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灰楼地铁站》桑榆寄

12、于黎明前停止

　　柳尚溪眼前那个神秘人消失了。
　　另一边，樊峪在即将登上列车的前一秒，止住了脚步。
　　“……灰鸟。”
　　脑海中这样一个名字，忽然变得清晰起来。樊峪望向空空如也的站台，看向头顶上悬挂的红色字体，每一缕风都在叩击他空洞的心脏。
　　风中夹带着日光，像是车站外投射而来的温柔乡，是否迈出这一步，真正的现实，美好的现实就会在眼前展开。
　　一缕光透过窗户，斜斜的落在他身前，列车在眼前停稳，车门缓缓打开。
　　那一瞬间，樊峪又听到那个名字在耳边被叫响。
　　一段未知的记忆，突然从脑海中冒出了尖头，就这样嚣张的侵占了意识海，硬生生停住了他将要迈上列车的脚步。
　　眼前的场景，如忽然被一片雾气遮住，随后，在悦动的展开的红光中，两个模糊的身影出现，眼前雾气朦胧的地方，好像变成了一个充满温馨的小房间，熟悉的两个人影正在里面交谈。
　　雾气中，那似乎是柳尚溪不真实的身影，在开口说话：“你是说，‘召心’九级之后，系统想要将你吸纳，你拒绝了，于是便悬挂了你的通缉令？”
　　眼前樊峪淡笑了一声，开口说道：“是也不是，反正我不会同意他杀人的勾当，他自己心里也清楚，回旋的余地是没有的，我就把他的boss灭了。”
　　柳尚溪失笑。
　　樊峪却好奇的打量他：“你猜的出来，只是想得到我的肯定。”
　　“我自然猜的出来，我可不会保护底细都不清楚的人。”柳尚溪无奈的说。
　　樊峪微微凑近他，眼睛半眯起：“我是你底细都不清楚的人？”
　　“自然不是。”柳尚溪摸了摸他的发顶：“你是我永远可以无条件信任的人，即使所有人都不相信你，我也会相信你。”
　　柳尚溪说完这句话后，面色迟疑的看向自己身侧那个房间里镜子的方向，幽幽的开口：“这么回答的话，你会明白吗？”
　　樊峪看向镜子中，同样笑了说道：“我该走了，你知道召心的代价是会忘记那一段对应的记忆。但我同样知道，此刻的他一定无比需要我。”
　　柳尚溪看向镜子的方向，随后闭上眼睛：“再见。”
　　而那个站在列车站台上，透过雾气窥视这一切的那个真正的樊峪，此刻感到了一阵晕眩。
　　在列车门洞开的那一瞬间，一股无形的暖流涌入他的脑海，他似乎忽然知晓并透彻了一个叫做“召心”的东西。
　　貌似眼前的这片雾气，就是他在通过这个技能召唤过去的自己，来帮助自己。
　　他很快就感到头脑一阵晕眩，刻在自己即将要跌落站台的下一瞬间，那双闭上的眼睛又忽然睁开，貌似已经变成了另外一种不同的神态。
　　“出来吧。”
　　樊峪像是换了一个人，连气场都变了好几分，他一挥手，一道无形的气流破开前面一大片虚妄，停在眼前的列车像是被干扰的信号，不断模糊闪烁，最后砰的一声消失不见。
　　空寂中传来一个诡异的笑声。
　　“樊峪，我就是这个副本的boss灰鸟，现在给你一个选择的权利，是要一个人逃出副本，还是和我做交易？”
　　樊峪淡淡的勾起嘴角，脸上挂上一个不屑的笑容，他心里自有把握。
　　未来自己需要过去的自己来帮忙？召心是无法控制选取哪一时间的记忆片段的，所以当发动这个九级技能的时候，正说明无论是哪一段时间的自己，都能做出正确的决定，可他自己或许不知道该做怎样的决定，那便是失忆有关的陷阱了。
　　所以答案是本能。
　　本能是在周而复始终形成的习惯，迷失在站台的樊峪失去了一切，他与其他自己的区别是什么？
　　他说。
　　“你会有这种感觉吗，孤独。”
　　“就好像这里已经，谁都没有了。”
　　而来自未来的他，忍受着“召心”抹除记忆的负作用，咬紧牙关，口腔中充斥着鲜血的味道，一遍遍铭记着那句话。
　　“你是我永远可以无条件信任的人”
　　“灰鸟要夺去所有你信任，制造一个绝望的世界，让你不得不接受他的邀约。”
　　“可你却忘了，你的一切，近在眼前，那就没有什么能再束缚你。”
　　樊峪认为自身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过去的他对自己的印象便是疯狂，以及极度的自信。
　　他斩落副本boss拒绝和副本合作，拒绝系统想要利用他的请求，一个人杀出血路，期待着逃出生天的那一天。
　　这次，他也不会选择逃离。
　　“我拒绝。”
　　如果无论如何做出选择，都将违背他自己放任自由的本性，那为何要听别人指责，无妨就将任性这条路走到底吧，我们早已没有什么可以顾忌的东西了。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却有点陌生了的声音，是柳尚溪终于后知后觉，苍茫的赶来，柳尚溪看向眼前那不明所以的一幕大喊了一声：“樊峪，不要相信灰鸟的任何一句话！”
　　樊峪愣愣的回头，脸上的表情好像有一种：怎么一会儿没见你跟变了个人似的？
　　“算了……”樊峪似乎对对方有一种极度的信任，他感受到了召心激烈无比的副作用，此刻意识变得无比模糊，像是要沉入深海：“交给你了……”
　　下一刻，他呻吟一声，步伐踉跄，整个人摇摆不定像是要从站台上坠下。
　　匆匆赶来的柳尚溪一把把他搂入怀里，樊峪对着他笑了一下，随后闭上眼睛，像是昏过去了，整个人有一种安详的感觉。
　　行将消散的大雾像是一位病人死前最后的回光返照，最后的片段里，樊峪似乎穿透镜面，看着真实的正在发生的那个世界里柳尚溪，奇迹般的，柳尚溪怀抱着樊峪，看见了，他无比坚定的眼神，淡淡的微笑和最后想说什么的样子。
　　他说。
　　“你会懂吗？我们之间的默契……”
　　他最后的虚影举起桌上的一片棋子，松手那瞬间，棋子全部弹落在地上，黑与白混淆不清，然后在雾中幻灭。
　　柳尚溪眼中流露出茫然和怀疑，但随后他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
　　一句熟悉的话，在他心中被奏响。
　　［黑与白有什么分明，生与死本为一体。］