知道能让一贯沉稳的赵寻英说出这样的话,可见是真心为自己考量。可若她一走了之,家中必定要找赵寻英和贺家的麻烦!况且……这般逃离,自己当真能自在吗?

      “我不能走。”她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一走,不但自己成了他们口中私奔的□□,贺家也会被千夫所指,前程尽毁。卓文君夜奔司马相如,尚且有决绝别离之时,何况于我?”她抬起眼,眸中如有星火,“凭什么非逃不可?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话便一定对么?既然不对,为何无人敢说?”

      “怎会没有。”赵寻英轻叹,指尖拂过书页,“梁祝化蝶,焦刘殉情,戏文里唱得还少吗?不说戏文,单是二十年前,程家那位烈女,断发明志,刺目拒婚,最后饿死在花轿里。朝廷为她立祠旌表,族中因她得了褒奖,她自己又得了什么?”她看向赵煦,目光深沉,“后来人空叹一句刚烈,却无人敢问一句:这一个‘孝’字,究竟压死了多少活生生的人?”

      赵煦的指尖微微颤抖,却不是因惧怕。她将双手凑到炉边,任由那有些灼热的暖意包裹,忽然笑了。

      “旁人惜命,不得不从。但我不怕。”她望向窗外那个笑盈盈的雪人,声音清亮如碎玉,“我想试一试。万一……万一我能做成呢?”

      窗外忽有风过,未曾关严的窗子被吹开来。那个圆滚滚的雪人在晨光里静静笑着,仿佛在等待一个答案。

      那是一条赵寻英从未踏足过的道路,她深谙人心,向来懂得趋利避害,看着八面玲珑,实则处处桎梏。可这世间,是否真有另一番天地,是她未曾见过的?

      “哪怕前路凶险,生死难料,你还要选这条路?”

      赵煦点头,“我要让他们知道,他们错了。”

      “那……贺公子?你待如何?”

      “我会写信与他,陈明心迹。往后如何选,但凭他自己的心意。”

      “你不是曾说非他不嫁,就这样放下了?”

      “但凡能争取,我必定会尽力。我信若我去寻他,他也愿放下仕途前程与我相守。或许他是心甘情愿,可我却有不甘。”赵煦顿了顿,“这不是我想要的!”

      赵煦仰着脸,神色坚毅,“开天辟地的事不少,为何不能再多这一桩?”

      赵寻英凝视着赵煦犹带稚气的脸庞,心中了然,这丫头或许尚未完全明白,她要争取的何止是婚配由己?这背后撼动的,是承续千年的礼法纲常。

      可这份不知天高地厚的勇气……又何尝不是最珍贵的?

      转眼便是正月十五。宫里遣人来邀,被赵寻英寻个由头婉拒了。

      阿芸和阿倩以为她这是是记着与宋澜的约定,暗地里嘀咕道:“殿下总算是不再别扭了。”

      可眼见日头西沉,华灯初上,赵寻英仍安然坐在案前看书,丝毫没有梳妆出门的意思,她们又摸不准了。

      “姑娘……”阿芸凑到跟前,试探道,“今儿上元佳节,您可有什么打算?”

      赵寻英从书卷上抬起眼,眉梢微挑:“怎么,你又有什么鬼主意?”

      阿芸笑道:“灯会虽连办十日,可今夜到底是正日子。街上不知多热闹呢,咱们何不去瞧瞧?”

      “正日子人才最挤。”赵寻英闲闲翻过一页书,“你若想去,我许你半日假,玩去便是。回来与我说说趣事就好。”

      “可自个儿去哪有乐趣!”

      “横竖我在屋中看书,你带上阿倩她们去便是!”

      阿芸急得跺脚,还想再劝,却见赵寻英忽然用书掩了面,肩头轻轻颤动,原是憋不住笑出声来了。

      “好啊!”阿芸恍然大悟,气得跺脚,恼道,“姑娘方才是在戏耍我!”

      赵寻英放下书,眼角还带着笑意:“你何曾见我忘过事?”她指了指窗外,“天刚擦黑,你就这般心急,究竟是谁心心念念想着去凑热闹?”

      阿芸扭过身去,哼道:“奴婢一心为姑娘着想,您还冤枉人……”

      “好了。”赵寻英笑意未减,“既是上元节,让厨房煮些元宵来,每人分两个应应景。用过了,再出门不迟。”

      “那奴婢先伺候您梳妆!”

      窗外,盏盏花灯依次被点亮,五彩的光晕漾开在渐浓的夜色里,静静候着往来之人驻足。

      贺嬷嬷与阿芸在房中挑选衣裳,古嬷嬷立在赵寻英身后,手中木梳穿过乌发,笑道:“老奴最擅梳发,今日定要给您挽个时兴的样式。”

      赵寻英推拒不过,莞尔道:“倒不必这般隆重。”

      待看到几人选出的桃红衣裙,她轻轻摇头:“取那身丁香色的便好。”

      阿芸将衣裳比在赵寻英身前,“这桃红应景,与您头上钗环也配。穿上衬得您更是肤白了。”

      赵寻英却坚持道:“这不是我素日穿的。”

      她摘下过于华艳的钗环,拭去浓艳的口脂,待换上那身丁香色衣裙对镜自照,虽仍清丽出众,却不再有刻意雕琢的惊艳。

      阿芸不解,“您既愿坦诚心意,为何不在妆容上多费些心思?”

      镜中人微微一笑,眸光清亮如洗,“我这般模样,便是最好的。”

      详细分析人物感情和写作手法,从读者和作者的角度详细分析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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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新的故事希望大家喜欢! 2025最后一天,愿你我都在奔赴幸福的路上,成为真正想成为的自己。 年底事忙,更新不定,抱歉了! 这篇文更的会比较缓慢,一是现实生活很忙,二是在思考该往哪个方向写下去。还是要给追文的读者说声抱歉! 完结文《今时不见来时柳》欢迎各位去看! 预收文《长公主每天都在摆烂》,感兴趣的宝可以去点个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